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采立於門內,著纁色緣邊深衣,裳擺繡金紋,頭戴步搖冠,珠玉垂額。麵上卻覆著紈扇——按禮,新婦須以扇遮麵,至夫家行卻扇禮方可露容。
但即便隻見半麵,那身姿已讓劉備屏息。
荀爽上前,依禮訓誡:「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
荀采跪拜,聲音哽咽:「兒雖不敏,敢不祗承。」
起身時,她微微側頭,紈扇後目光與劉備一觸即收。
兩人並肩而立,向荀爽和荀夫人行拜別禮。
荀夫人抹著淚,荀爽則麵色平靜,隻說了句:「好好待她。」
「嶽父放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新婦登車。嫁妝隊伍隨即而動:
第一車是書簡,三十大箱,以油布包裹。第二車是衣物,錦緞裘皮,四季俱全。第三車是器物,銅鏡妝奩,漆器玉器。第四車是傢俱,幾案屏風,床榻箱櫃。第五車是田產地契,盛於鐵匣。第六車是金銀錢帛,箱蓋微開,金光耀眼。
圍觀者譁然。
「這嫁妝,抵得上中等郡縣一年賦稅!」
「荀氏百年積累,果非虛名。」
「劉都尉好福氣!」
車隊返程,繞城半周。至劉宅,已近午時。
院中設青廬,以青布幔圍成帳篷,象徵天地初開。劉備執荀采手入廬,行同牢禮。
侍者奉上俎肉,兩人共食。肉切得大,劉備嚼著,看荀采小口咬,紈扇仍遮麵。
接著是合巹禮。匏瓜剖半為瓢,以紅線連柄。內盛甜酒,兩人各執一瓢飲盡。飲時荀采以袖掩扇,劉備看見她手腕纖細,白玉鐲滑至小臂。
禮成,送入洞房。
宴席開始。
院裡擺不下,直接擺到了院門口,擺了三十桌,軍中弟兄、涿郡老鄉、洛陽舊友皆至。劉母盧植坐在主桌,荀爽陪坐,幾人舉杯對飲,言談甚歡。
張飛端著酒碗到處敬酒,已喝得臉紅脖子粗。關羽雖不飲酒,但也以茶代酒,與眾人周旋。簡雍忙著招呼賓客,嗓子都喊啞了。
氣氛熱烈。
劉備換了便服,出來敬酒。
走到盧植那桌,盧植拉他坐下,低聲道:「剛收到訊息,張讓在宮裡說了你不少壞話。」
「學生今日成婚,他不至於......」
「正因你成婚,他纔要搗亂。」盧植冷笑,「荀氏嫁女於你,士林清流便多偏向你。閹黨豈能坐視?」
劉備沉默。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盧植拍拍他手,「陛下今日還問起你的婚事,賞了玉璧一對。外人看來那句吾弟也,有點分量。」
靈帝需要宗室製衡閹黨,而劉備,恰好是那顆棋子。
「學生明白。」
「明白就好。」盧植舉杯,「來,陪老師喝一杯。今日你大喜,不說這些煩心事。」
「敬老師。」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賓客陸續散去。
暮色降時,劉備已醉七分。關羽扶他回房,到門口低聲道:「大哥,醒醒酒。」
劉備晃晃腦袋,推門進去。
房中紅燭高燒,十二支燭台繞榻而設。荀采坐在榻邊,紈扇仍遮麵,但已換下婚服,著緋色中衣,青絲散落肩頭。
劉備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酒意上頭,眼前有些花。
「夫。。。夫君?」荀采輕聲喚。
「嗯。」他走過去,腳步虛浮,在榻邊坐下。
兩人並坐,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
按禮,該行卻扇禮,新郎需作詩,新婦滿意方撤扇。劉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采兒。。。我忘了詩。」
紈扇後傳來輕笑:「那便不作。」
「可禮。。。」
「禮是死的,人是活的。」荀采緩緩放下紈扇。
燭光裡,她卸了濃妝,隻薄施脂粉。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唇點朱紅。九年書信相思,此刻真人在前,美得讓劉備忘了呼吸。
「傻了?」荀采抿嘴笑。
「好看。」他舌頭打結。
荀采臉一紅,垂目:「合巹酒還未飲完。」
案上有壺,她倒了兩杯。兩人對飲,這次沒了禮數拘束,杯碰杯時手指相觸,都顫了顫。
酒盡,劉備盯著她看,像要把這模樣刻進眼裡。前世在螢幕上看過不少美人,都是虛的。眼前這個,有溫度,有氣息,真實得讓他想哭。
「采兒,」他握住她的手,「我。。。不太會。」
「我也不會。」
「那。。。乾中學?」劉備腦中閃過前世島國各大老師們的教學影片。
「嗯。」
他伸手碰她臉頰,觸感溫軟。荀采閉上眼,睫毛輕顫。吻落下時,生澀但溫柔。唇齒間有酒香,有她身上的蘭草氣息。
衣衫層層解開,燭光映著肌膚。劉備看見她肩頸線條流暢,鎖骨精緻,中衣滑落時露出藕荷色肚兜,繡著並蒂蓮。
他手抖得厲害,解不開係帶。
「笨。」荀采輕笑,自己伸手到背後,帶子鬆開。
燭光跳了跳。
劉備喉結滾動,俯身吻她肩頭。肌膚相貼時,兩人都顫了顫。荀采環住他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呼吸急促。
「疼就說。」他啞聲。
「嗯。」
床帳輕搖,燭影晃動。荀采從緊繃到柔軟,手指在他背上留下紅痕。
紅燭燃至過半,帳內漸息。劉備摟著荀采,她汗濕的發貼在他胸口,身子微微發抖。
他輕撫她背,觸到細膩肌膚上一道舊疤,在肩胛處,寸許長。
「這是?」
「幼時學琴,琴絃崩斷劃的。」她聲音悶悶的。
「疼嗎當時?」
「疼,但沒哭。」荀采抬頭,燭光映著她泛紅的臉,「父親說,荀氏女兒,流血不流淚。」
劉備吻那疤痕:「以後有我在,不用忍著。」
荀采眼眶一紅,摟緊他。
兩人靜靜相擁。窗外秋風過庭,窗內燭暖帳溫。劉備想起前世那些孤身夜晚,想起這一世沙場血火,想起母親含淚的眼,老師欣慰的笑,兄弟們的醉鬧。
而此刻懷中有妻,呼吸相聞。
這是他的家。
「采兒。」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你。。。等我。」
荀采抬頭,吻他下巴:「妾也謝夫君,肯娶妾。」
相視而笑。
紅燭燃盡,月光透窗而入。劉備摟著荀采沉沉睡去,兩世為人,初次大婚,終於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