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洞口彷彿一道界限,將外麵血髓的甜腥與鼠群的躁動隔絕,隻留下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死寂。洞穴內的空氣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萬年不化的陰寒和濃重的潮氣,吸入肺中都帶著針紮般的刺痛。手電光在這裡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製,光芒變得昏黃、渙散,隻能勉強照亮腳下崎嶇不平的地麵和前方不遠處模糊的輪廓。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洞壁並非外麵那種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灰黑中透著詭異青紫的色澤,上麵覆蓋著濕滑粘膩的苔蘚,偶爾能看到一些慘白色的、扭曲怪異的石鐘乳倒垂下來,如同凝固的鬼影。腳下坑窪不平,積著淺淺的、不知成分的黑色粘稠液體,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
“這鬼地方……比外麵還瘮人……”金萬貫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玄塵子手持羅盤,此刻羅盤的指針不再瘋狂轉動,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一般,微微顫抖著,指向洞穴深處某個方向。“煞氣內斂,凝而不散……此乃大凶之兆,諸位務必小心,不可觸碰任何異物。”
丁逍遙重新背起蕭斷嶽,感覺他身體的冰冷似乎與這洞穴的寒意融為一體,心中愈發焦急。他示意眾人跟上,沿著玄塵子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通道並非筆直,時而狹窄僅容側身通過,時而又豁然開朗,出現一些不大的洞窟。在其中一個較大的洞窟中,他們看到了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洞窟的中央,同樣環繞著幾具烏黑的礦工屍骸,但與外麵不同的是,這些屍骸並非隨意散落,而是被一種粗如兒臂、鏽跡斑斑的黑色鐵鏈牢牢鎖住,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洞壁之中!屍骸的姿態極其痛苦,骨骼扭曲變形,彷彿在生前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折磨。而在這些被鎖住的屍骸中間,同樣有著一塊凸起的、不斷滲出暗紅色血髓的岩石,隻是這塊岩石的形狀,隱約像是一顆……放大了無數倍的、不規則的心臟!
“又是這樣……他們是被故意鎖在這裡的!”陸知簡的聲音帶著顫抖,“這不是礦難……這是獻祭!用活人獻祭給這些……這些邪石!”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栗。明代的官方礦監司,竟然在此地進行著如此邪惡血腥的勾當?
丁逍遙的目光則被那些鏽蝕的黑色鐵鏈吸引。他蹲下身,用工兵鏟的鏟尖輕輕敲擊了一下鐵鏈,發出沉悶的“鐺”聲。“這鐵鏈……不是普通的鐵。”他仔細辨認著鐵鏈上模糊的紋路,“上麵有符籙的痕跡,雖然鏽蝕了,但還能看出一點輪廓。這像是……用來禁錮或者封印什麼東西的。”
“封印?”玄塵子走近,仔細感受著鐵鏈上的氣息,臉色一變,“不錯!這鐵鏈上殘留著極淡的純陽破煞之力!雖然已被陰煞之氣侵蝕殆儘,但本質未變!這是道家的鎮煞鏈!”
用鎮煞鏈鎖住活人獻祭?這矛盾的做法背後,隱藏著怎樣瘋狂的目的?
就在這時,一直由雲夢謠攙扶著的林聞樞,身體猛地一震,那條烏黑的手臂不受控製地抬起,指向洞窟深處一個黑暗的角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意義不明的聲響,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詭異的……渴望?
“聞樞!你怎麼了?”雲夢謠急忙扶住他。
眾人順著林聞樞所指的方向望去,手電光掃過去,隻見在那個角落的岩壁下,堆積著一些破碎的礦石和工具殘骸,而在這些雜物之中,半埋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渾圓,表麵佈滿天然孔竅的灰白色石卵!那石卵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是,它表麵十分乾淨,冇有任何血髓沾染,反而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與這洞穴陰寒氣息截然不同的溫潤之感。
“那是什麼?”公輸銘好奇地想要上前。
“彆動!”丁逍遙和玄塵子幾乎同時出聲製止。
丁逍遙警惕地盯著那石卵,又看了看狀態異常的林聞樞。林聞樞被屍塔煞氣所傷,此刻對這石卵產生反應,絕不是什麼好事。
玄塵子麵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張顏色發暗的符紙,指尖一抖,符紙無火自燃,散發出微弱的黃光。他手掐法訣,將燃燒的符紙緩緩推向那石卵。
就在符紙的光芒即將觸及石卵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嗡鳴聲,從那石卵中傳了出來!與此同時,石卵表麵那些孔竅中,似乎有極其淡薄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色氣息一閃而逝!
玄塵子悶哼一聲,手中燃燒的符紙瞬間熄滅,化為灰燼飄落。他踉蹌後退一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好精純的陰煞之核!此物……此物在汲取此地陰煞之氣,已然通靈!”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林聞樞突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嘶吼,眼中黑氣大盛,猛地掙脫了雲夢謠,朝著那石卵撲去!他的動作變得異常迅捷和僵硬,完全不似重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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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丁逍遙大喝。
羅青衣反應最快,身影一閃,已來到林聞樞身側,手指如電,點向他後頸要穴。然而林聞樞彷彿未覺,手臂一揮,一股夾雜著屍臭和血腥氣的巨力湧來,竟將羅青衣逼退半步!
丁逍遙將蕭斷嶽往陸知簡方向一推,工兵鏟交到左手,右手並指如刀,直取林聞樞關節之處!他不敢下重手,隻想將其製服。
此刻的林聞樞力大無窮,狀若瘋魔,隻憑本能想要靠近那石卵。丁逍遙和羅青衣聯手,竟一時難以將其完全製住,洞窟內拳風掌影,夾雜著林聞樞不似人聲的嘶吼,場麵一片混亂。
金萬貫和公輸銘看得目瞪口呆,想幫忙卻不知從何下手。雲夢謠急得連連跺腳,從藥囊中取出一個黑色小瓶,似乎準備動用更激烈的手段。
“用這個!”玄塵子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將一件東西拋向丁逍遙——正是那根老石匠留下的石球竹杖!
丁逍遙下意識接住竹杖,觸手一片冰涼。他也來不及多想,眼看林聞樞再次掙脫羅青衣的擒拿,撲向石卵,他手腕一抖,將竹杖橫掃而出,杖端的石球不偏不倚,正正點在林聞樞的膻中穴上!
“呃啊!”林聞樞身體劇震,前撲的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的黑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虛脫,他軟軟地倒了下去,被趕上的雲夢謠和羅青衣扶住。
而那枚灰白色的石卵,在竹杖石球點中林聞樞的瞬間,表麵的微光也徹底隱去,恢複了那副死寂平凡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洞窟內重新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丁逍遙看著手中冰涼的石球竹杖,又看了看那枚詭異的石卵,心中疑竇叢生。這竹杖,似乎對這裡的邪物有某種剋製作用?那老石匠……
他走到那石卵旁,這次冇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用工兵鏟小心地將其從雜物中撥弄出來。石卵入手沉重,除了那股微弱的溫潤感,並無其他異常。
“此物乃陰煞彙聚所生,雖看似平靜,實為大凶,帶在身邊恐生不測。”玄塵子警告道。
丁逍遙沉吟片刻,卻用一塊布將其小心包裹起來,收入懷中。“既然它與這裡的秘密相關,帶著它,或許能指引我們找到源頭,或者……剋製源頭的東西。”他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林聞樞,“而且,我感覺它和聞樞中的毒,可能也有某種聯絡。”
他有一種直覺,這石卵,或許是解開“石髓陰胎”之謎的一把鑰匙,儘管這把鑰匙本身也充滿了危險。
收拾心情,稍作休整,確認林聞樞暫時穩定下來後,隊伍再次出發。沿著佈滿鎮煞鐵鏈和獻祭屍骸的通道,向著那搏動感傳來的洞穴最深處,繼續前行。前方的黑暗愈發濃重,彷彿一張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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