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祭婆婆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解剖刀，刺穿皮肉，直抵靈魂深處。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呈現不祥灰黑色的左臂，乾癟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文。
吊腳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蕭斷嶽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兵鏟，阿虎阿豹也繃緊了身體。金萬貫更是嚇得縮到了角落。就連羅青衣，也微微屏住了呼吸，顯然對這巫祭婆婆極為忌憚。
我感到一股無形的、帶著蠻荒與神秘氣息的力量掃過身體，左臂內那三股被勉強平衡的陰寒能量，彷彿受到了刺激，竟然同時躁動起來！冰魄之心的太陰之力劇烈波動，灰黑色的紋路隱隱有再次蔓延的趨勢！
我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不得不集中全部意誌，死死壓製體內的異動。
巫祭婆婆那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凝重的神色。她緩緩抬起枯瘦如柴、指甲烏黑的手指，指向我的左臂，聲音沙啞如同夜梟：
“煞氣侵髓，死意纏魂……還有一股……來自大地深處的寂滅之息……三者交織，竟能維持如此詭異的平衡……不可思議，卻也……命不久矣。”
她的話如同最終的宣判，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羅青衣上前一步，再次躬身，用苗語急切地解釋著我們的來意，懇求巫祭婆婆允許使用“生生泉眼”，為我爭取一線生機。
巫祭婆婆沉默地聽著，目光卻從未離開我的手臂。直到羅青衣說完，她才緩緩搖了搖頭：
“青衣阿妹，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品性，婆婆信得過。但‘生生泉眼’乃是我黃峒瑤世代守護的聖地，關乎全寨生機命脈，豈能輕易讓外人，尤其是身負如此……不祥之氣的外人使用？”
她頓了頓，那銳利的目光掃過蕭斷嶽等人：“而且，你帶來的這些漢人，煞氣太重，與寨子平和之氣相沖。寨老和其他族人，絕不會同意。”
希望，似乎還未開始，就要破滅。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玄塵子，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他懷中的“星鑰”，似乎感應到了此地獨特的地脈生機與巫祭婆婆身上那神秘的力量，再次散發出微弱的、溫潤的金光。
巫祭婆婆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她死死盯住那枚“星鑰”，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甚至連佝僂的身體都微微挺直了一些！
“這是……‘山靈之心’的氣息？！”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要觸碰，卻又帶著一種敬畏縮了回來，“傳說中……能與大地龍脈溝通，庇護一方水土的聖物……竟然真的存在？！”
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羅青衣，又看了看昏迷的玄塵子，最後再次落回我的身上，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充滿了驚疑、猶豫，甚至……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
“擁有‘山靈之心’的守護者……卻身負如此詭異的死氣……”巫祭婆婆喃喃自語，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樓內一片寂靜，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寨子裡的生活噪音。
良久，巫祭婆婆彷彿下定了決心。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濃鬱的草藥和泥土混合的古怪味道。
“罷了。”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決斷，“看在這‘山靈之心’以及青衣阿妹的情分上，老身可以破例，給你們一個機會。”
我們精神一振。
“但是，”巫祭婆婆話鋒一轉，那銳利的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我身上，“‘生生泉眼’乃聖地，需以誠心與代價換取。你身負死氣，需先經過‘萬蠱噬心’之考驗，洗去一身汙穢戾氣，證明你對寨子無害，方有資格靠近泉眼。”
萬蠱噬心？！
光是聽這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
羅青衣臉色微變：“巫祭婆婆，他如今的狀態，如何能承受……”
“這是唯一的條件。”巫祭婆婆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要麼接受考驗，要麼……帶著你們的死氣，立刻離開黃峒瑤！”
她說完，不再看我們，在那年輕苗女的攙扶下，轉身緩緩走下了吊腳樓。
樓內，再次陷入死寂。
萬蠱噬心……這聽起來就是九死一生的酷刑。以我現在的狀態，彆說萬蠱，恐怕連十蠱都撐不過去。
蕭斷嶽眉頭緊鎖，拳頭握得發白。金萬貫更是麵如死灰。
我躺在獸皮上，感受著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和左臂傳來的冰冷死寂，心中卻異常平靜。
有機會，總比等死強。
我看向羅青衣和蕭斷嶽，用儘力氣，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我……接受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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