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三個少年開始了人生頭一遭的商業冒險。牽招負責押運,簡雍負責記帳算錢,劉備則負責跟人打交道、討價還價。他們用全部身家從薊城買回兩石粟米,再運回涿郡想辦法賣掉。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過程遠比想的艱難。頭一次運糧就遇上大風雪,牽招差點連人帶船翻進冰冷的河水裡。售賣時又被市井地痞盯上,要不是牽招身手利落,拳頭夠硬,糧食隻怕要被搶個精光。
但當他們最後把所有錢攏在一起算總帳時,都愣住了——這一趟,竟然淨賺了八十錢!
「成了!真成了!」牽招興奮地揮舞著那個變得沉甸甸一點的錢袋,「夠買好多好多胡餅了!」
劉備看著簡雍記下的明細帳,眉頭卻微微皺起:「除去路上損耗和各項開銷,實際隻賺了五十錢左右。太慢了……」
「慢?」簡雍哭笑不得,「這已經比我抄文書賺得多多了!」
然而劉備的野心不止於此。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們這支小小的「運糧隊」繼續著自己的事業。三家的生活都因此改善了些,劉備也終於攢夠錢,贖回了父親的玉佩。
但他漸漸察覺到一個不尋常的細節:每次他們運糧回來,總有幾個固定的買家第一時間上門,買的數量不多,但從不還價。
「這些人,多半是其他糧行派來摸我們底的探子。」劉備分析道。
果然,沒清淨幾天,更大的麻煩找上門了。
「聽說你們幾個小子,在偷偷運糧賣?」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漢子,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直接堵在了劉備家簡陋的院門口,「知道這涿郡城裡,誰說了算嗎?懂不懂規矩!」
牽招一個箭步擋在劉備身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像隻被激怒的小豹子。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炸響:「住手!」
是劉元起,他帶著幾位族中子弟快步趕來。那橫肉漢子一見是他,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呦,劉公!是您老啊!沒什麼大事,就是這幾個小子不懂規矩,在陳記的地盤上搶生意,小的們過來說道說道……」
「陳記?」劉元起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這涿郡縣城,什麼時候成了他陳記一家的地盤了?我怎麼不知道?」
那漢子額頭見汗,訕訕地不敢接話,趕緊帶著人溜了。
劉元起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劉備身上,語氣不容置疑:「你,隨我來。」
書房裡,炭火燒得比族中私塾裡旺得多。
「說吧,怎麼回事?」劉元起麵色嚴肅,「好好的書不讀,學人做什麼買賣?」
劉備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三個月來的經歷,如何起步,如何奔波,如何獲利,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最後道:「叔父,侄兒之前因束脩不足,已無法繼續跟隨夫子讀書。而且侄兒並非單純貪圖錢財,隻是眼見春荒又將至,百姓難免受苦。若能以平價售糧,既全了我劉氏仁德之名,也能稍解民間飢困之憂。」
劉元起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麵,過了許久,才突然問:「你們現在手頭本錢多少?一次最多能運回多少糧食?」
「回叔父,眼下所有本錢加起來約有一千二百錢。最多一次,從薊城運回過六石粟米。」
劉元起起身,從書架抽出一卷帳冊,攤開:「你們可知,那陳記為何敢如此肆意抬價,操縱市場?」
劉備謹慎地回答:「是因為他們壟斷了大部分貨源?」
「不止。」劉元起搖頭,指著帳冊上的記錄,「他們與郡府中管理糧倉的胥吏勾結已久。每次抬價之前,都會聯手先行囤積居奇。去年春荒最烈時,他們就是以一百八十錢一石的高價,將足足三千石陳糧賣給了郡府充作賑濟!所獲暴利,再與那些胥吏私下分潤。」
這個數字讓劉備倒吸一口涼氣。三千石糧食,每石賺取近六十錢的差價,那就是接近十八萬錢的暴利!在這時代,堪稱钜款。
「你們這次小試牛刀,雖規模甚小,但思路是對的。」劉元起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劉備,「若是我給你們十萬錢作本,你們可能在一個月內,囤積起八百石糧食?」
十萬錢!按照目前市價一百二十錢一石計算,足以購買八百多石糧食。運作得當,囤積八百石的目標完全可以實現。
劉備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應道:「能!若有十萬錢為本,侄兒不但能囤夠八百石,還有法子讓陳記這次不敢再肆意抬價,擾亂市場!」
劉元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點頭:「好!這筆錢,便算是我投資於你們的。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劉備,「需讓德然(劉元起之子)與你們一同操辦,且所有重大決策,需事先與我商議。」
劉備立刻明白,這既是讓堂兄參與歷練,也是叔父安插的監督。
「侄兒明白。」
從書房出來,已是夕陽西下。劉備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不同。
當晚,三人再次聚在老桑樹下,借著月光商議到深夜。劉備憑藉前世的見識和經驗,勾勒出一套相對完整的採購、運輸、銷售計劃,甚至連風險預估和應對策略都想到了幾分,聽得簡雍和牽招驚嘆不已。
「玄德,你這些…這些謀劃,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簡雍忍不住好奇地問。
劉備仰頭望瞭望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輕聲道:「多讀書,自然就懂了。所以我說,讀書很重要。」
有了劉元起提供的十萬錢巨資,劉備的糧食生意立刻走上了快車道。
在劉元起的指點下,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確分工,建立初步的管理。劉備負責總體策劃和決斷,簡雍心思縝密,負責所有帳目覈算與管理,牽招勇武可靠,負責運輸路途的安保與人力排程,新加入的劉德然則憑藉其身份,負責對外聯絡與打通關節。
「我們必須建立自己可靠的運輸隊伍。」劉備在簡陋的地圖上劃出路線,「從薊城到涿郡,若能穩定走水路,每石糧食能省下五錢運費。八百石下來,便是四千錢!」
在劉元起的人脈引薦下,他們以較為優惠的價格包下了五條可靠的貨船,還僱傭了二十名老實肯乾的腳夫。
然而,就在他們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時,麻煩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