黃土高原的風,裹挾著千年的塵沙,吹在臉上乾澀生疼。與滇南雨林那粘稠濕熱的空氣截然不同,這裡的乾燥彷彿能吸走人肺裡最後一絲水汽。放眼望去,溝壑縱橫,梁峁起伏,一片蒼涼貧瘠的土黃色,隻有零星幾點耐旱的蒿草在風中頑強搖曳。
丁逍遙站在一處土梁上,眯著眼,眺望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奇異村落——張壁村。村子規模不大,但格局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外圍是些低矮的土坯房,看起來與尋常西北村落無異,但越往中心,建築逐漸變成了磚石結構,甚至能看到一些明顯帶有軍事防禦性質的殘破堡牆和高聳的夯土台基,它們與民居雜亂無章地鑲嵌在一起,彷彿不同時代的造物被強行糅合於此。
更讓人在意的是,此刻已是午後,村落裡卻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人影,也聽不到雞鳴犬吠,隻有風穿過殘垣斷壁和空洞窗欞時發出的嗚咽聲,如同低泣。
“這地方……死氣沉沉的。”
羅青衣站在他身側,眉頭微蹙,她習慣性地撚動著指尖,那裡已冇有銀針,隻有粗糙的風沙痕跡。滇南一行,損耗巨大,她清瘦了不少,眼神卻愈發沉靜銳利。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陸知簡和公輸銘正小心翼翼地將蕭斷嶽從一輛雇來的、顛得快要散架的驢車上攙扶下來。蕭斷嶽的臉色依舊蠟黃,胸腹間纏繞著厚厚的繃帶,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傷口,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固執地拒絕了持續躺臥,僅靠一根隨手撿來的粗樹枝支撐著身體。滇南的重傷幾乎要了他的命,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但武者之魂讓他無法容忍自己徹底成為累贅。
驢車旁,雲夢謠守著依舊昏迷不醒的玄塵子。道長被安置在鋪著厚厚棉褥的板車上,麵色蒼白,呼吸微弱而平穩,彷彿隻是沉睡,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翳。他身體冰冷異常,即使在正午的陽光下,觸摸他也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離開滇南雨林的過程堪稱僥倖。那日看到公路的輪廓後,他們用最後的氣力跋涉,終於在徹底虛脫前遇到了一個進出雨林采集藥材的小隊伍,用身上僅存的一點值錢物件(主要是公輸銘貼身藏著的幾樣精巧工具)換取了幫助,才得以離開那片噩夢之地。
他們冇有返回任何可能有第七局耳目的城市,而是根據陸知簡對玄塵子之前偶爾清醒時囈語的模糊記憶,以及丁逍遙懷中那枚青銅碎片在離開雨林後偶爾出現的、極其微弱的指向性顫動,一路向北,輾轉來到了這山西介休境內的張壁村。
據零星的史料和當地模糊的傳說,張壁古堡與隋末劉武周勢力有關,更隱含“龍脈機樞”之謎。而玄塵子昏迷前最清晰的提示,便是“龍脈”二字。這似乎成了他們解開身上謎團、擺脫第七局陰影、甚至尋找失蹤的林聞樞和金萬貫下一條可能的關鍵線索。
“先進村看看吧,找個地方安頓,蕭大哥和道長需要休息,我們也需要打聽訊息。”
丁逍遙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自己的狀態也談不上好,精神層麵的創傷遠未恢複,時常會被突如其來的心悸和幻聽困擾,那是強行連接蠱神核心留下的後遺症。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了張壁村。
村中的景象比遠觀更加詭異。腳下的路是夯實的土路,兩旁大多是廢棄或半廢棄的土坯房,牆體斑駁脫落,露出裡麵草秸,有些連屋頂都塌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牆框,像一副副巨大的骨架立在風中。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村民,都穿著深色的、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蹲在牆角或倚在門框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他們的眼神麻木、空洞,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冇有任何好奇或歡迎的意思。
“老鄉,請問村裡有能借宿的地方嗎?”
陸知簡上前,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詢問一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漢。
那老漢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板車上的玄塵子和被攙扶的蕭斷嶽,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隨即搖了搖頭,又把頭埋進了膝蓋間,彷彿對外界的一切失去了興趣。
接連問了幾個人,反應都大同小異。不是沉默以對,就是用極其簡短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語回絕,眼神裡透著難以融化的隔閡與警惕。
“這村子的人……怎麼都像丟了魂似的?”
公輸銘忍不住低聲嘀咕,下意識地往陸知簡身邊靠了靠。滇南的經曆讓他對任何不正常的人和事都充滿了恐懼。
“不是丟魂,”
丁逍遙緩緩道,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空洞的窗戶和緊閉的房門,“是他們在守著什麼,或者……在害怕什麼。”
他注意到,有些看似廢棄的房屋門前,打掃得出奇的乾淨;一些院牆的角落,擺放著一些奇特的、像是用碎石壘砌的簡易圖案,透著一股原始的巫祝氣息。
最終,還是一個看起來稍微活絡些、在村口開著一間小到不能再小的雜貨鋪的中年漢子,在收了丁逍遙遞過去的幾張鈔票後,才含糊地指了指村子深處一座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帶有院落的磚石小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家……以前是村支書住的,後來人走了,空著。你們自己去看吧,鑰匙……在門框上頭。”
漢子說完,便迅速縮回了昏暗的鋪子裡,彷彿多說一句話都會惹上麻煩。
按照指示,他們找到了那個小院。院牆不高,木門老舊,果然在門框上摸到了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門,院子裡積滿了落葉和灰塵,正屋三間,雖然破舊,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眾人簡單打掃出一間屋子,將蕭斷嶽和玄塵子安頓好。羅青衣和雲夢謠開始檢查他們的狀況,並準備熬藥。丁逍遙、陸知簡和公輸銘則走出院子,想在村裡再轉轉,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夕陽西下,將整個張壁村染上一層淒豔的橘紅色。那些殘破的建築在夕照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使得村子更顯詭秘。
當他們路過一座明顯是明清風格、但早已破敗不堪的寺廟遺址時,丁逍遙懷中的青銅碎片,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微震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熱感!
丁逍遙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頭,看向寺廟遺址後方,那更加深邃、與山體連接在一起的古堡核心區域。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知簡也低呼一聲,指著腳下被踩實的土地:“你們看這地……這紋理……”
丁逍遙和公輸銘低頭看去,隻見在夕陽低角度的光照下,地麵上那些被常年踩踏形成的自然紋理和隱約可見的古老路基,似乎隱隱構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帶著規律性的脈絡,如同大地的掌紋。
而公輸銘則抬頭,望著剛剛爬上夜空的幾顆稀疏星辰,又比對著那些殘破堡牆的方位,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和驚愕的表情。
“不對……這村子,這古堡的佈局……好像……好像暗合著星宿分野之道?”
風聲嗚咽,彷彿千年亡魂在耳邊低語。這座看似死寂的空心古堡,在其沉默的土石之下,似乎正悄然運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巨大秘密。
喜歡撼龍秘卷請大家收藏:()撼龍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