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肺葉火辣辣的灼痛和劇烈的咳嗽。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天光(雲層已然重新合攏,但白晝的光線依舊強烈)讓我瞬間眯起了眼,大量的湖水從口鼻中嗆出。
“醒了!丁哥醒了!”是林聞樞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
我發現自己正仰麵躺在潮濕的岸邊,半個身子還浸在淺水裡,羅青衣正跪在我身邊,用力按壓我的胸腔,幫助我排出肺裡的積水。蕭斷嶽半跪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肋下的傷口崩裂,鮮血將周圍的湖水染紅了一小片,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掃視著湖麵,保持著警戒。公輸銘躺在不遠處,陸知簡和雲夢謠正在照顧他,他似乎還在昏迷中。
“公輸……蕭……”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不僅僅是身體,連精神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空洞。
“彆動!”羅青衣按住我,快速檢查我的瞳孔和脈搏,又給我注射了一針不知名的藥劑,一股清涼感順著血管蔓延,稍微驅散了些許昏沉。“你們三個都受了強烈的精神衝擊,公輸銘距離最近,情況最嚴重。蕭斷嶽失血不少,需要立刻重新縫合。”
我看向湖麵,那束金色的陽光早已消失無蹤,墨藍色的水體恢複了死寂,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水下搏殺從未發生。隻有岸邊散落的裝備、繃緊後又被放鬆的安全繩,以及我們三人狼狽不堪的狀態,證明著之前的凶險。
“那東西……冇追上來?”我沙啞著問。
“冇有。”林聞樞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恢複平靜的湖麵,“你們被拉上來後,水下的騷動就慢慢平息了。那些……觸鬚,也縮回去了。”他頓了頓,補充道,“陽光視窗剛好結束。”
我們幾乎是卡著最後一線生機,撿回了一條命。
“棺槨……我們看到了。”我喘息著說,“就在下麵,黑曜石的,但有一股很強的吸力,能乾擾精神。”
這時,公輸銘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占據,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睛……無數的眼睛……在看著我……吸我……”他語無倫次地低語著,顯然受到了極大的精神創傷。
雲夢謠立刻握住他的手,低聲吟唱著某種帶有安撫力量的古老歌謠,她的眼神專注而空靈,似乎在引導他混亂的精神力平複。陸知簡則給他喂下了一些清水和羅青衣準備的安神藥液。
“他需要時間恢複。”羅青衣處理完我的情況,立刻轉向蕭斷嶽,小心翼翼地剪開他傷口周圍的潛水服,看到那崩裂的、甚至有些發黑的傷口時,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傷口沾到了那東西的……氣息,有輕微腐蝕和精神汙染跡象,必須立刻清理。”
蕭斷嶽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忍受著消毒和縫合的劇痛,一聲不吭。
玄塵子天師在雲夢謠的攙扶下走近,他俯身檢視了一下我們三人的狀況,尤其是公輸銘,枯瘦的手指在他額頭虛按片刻,沉聲道:“魂魄受驚,靈光黯淡。需靜養,不可再受刺激。那‘納羅肯’之力,詭譎陰毒,專蝕心神。”
這次水下行動,可以說徹底失敗了。我們不僅冇能接觸到黑曜隱棺,反而損兵折將,公輸銘精神受創,蕭斷嶽傷勢加重,我也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那棺槨周圍強大的力場和精神乾擾,遠超預估,常規手段幾乎無法靠近。
“我們……還要下去嗎?”林聞樞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眼前的慘狀和那水下的恐怖,足以讓任何人心生退意。
我靠在揹包上,感受著藥劑帶來的微弱暖意,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墨藍色水域。恐懼嗎?當然。但就此放棄?絕不。那棺槨與“瞳”組織追尋的秘密必然關聯重大,而且,我腦海中最後看到的那個“睜開的縫隙”和其中虛無的黑暗,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下,但要換方法。”我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硬闖不行,我們必須找到它的‘規律’,或者……弱點。”
蕭斷嶽縫合完傷口,服下羅青衣給的藥,氣息稍微平穩了些,他看向我,眼神銳利:“丁老弟,你說怎麼乾?那玩意確實邪門,但並非無懈可擊。我的力量能震散它,說明它怕至剛至陽的氣息。”
“懼光亦逐光,厭生亦嗜生。”我重複著玄塵子那矛盾的評價,“它被陽光驚醒,卻又似乎被煙霧安撫。它攻擊我們,汲取精神,但又冇有離開水域追擊。這說明它的活動有很強的限製和矛盾性。”
陸知簡此時也稍微緩過勁來,他扶著額頭,虛弱地補充:“結合獵人傳說和剛纔的經曆,我有個猜測……‘納羅肯’可能並非主動攻擊,它更像是一個被設定的‘程式’,或者一個依循古老契約運轉的‘機製’。它的核心任務是‘守護隱棺’,攻擊模式是‘驅逐或吞噬靠近的生命體’。而陽光和特定的煙霧(安靈香),可能是這個‘程式’的‘觸發信號’和‘暫停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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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式?機製?”羅青衣有些不解。
“可以這麼理解,”我接過話頭,“就像一道複雜的機關鎖。陽光是錯誤鑰匙,會觸發警報(納羅肯甦醒攻擊),而真正的鑰匙,或許不是對抗,而是……‘欺騙’或者‘滿足’它的運行條件。”
“如何欺騙?”公輸銘虛弱地問,他的眼神恢複了一些神采,工匠的本能讓他對“機製”和“破解”產生了興趣。
“獵人用活鹿和安靈香祭祀,是在‘滿足’它。”雲夢謠輕聲道,“奉獻生命能量,並用煙霧傳遞‘無害’或‘遵從古老契約’的信號,換取短暫的安寧。我們或許……可以模擬這個過程。”
模擬祭祀?用活物?我們都不是濫殺之人,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而且,獵人的祭祀是為了讓它沉睡,我們是要在它“安寧”的短暫間隙,靠近並奪取棺槨,這其中的風險更大。
“還有一個問題,”林聞樞指著監控設備,“水下能見度和信號乾擾問題依舊無法解決。就算‘納羅肯’被暫時安撫,我們怎麼在短時間內找到並帶走棺材?它看起來可不輕。”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傷勢、精神創傷、未解的技術難題,像一座座大山橫亙在麵前。
就在這時,負責外圍警戒的雲夢謠忽然抬起頭,望向西側的密林,臉色微變:“有人來了,速度很快,帶著……殺氣!”
我們瞬間緊張起來,剛剛經曆一場惡戰的我們,幾乎無力再應對強敵。
是“瞳”組織,終於要現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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