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水潭的死亡氣息被甩在身後,但那甜膩腐朽的味道似乎仍頑固地粘附在鼻腔深處。我們一行九人,沿著新的甬道繼續前行,每個人都沉默著,方纔索渡幽冥的驚險仍讓心臟餘悸未平。
玄塵子走在最前,腳步略顯虛浮,方纔強行催動浩然正氣,顯然讓他元氣大傷,但他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如同指引方向的燈塔。羅青衣緊隨其後,不時擔憂地看向天師的背影。
我(丁逍遙)走在隊伍中段,左臂的陰寒在經曆連番刺激後,如同甦醒的毒蛇,開始更清晰地啃噬我的骨髓,一陣陣針紮似的痛楚讓我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我不得不放緩呼吸,暗自調動那縷太陰本源和體內殘存的微弱龍氣進行安撫,效果甚微。
甬道不再是粗糙的岩石,兩側和穹頂開始出現規整的石砌結構,雖然依舊古樸,但明顯帶有人工精心修葺的痕跡。空氣裡的黴味和塵封感更重,還夾雜著一種類似古舊銅鏽和乾燥草藥混合的奇異氣味。
“這地方……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金萬貫喘勻了氣,忍不住低聲說道,小眼睛警惕地四處打量。他剛纔過索時嚇得不輕,此刻肥碩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懼。
“嗯。”
陸知簡推了推眼鏡,藉著手電光觀察著牆壁,“砌石的手法很古老,像是……秦漢時期,甚至更早。你們看這些接縫,幾乎嚴絲合縫,用的是‘魚膠泥’混合糯米漿,千年不腐。”
甬道開始出現平緩的轉彎,並非筆直向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再次豁然開朗,但出現的並非洞窟,而是一個巨大的、八角形的石室。
石室空曠,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麵鋪著巨大的青石板,打磨得相對平整,上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穹頂和四周牆壁。
穹頂並非平滑的弧形,而是被雕刻成凹凸不平的立體星圖!無數大小不一的星辰以某種未知的發光礦物鑲嵌其上,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冷、微弱的毫光,勾勒出繁複而神秘的星座圖案。銀河如帶,橫貫天穹,雖然光芒黯淡,但那份浩瀚與古老的氣息,卻撲麵而來。
四周的八角牆壁,每一麵都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麵同樣雕刻著極其複雜的圖案和大量扭曲如蟲蛇的古篆字。那些圖案並非寫實,更像是某種抽象的符號,代表著日月星辰、風雲雷電、山川河流,甚至還有一些形態怪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存在。
“這……這是星圖?還有……河圖洛書?”
陸知簡仰著頭,臉上充滿了震撼與癡迷,他快步走到一麵牆壁前,用手電仔細照射著上麵的圖案和文字,“不對,比已知的河圖洛書更複雜,夾雜了大量祭祀、占卜和……嗯?這些符號,像是某種能量運行的路線?”
“能量運行?”
蕭斷嶽皺眉,他對這些玄奧的東西最是頭疼,“什麼意思?又是機關?”
公輸銘也跑到另一麵牆下,小手撫摸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那些刻痕的深淺與走向,稚嫩的臉上滿是嚴肅:“不僅僅是機關……更像是一個……一個巨大的‘鎖’。”
“鎖?”
我心頭一凜,走上前去。隻見八麵牆壁上的圖案和文字並非孤立,它們之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刻痕連接,最終都隱隱指向穹頂的星圖。而整個石室,除了我們進來的那個甬道口,再無其他明顯的出口。
“這是一個密閉的空間?”
雲夢謠疑惑道,“冇有路了?”
林聞樞閉目傾聽片刻,搖頭道:“不,有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很新鮮,來源……好像就在這石室內部,但被隔絕了。”
玄塵子手持羅盤,在石室中央緩緩踱步。羅盤上的指針依舊混亂,但當他走到某個特定位置時,指針的顫動會稍微平緩一些。他停下腳步,拂塵輕擺,目光掃過八方牆壁和穹頂星圖,沉聲道:“此乃‘周天星鬥陣局’,以八方為基,星穹為引,鎖住的,便是那‘生門’所在。需得勘破星圖運轉與地脈流轉之機,方能找到出路。”
他指向地麵:“地麵青石板的灰塵下,似乎也有刻痕。”
蕭斷嶽聞言,立刻用工兵鏟小心地刮開一片區域的灰塵。果然,青石板上露出了清晰的刻痕,同樣是複雜的符號和線路,與牆壁上的圖案隱隱呼應。
“這……這怎麼看?”
金萬貫傻眼了,“八麵牆,加上屋頂和地麵,這得看到什麼時候?萬一弄錯了……”
“錯了,恐怕就不是找不到路那麼簡單了。”
羅青衣語氣凝重,她指向牆壁一角,“你們看那裡。”
順著她指的方向,我們看到那麵牆壁的角落裡,散落著幾具慘白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殆儘,骨骼儲存相對完整,但姿態扭曲,彷彿在臨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最讓人心悸的是,他們的骨骼表麵,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中了某種劇毒。
“是……是之前進來的人?”
雲夢謠聲音發緊。
“看他們的裝備。”
陸知簡蹲下身,小心地用鑷子撥開骸骨旁的灰塵,露出幾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構件,有羅盤的殘片,有已經腐爛的皮囊,還有幾枚造型奇特的銅錢,“這服飾殘留和工具風格……像是明末清初的摸金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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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專業的摸金校尉都折損在此地?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是怎麼死的?”
金萬貫聲音顫抖。
玄塵子走近骸骨,仔細觀察了片刻,又看了看他們麵對的方向和骸骨手指最後指向的牆壁符號,緩緩道:“他們試圖強行推演,觸動了陣局的反噬。這暗紫色……非尋常毒素,更像是……星煞侵體,地脈怨氣反衝所致。”
星煞侵體!地脈怨氣!
這虛無縹緲的詞彙,卻比任何實質性的毒箭陷阱更讓人恐懼。
“那……那咱們怎麼辦?”
金萬貫都快哭出來了,“總不能困死在這裡吧?”
“靜心,推演。”
玄塵子盤膝坐在了石室中央,那個讓羅盤指針稍穩的位置,閉上了雙眼,“知簡,你與我一起,解讀牆壁星圖與符文。逍遙,你身為‘陣眼’,感應此地氣機流轉。聞樞,監聽空氣流動最細微的變化。青衣,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煞氣衝擊。斷嶽、萬貫、夢謠、公輸,你們負責警戒八方,任何一處牆壁或地麵有異動,立刻示警!”
天師迅速分派了任務。我們立刻行動起來。
石室內陷入了緊張的寂靜,隻有陸知簡翻閱筆記、玄塵子偶爾低聲吟誦推演口訣、以及林聞樞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我強忍著左臂的不適和精神的疲憊,走到玄塵子身邊,學著他盤膝坐下,努力放空心神,去感應這石室內部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氣”。
起初,隻能感受到一片混沌與壓抑,彷彿置身於粘稠的泥沼。但漸漸地,隨著玄塵子推演口訣的引導,我彷彿“看”到了一些東西——無數細微的、如同蛛絲般的光線在石室內縱橫交錯,連接著八方牆壁、穹頂星圖和地麵刻痕。這些“光線”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平穩流動,有的躁動不安。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能量網絡。
而在這個網絡的幾個關鍵節點,氣息格外晦澀、淤塞,如同血栓,阻礙著整體的運行。其中一處,就在我們正前方那麵雕刻著“雷火”符號的牆壁之後!那裡,也正是林聞樞所感知到的那一絲新鮮空氣的源頭!
“天師,”
我低聲開口,指向那麵牆壁,“生門氣機,似乎淤塞於‘離’位之後,需疏通。”
玄塵子驀然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我指的方向,又快速掃過穹頂星圖,手指掐算更快:“離位屬火,對應星宿‘心月狐’……此刻天時……是了!需引‘箕水豹’之星力,以水濟火,衝開淤塞!”
他猛地看向陸知簡:“知簡,離位牆壁,第三列,第七個古篆,其義是否為‘疏導’或‘流通’?”
陸知簡迅速查詢筆記,肯定道:“是!確有‘通’之意!”
“好!”
玄塵子長身而起,拂塵指向穹頂星圖中某一處黯淡的星辰,“公輸銘!用你的‘定星針’,激發那顆星!”
公輸銘早已準備好一根細長的、頂端帶有微小凹鏡的銅針。他瞄準玄塵子所指的那顆星辰,調整角度,將手電光聚焦於凹鏡,反射出一道極其纖細的光束,精準地打在那顆黯淡的星辰上!
嗡……
那顆星辰被光束照射,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整個穹頂星圖的氣機彷彿被引動,開始發生極其緩慢、肉眼難辨的流轉!
幾乎同時,那麵“離”位牆壁上,對應的那個古篆字元,也悄然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
“就是現在!逍遙!”
玄塵子喝道。
我福至心靈,集中全部精神,引動體內那微薄的“陣眼”之力,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引導水流般,將石室能量網絡中一股相對平和的“水”屬性氣機,緩緩導向那泛起紅光的字元!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烙鐵入水的聲音響起。那字元上的紅光驟然明亮,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但與此同時,那麵厚重的石壁,竟然從中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更加清新、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湧了進來!門後,是一條繼續向下的階梯,幽深,卻不再令人絕望。
成功了!
我們竟然真的靠著玄塵子的推演、陸知簡的學識、公輸銘的巧技和我的感應,破解了這看似無解的星圖迷障!
然而,還冇等我們歡呼,站在側麵負責警戒的蕭斷嶽突然臉色一變,低吼道:“小心!這邊牆壁有東西出來了!”
我們悚然回頭,隻見側麵那麵雕刻著“沼澤”與“毒蟲”圖案的牆壁上,幾個原本是雕刻出來的毒蟲眼睛,此刻竟然如同活過來一般,閃爍著幽幽的綠光!一股帶著腥甜的淡綠色霧氣,正從那些“眼睛”裡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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