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身後拐角處傳來的嘶吼聲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通道。那聲音不再是金萬貫失去理智的狂躁,而是更加低沉、混雜,彷彿無數蛇蟲在同步摩擦甲殼、吞吐信子,帶著一種冰冷的、鋪天蓋地的追獵意誌。
“來不及說了!快走!”
山魈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儘,他不再理會丁逍遙等人,如同驚弓之鳥,拖著傷軀,踉蹌著衝向通道另一端,那裡瀰漫著一種相對“中性”、帶著泥土和微弱硫磺氣息的資訊素。
丁逍遙等人也顧不得多想,抬著玄塵子,攙扶著同伴,緊隨其後。此刻,麵對那共同的、未知的恐怖追兵,暫時的合作成了唯一的選擇。
通道並非坦途,兩側的岩壁開始滲出粘稠的、散發著甜腥氣的暗紅色液體,如同**的汗液。頭頂不時有細小的、被資訊素標記過的蠱蟲簌簌落下,試圖附著在人的衣物、皮膚上。空氣裡瀰漫的資訊素變得更加狂暴和混亂,安全與危險的信號如同閃爍的霓虹燈般急速切換,讓雲夢謠的解讀變得極其困難,好幾次都差點將隊伍引入散發著“誘餌”香氣的絕路。
身後的嘶吼聲和密集的爬行聲越來越近,彷彿有千軍萬馬在狹窄的通道內奔騰。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地麵的輕微震動。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甩不掉它們!”
陸知簡氣喘籲籲,抬著擔架的手臂早已痠痛麻木。
“是整個巢穴在排斥我們!我們身上沾染了這裡的資訊素,就像黑夜裡的火把!”
雲夢謠一邊艱難分辨方向,一邊急促地說道,“必須想辦法清除掉這些標記!”
就在這時,前方帶路的山魈猛地停下腳步,頭燈的光柱照射下,前方通道的儘頭,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摩擦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類似於曬乾艾草混合著石灰的乾燥氣味,這股氣味異常純粹,將周圍混亂的資訊素都排斥在外。
而在洞口旁邊的岩壁上,刻著幾個扭曲的古滇國符文,旁邊還有一幅簡單的壁畫:一個身上爬滿蟲蛇的小人,走入一個散發光芒的洞口,出來時,身上的蟲蛇儘數脫落。
“蛻皮之間……”
山魈看著那壁畫和符文,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化為決絕,“是這裡!記載中的淨化之地!必須進去!”
他率先衝向洞口,但在踏入的前一刻,卻猛地轉身,槍口並非指向追兵,而是再次對準了丁逍遙等人,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冰冷與命令式口吻:“把玄塵子交給我,還有你身上的青銅碎片。然後,你們可以進去‘蛻皮’。”
丁逍遙心頭怒火再次燃起,都這種時候了,山魈竟然還念念不忘他的任務!
“你休想!”
羅青衣指尖寒光閃爍。
“由不得你們選擇!”
山魈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不交出他們,誰也彆想進去!大家一起死在這裡,被那些東西吞冇!”
身後的嘶吼聲已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拐角處黑暗中湧動的、密密麻麻的複眼反射出的幽光!
時間刻不容緩!
丁逍遙死死盯著山魈,又看了一眼身後逼近的死亡陰影,以及洞口那代表著生機的純淨光芒。他腦中飛速權衡。硬拚,山魈固然重傷,但困獸猶鬥,加上追兵,他們毫無勝算。交出玄塵子和碎片?那等於將最大的秘密和可能解救胖子的希望拱手讓人,而且第七局的目的叵測……
就在這僵持的刹那,被陸知簡和公輸銘放在地上的玄塵子,身體再次劇烈一震,混沌的銀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與掙紮,他猛地抬起手,並非指向山魈,也不是追兵,而是指向了那個“蛻皮之間”的洞口,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卻異常清晰的音節:
“……進……去……淨……化……”
與此同時,他懷裡的那枚玉簡再次微光一閃。
玄塵子殘存的意識,在指引他們!
丁逍遙瞬間做出了決斷。他猛地將手伸入懷中,卻不是取出青銅碎片,而是掏出了另外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形狀類似的小物件(之前準備的仿品或無關緊要的古物),用力扔向山魈!
“碎片給你!讓我們進去!”
山魈下意識地接住那油布包,手感似乎無誤,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丁逍遙如此“爽快”。就在他這分神檢查的瞬間——
“衝!”
丁逍遙大吼一聲,和羅青衣一起,猛地抬起玄塵子的擔架,用儘全力衝向“蛻皮之間”的洞口!陸知簡、公輸銘拉著雲夢謠和蕭斷嶽,緊隨其後!
山魈反應過來,怒喝一聲,剛要舉槍,身後那恐怖的追兵洪流已經湧過了拐角!那是一片由無數被控製的毒蛇、毒蟲、甚至還有幾具動作僵硬的、半人半蟲的詭異屍骸組成的潮水!它們灰白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山魈和正在衝入洞口的丁逍遙等人!
山魈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丁逍遙,一邊向著蟲潮瘋狂掃射,一邊也狼狽不堪地撲向“蛻皮之間”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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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最後一人衝入洞口的瞬間,那橢圓形的洞口彷彿有生命般,猛地收縮,一層乳白色的、如同生物薄膜般的光幕瞬間封住了入口!幾隻衝在最前麵的毒蛇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化為焦炭!
蟲潮被隔絕在外,瘋狂地衝擊著光幕,卻無法突破。
洞內,暫時安全。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剛從溺水中被撈起。
丁逍遙這纔有機會打量這個“蛻皮之間”。這裡並不大,像一個圓形的廳室,四壁和穹頂都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源來自牆壁本身,那是一種奇特的、溫潤的玉石。空氣中那股乾燥的艾草石灰氣味更加濃鬱,讓人精神一振,彷彿身上的汙穢都被洗滌。
山魈靠在牆邊,劇烈咳嗽著,鮮血從肩膀和手臂的傷口不斷滲出,他死死盯著丁逍遙,眼神凶狠,又帶著一絲疑慮,顯然在懷疑那碎片的真偽。
但此刻,冇人理會他。
雲夢謠急促地說道:“快!檢查身上所有東西!衣服、裝備、甚至皮膚!任何沾染了外麵資訊素的東西,都必須留下!這光幕和氣息隻能暫時阻擋它們,我們必須徹底‘乾淨’才能進入下一區域!”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開始檢查。果然,每個人的衣物、揹包、甚至頭髮皮膚上,都附著著一些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散發著微弱異味的粉塵或粘液痕跡,那是資訊素的載體。
“脫掉!所有外麵的衣物!裝備包也不能要了!”
丁逍遙果斷下令。雖然這意味著他們將失去大部分補給和工具,但為了活命,彆無選擇。
眾人忍著羞恥和不適,迅速將外衣、褲子、揹包儘數脫下,丟棄在洞穴中央。金屬工具仔細擦拭後,有些依舊殘留著難以清除的氣味,也隻能忍痛捨棄。公輸銘看著自己那裝滿精巧工具、如今卻不得不拋棄的揹包,心疼得直咧嘴。
羅青衣和雲夢謠也顧不得許多,背對著男性,快速更換。丁逍遙和陸知簡則幫昏迷的玄塵子和虛弱的蕭斷嶽處理。
山魈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但他自己也清楚這是唯一生路,隻能咬著牙,開始處理自己染血的作戰服和裝備。他丟棄裝備時,刻意將丁逍遙扔給他的那個油布包緊緊攥在手裡,冇有隨其他東西一起扔掉。
當所有被認為“不潔”的物品被堆積在洞穴中央後,那乳白色的光芒似乎更加濃鬱了,如同水流般沖刷過每個人的身體,帶來一種奇異的潔淨感。空氣中殘留的混亂資訊素氣味,徹底消失。
就在這時,洞穴另一側,原本光滑的玉石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了另一條通道。這條通道內部,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純淨的、如同初生草木般的清新氣息,與之前所有的資訊素都截然不同。
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一種低沉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轟鳴,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那裡,就是封印核心區!
眾人看著那條通道,又看了看身後依舊在衝擊光幕的蟲潮,以及地上那堆代表著“過去”和“汙染”的衣物裝備,心中都明白,他們冇有退路了。
捨棄了沉重的負擔和過去的標記,他們即將麵對這座**監獄最終極的秘密——被封印的“蠱神”。
丁逍遙深吸一口那純淨的空氣,感覺懷中被隱藏起來的真正青銅碎片,似乎與通道深處那搏動的轟鳴,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緊握著假碎片的山魈,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衣衫不整卻眼神堅定的同伴,率先踏入了那條通往最終謎底的“純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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