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劉備搖頭,「他們家眷在城裡,自己又是降兵,回去能有什麼好果子吃?最大的可能是閉嘴躲起來,但隻要他們回去,本身就是一種證據。官軍連降兵都放回,說明什麼?說明廣宗必破,不在乎這幾個小魚小蝦。」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關羽點頭:「攻心為上。」
當日下午,五個降兵被帶到壕溝邊。他們都有妻兒老小在城中,此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劉備親自送行。
「回去後,該說什麼,你們清楚。」他看著五人,「若能讓城門開一線,我保你們全家富貴。若不能。。。至少把家人接出來,我安置。」
五人磕頭:「謝將軍!謝將軍!」
「去吧。」
五人踉蹌跑向城門。城頭守軍看見,一陣騷動,但沒放箭,看來是認出來了。
城門開了條縫,五人擠進去,門又關上。
劉備轉身回營。
接下來兩天,城裡更加詭異。
白天寂靜無聲,夜裡卻偶有騷動和火光。有一次甚至傳來短暫的喊殺聲,但很快平息。
李主簿從降兵那裡探聽到訊息:城裡確實在傳張角病重,卞喜掌控了大權,但仍有不少老部下不服。兩派明爭暗鬥,已有數十人失蹤。
「卞喜在清洗。」劉備判斷,「張角若還清醒,絕不會允許內鬥。看來。。。張角是真不行了。」
「要不要趁機攻城?」張飛摩拳擦掌。
「不。」盧植在軍議上否決,「困獸猶鬥。等他們自己亂透,再一擊破之。」
又過了三日。
十月初七,清晨下起了冷雨。
劉備被帳外的急促腳步聲驚醒。簡雍衝進來,渾身濕透:「大哥!城裡出大事了!」
「說。」
「降兵傳出來的訊息:昨夜城中火併,卞喜被殺了!」
劉備猛地起身:「張角呢?」
「張角。。。」簡雍喘了口氣,「聽說在聽到卞喜死訊時,嘔血數升,昏迷不醒。現在城裡群龍無首,幾個渠帥正在搶權!」
帳外雨聲嘩嘩。
劉備抓起劍:「走,去見盧公!」
中軍帳裡,盧植已經披甲。
諸將齊聚,個個麵色凝重。
「訊息確鑿?」盧植問。
「確鑿。」負責情報的參軍道,「咱們在城裡的眼線也報了,說昨夜城中混戰,死傷數百。卞喜屍首被掛在北門示眾,張角。。。大概率不行了。」
帳內一陣低嘩。
盧植抬手壓下議論,看向劉備:「玄德,你怎麼看?」
「學生以為,時機已到。」劉備抱拳,「張角若死,黃巾精神支柱崩塌。城內混亂,正是破城良機。但不可強攻,當逼他們自己開城。」
「如何逼?」
「四麵齊攻,但圍三闕一。」劉備走到地圖前,「東、南、北三麵猛攻,唯獨西麵放鬆。再派降兵喊話:隻誅首惡,脅從不究。開西門投降者,可活。」
盧植沉吟:「若他們從西門突圍呢?」
「學生已在洺水西岸埋伏兩千弓弩手。」劉備說,「突圍者,半渡而擊之。」
眾將互相看看,都點頭。
「好。」盧植拍案,「傳令:今日午時,三麵齊攻!玄德,你率本部守西麵,伏兵就位。」
「是!」
軍令傳下,營中立刻沸騰。
士兵們披甲持刃,檢查弓弩,搬運雲梯。夥伕們加緊造飯,肉湯的香味混在雨氣裡,飄得到處都是。
劉備回西營時,關羽張飛已經整軍完畢。
四千人肅立雨中,甲冑濕亮,眼神肅殺。
李順帶著涿郡輔兵也在佇列裡,他們如今也發了皮甲和短刀,算是正式兵了。
「弟兄們。」劉備站在臨時壘起的高台上,聲音穿透雨幕,「廣宗城破,就在今日!這一仗打完,河北太平,你們就能回家見爹孃、抱妻兒!」
台下寂靜,隻有雨聲。
「但打仗,沒有不死人的。」劉備頓了頓,「我劉備在此立誓:今日戰死者,我養其家小!受傷者,我供其終老!活著回來的。咱們痛飲三天,不醉不歸!」
「誓死追隨將軍!」李順第一個吼出來。
接著是四千人的吼聲:「誓死追隨!」
聲浪壓過雨聲。
劉備拔劍,指向前方雨幕中的廣宗城:「出發!」
西麵伏兵悄然離營,潛入洺水西岸的蘆葦盪。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就位。
東、南、北三麵,戰鼓擂響。
午時整,總攻開始。
雲梯架上城牆,衝車撞擊城門。箭矢如蝗,滾油潑下,慘叫和殺聲混成一片。
廣宗城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雨中掙紮。
劉備站在西牆箭塔上,死死盯著西門。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城頭守軍越來越少,但仍在頑抗。
「媽的,還不開城?」張飛急得跺腳。
「快了。」關羽眯著眼,「你看,西門守軍開始在後退了。」
果然,西門處的黃巾旗漸漸稀疏,有人影在城門洞附近聚集,像是在爭吵。
又過了半個時辰。
雨勢漸小。
忽然,西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頭目探出頭,朝外張望。
劉備抬手:「喊話。」
數十個降兵齊聲高喊:「隻誅首惡,脅從不究!開城投降,可保性命!」
那頭目遲疑片刻,回頭喊了句什麼。
門縫又開大了些,十幾個黃巾兵走出來,扔下武器,跪在泥地裡。
接著是幾十個,幾百個......
如同堤壩潰決,西門處湧出無數人影。他們丟盔棄甲,踉蹌奔出,跪倒一片。
城頭還在抵抗的黃巾看見這一幕,士氣徹底崩了。有人跟著往下跑,有人直接跳牆。
東、南、北三麵的攻勢驟然加強,雲梯上爬滿了官軍。
未時三刻,廣宗城破。
劉備率軍從西門入城時,街道上已滿是跪伏的降兵和縮在牆角的百姓。屍體橫陳,血水混著雨水流淌,腥氣撲鼻。
「去郡守府!」劉備喝令。
關羽張飛在前開路,砍翻幾個仍在頑抗的黃巾,直撲城中心。
郡守府已被燒毀大半,殘垣斷壁間,一群黃巾將領正圍著一具屍體跪拜。
那屍體躺在臨時搭起的木榻上,穿著黃色道袍,麵容枯槁,嘴角還殘留著黑血。
張角。
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