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到老鷹嘴下。
那山崖果然像鷹嘴,突出懸空,崖上紮著木寨,柵欄高聳。寨門緊閉,牆頭有哨兵走動,火把在晨霧裡暈開昏黃的光。
劉備讓隊伍藏在林中,自己帶簡雍和幾個親兵,摸到近處觀察。
寨牆是原木綑紮的,高三丈,外頭還挖了壕溝,插著竹刺。確實不像普通土匪的手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看那兒。」簡雍指著寨牆一角,「有新土,像是最近加高的。」
「像是有人指點。」劉備眯起眼。
辰時初,寨門開了。
一隊人出來,約五十,背著皮子、藥材,往山下走。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邊走邊罵:「快點!誤了時辰,黑爺剝你們的皮!」
等這隊人走遠,劉備退回林中。
「按計劃,等他們回來。」他下令,「各自埋伏。」
關羽那三百人早已就位。小路兩側是亂石和灌木,人伏進去,一動不動。弓弩上弦,箭頭抹了泥,防反光。
張飛那隊人在後山。
崖壁近乎垂直,藤蔓縱橫。張飛吐口唾沫在手上,抓住一根老藤試了試力,回頭低喝:「跟緊了!摔下去可沒人收屍!」
兩百人如壁虎般向上攀。有人腳滑,碎石滾落,在寂靜的山穀裡格外刺耳。上頭寨牆傳來喝問:「什麼聲?!」
張飛屏息,貼緊石壁。過了會兒,寨牆上的人嘟囔句「野豬吧」,腳步聲漸遠。
他繼續向上。
巳時正,那隊下山的土匪回來了。
他們換回鹽、布、幾壇酒,說說笑笑。走到山穀中段時,領頭疤臉忽然停下。
「不對。」他抽抽鼻子,「有馬的氣味。」
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第一波箭雨從左側襲來,射倒七八人。土匪大亂,疤臉吼道:「有埋伏!往回跑!」
第二波箭從右側射來,封住退路。
關羽從亂石後起身,青龍刀倒拖於地,一步步走進山穀。晨光拉長他的影子,落在血泊裡。
「降者不殺。」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進人心裡。
疤臉咬牙,拔刀撲上。關羽側身讓過刀鋒,青龍刀順勢上撩,刀光一閃,疤臉連人帶刀斷成兩截。
餘下土匪僵住,隨即跪倒一片。
「綁了。」關羽收刀,「留十個活口,其餘處置。」
「得令!」
幾乎同時,老鷹嘴寨前響起喊殺聲。
劉備率五百人衝出樹林,直撲寨門。牆頭哨兵驚呼,鑼聲大作。箭矢稀稀拉拉射下,準頭很差。
「撞門!」劉備揮劍。
士兵扛著臨時砍的樹幹,沖向寨門。咚咚的撞擊聲在山穀迴蕩。牆頭有人潑下熱油,幾個士兵被燙得慘叫。
劉備抬頭,看見牆後有個黑壯漢子,正指揮人放箭。
劉備摘弓,搭箭,拉滿,弓是三石強弓,箭是鵰翎箭。他眯起眼,屏息,鬆弦。
箭如流星,越過三十步,正中趙黑虎肩胛。
趙黑虎慘叫一聲,向後倒去。牆頭頓時大亂。
就在這時,寨後傳來巨響。
張飛攀上崖頂,一矛捅穿柵欄,縱身躍入。身後兩百人如狼入羊群,見人就砍。土匪沒料到背後受敵,頃刻潰散。
「你爺爺張益德在此!」張飛吼聲如雷,丈八矛橫掃,三個土匪飛出去。
前後夾擊,寨門很快撞開。劉備帶人沖入,見張飛正揪著趙黑虎的頭髮,把人從地上拖起來。
「大哥!這黑廝還想跑!」
趙黑虎肩頭還插著箭,血染半身。他瞪著劉備,嘶聲道:「你。。。你是新來的都尉劉備?」
「是。」劉備上前,「你寨中錢財糧草,藏在哪?」
「呸!」趙黑虎吐口血沫,「蘇太守不會放過你。。。」
話音戛然而止。
劉備的劍尖抵在他咽喉:「再說一遍?」
趙黑虎喉結滾動,終於慫了:「地窖。。。在後堂神龕下。。。」
簡雍帶人去搜。半刻鐘後回報:錢五百萬,粟米六百石,鹽二十石,鐵料三十斤。還有幾箱皮甲,式樣統一,像是製式軍甲。
「果然有鬼。」劉備踢了踢皮甲,「帶回營,慢慢查。」
寨中殘餘土匪全被押到校場,跪了一地。劉備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
「有手藝的,鐵匠、木匠、醫者站出來。」
稀稀拉拉站出十幾人。
「你們可願從軍?」劉備問,「願者,免死,按技藝給餉。不願者。。。」
他頓了頓:「與這些人同罪。」
那十幾人連忙磕頭:「願!願!」
餘下百餘人麵如死灰。有人哭求,有人咒罵。
劉備轉身,對張飛道:「益德,你來。」
張飛提矛上前。
當日午時,老鷹嘴寨燃起大火。
劉備率軍下山,馬背上馱著繳獲,押著降卒。關羽那隊人已在山腳會合,十個活口捆成一串。
回營路上,簡雍低聲道:「大哥,全殺了,會不會太狠?」
「亂世用重典。」劉備望著南鄭方向,「不讓蘇固看到咱們的狠,他就會覺得咱們軟。」
頓了頓,他又道:「那些有手藝的,好生安撫。」
回營已是申時。
營門口,牽招迎上來:「大哥,城裡有人來過了。」
「誰?」
「功曹趙律,說是奉太守命,來問都尉何時回營,帶了十筐桔子,說是慰勞。」
劉備冷笑:「慰勞?是看咱們死傷多少吧。」
「我按大哥吩咐,說都尉剿匪大勝,斬首百餘,繳獲頗豐。」牽招道,「趙律臉色不好看,桔子都沒卸就走了。」
「做得好。」劉備下馬,「讓弟兄們卸貨,受傷的趕緊醫治。陣亡的。。。名單給我,撫恤加倍。」
他走進營寨,看見荀采正在傷兵帳前幫忙分藥。她卷著袖子,手上沾著藥泥,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夫君!」
「我沒事。」劉備走過去,握住她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荀采看著他甲上的血漬,聲音輕了,「贏了?」
「贏了。」
她長長舒了口氣。
當夜,營中設宴。
肉是繳獲的醃肉,酒是寨裡搜出的濁酒。士兵們圍著火堆,啃肉喝酒,說白日的廝殺。張飛喝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講他怎麼一矛捅穿柵欄。
關羽靜靜吃肉,偶爾抬眼看看營外,那裡,新立的哨塔上,火把徹夜不熄。
劉備坐在主帳前,聽簡雍報帳。
「錢五百萬,米六百石,鹽鐵皮甲若乾。按市價,總值千萬錢以上。」簡雍撥著算籌,「又夠咱們多撐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