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劉備被安排參與修訂《漢律》。
這是光祿勛劉寬主持的專案,抽調了朝中精通律法的官員。劉備被選中,是因為他在北部都尉任上,積累了豐富的實務經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修訂工作繁重,常常熬夜。
但劉備樂在其中。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國家層麵的立法工作,能將自己對律法的理解,融入進去。
他負責修訂《盜律》和《捕律》。
結合在北部辦案的經驗,他提出幾點修改建議:一是細化盜竊罪的量刑標準,按金額、情節區分。二是完善抓捕程式,保障嫌疑人權利。三是嚴懲誣告,防止濫用司法。
建議提上去,劉寬很重視,組織討論。
最後,大部分被採納。
修訂工作持續了三個月。六月,新《漢律》頒行天下。
劉備因貢獻突出,得賞錢五萬,絹百匹。
這次,他依然沒留,大部分捐給了太學,小部分分給參與修訂的同僚。
劉寬聽說後,召他談話。
「玄德,你這次表現很好。」劉寬看著他,「但我要提醒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風頭太盛,要當心。」
「學生明白。」
「明白就好。」劉寬頓了頓,「陛下最近,可能要重用你。但你記住:在陛下身邊做事,要忠誠,但也要有分寸。有些事,能做不能說,有些話,能說不能做。」
「學生謹記。」
七月,預言成真。
靈帝下詔,命劉備兼任尚書郎,參與處理尚書台機要文書。
尚書台是朝廷中樞,掌天下文書。能進這裡,意味著正式進入權力核心。
劉備去報到。
尚書令是曹節,老宦官,城府極深。見到劉備,他皮笑肉不笑:
「劉侍郎年輕有為,陛下欽點,可喜可賀。尚書台事務繁雜,望你好生學習。」
「謝曹令教誨。」
劉備被分到曹屬房,負責整理各地奏報,草擬批覆意見。
八月,他處理到一份奏報:冀州钜鹿郡,有太平道首領張角,以符水治病,聚眾數萬。郡守請求朝廷關注。
太平道?
劉備皺眉,想起記憶中書中描寫的太平道的信徒。他們穿黃衣,戴黃巾,宣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他思慮良久,最終還是提筆草擬意見:「太平道聚眾日多,宜令地方嚴加監管,防其生變。」
意見送上去,如石沉大海。
也是,朝廷如今焦頭爛額,哪有精力管這些?
十月,靈帝改元。
改光和七年為中平元年。
詔書上說:「朕承祖宗之烈,懼不能堪。今改元中平,欲與天下更始,期致太平。」
更始?太平?
劉備看著詔書,心中苦笑。
這朝廷,還能更始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還得走下去。
中平元年,就這樣開始了。
中平元年,正月。
劉備在尚書台值夜,整理各地送來的賀表。宮裡正在慶祝新年改元。
但他心裡不踏實。
這幾個月,各地奏報裡,太平道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青州、徐州、幽州。。。都有信徒聚集,動輒數千上萬人。
他多次草擬意見,提請朝廷重視,但都被壓下了。
曹節甚至私下警告他:「劉侍郎,太平道的事,陛下自有聖斷。你做好分內事就行,別多管閒事。」
他隻能閉嘴。
正月十五,他休沐回家。
簡雍和張武準備了一桌菜,三人正吃著,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張武去開門,是個驛卒,風塵僕僕,遞上一封信。
「涿郡急信,給劉侍郎的。」
劉備接過,拆開,手一抖,信紙飄落。
「怎麼了?」簡雍問。
劉備聲音發顫:「叔父。。。病故了。」
屋裡瞬間安靜。
劉元起,那個在他最困難時伸出援手的叔父,那個看著他長大、送他去洛陽求學的叔父,走了。
信是母親寫的,說劉元起臘月裡病情加重,熬到正月十二,去了。臨終前還唸叨他,讓他好好做事,莫負朝廷。
劉備捏著信紙,眼眶發紅。
「我要回去。」他起身,「請假,回涿郡。」
「現在?」簡雍皺眉,「朝廷剛改元,事務繁忙,能準假嗎?」
「不準也得準。」劉備斬釘截鐵,「叔父待我如子,我不能不送他最後一程。」
當夜,他寫了請假奏章,第二天一早遞上去。
曹節看了,皺眉:「劉侍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曹令,家父早亡,叔父待我如親子,家叔病故,為人子侄,當回鄉奔喪。此乃人倫大義,望曹令成全。」
話說到這份上,曹節也不好再攔。
「準你一月假。速去速回。」
「謝曹令。」
劉備當天就出發,簡雍牽招幫他處理手頭的工作。
車架慢慢駛入涿郡地界。
雪片扯絮般往下砸,官道成了條凍硬的泥溝。劉備的車駕輪子陷了三次,張武跳下去推,靴筒裡灌滿雪水。
「侍郎!前頭有亮!」
劉備掀開車簾。雪幕裡透出點昏黃的光,是個食肆的輪廓。他點頭:「去。」
離著還有幾十步,就聽見動靜。
不是食肆該有的喧嚷。是重物砸地的悶響,夾著吼叫。
張武按刀:「前頭不對!」
食肆外的空地上,兩輛運糧大車歪在道邊。十幾個持棍棒的圍成圈,圈裡是兩個人。
麵對麵站著。
左邊的是個黑臉漢子,豹頭環眼,手裡舞著根碗口粗的棗木槓子。
麵對的那人——
劉備呼吸彷佛停止了。
那人身量極高,髯長二尺,麵如重棗。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手裡是柄偃月刀,刀頭形似新月,刃口在雪光裡泛青。
十幾個圍著的,近不了他身前三尺。
「紅臉賊!」黑臉漢子喘著粗氣吼,「車是老子的!你攔路劫道還有理了?!」
紅臉漢子刀背格開側麵襲來的木棍,聲音沉得像夯地:「某隻說,賠錢,人走。」
「賠你娘!」
黑臉漢子突然發力,棗木槓子帶著風聲砸向紅臉漢子。
紅臉漢子刀柄往前一送,鐺一聲撞在槓子頭上。黑臉漢子手臂一震,槓子偏了,砸進雪地半尺深。
周圍人喘著氣,不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