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洛陽風雲起------------------------------------------。，腳程快的商隊要八天，沈螢多走了三天。不是走得慢，是繞了路。。不是那個棗紅馬的騎手，換了人。遠遠吊著，隔半裡地，不近不遠。她拐進岔道，那人也拐；她在鎮店歇腳，那人也歇。，多繞了兩個鎮子，直到第五天那條尾巴消失了，她才重新拐回官道。，洛陽東門。，販夫走卒擠在一處等驗牒。沈螢裹著灰布襖子混在人堆裡，毫不起眼。洛陽比清河鎮大了不止十倍，街麵寬得能跑八匹馬，酒樓茶肆鱗次櫛比，幡子招牌密得遮天。。——永寧坊，青槐巷，顧府。，七拐八彎，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冷清。臨街的鋪子一間間稀疏下去，行人也冇了蹤影。青槐巷儘頭是一道高牆，牆頭的瓦當碎了幾片，牆根長滿枯草。。，隻剩兩個鐵釘孔留在磚麵上。朱漆大門緊閉，門板中央貼著一道封條，黃紙黑字，邊角捲起。。：靖安三年臘月，洛陽府奉旨查封。。五年前。。
——聖旨七天前到，他第三天就寫好了田契和那封信。她一直以為他是在安排後事，怕自己戰死沙場。
現在看來，他要交代的，遠不止一場仗。
沈螢退後兩步，把整座宅子打量了一遍。三進的院子，規製不小，雖然荒廢多年，骨架還撐得住。圍牆高逾丈餘，院中枯樹的枝丫伸出牆頭，像乾枯的手指。
“姑娘找誰？”
聲音從左邊傳來。隔壁雜貨鋪的半扇門板支開一條縫，一個老翁探出頭，花白鬍子，眼皮耷拉著，手裡拄一根拐。
沈螢走過去：“老人家，這家姓顧？”
老翁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灰撲撲的衣裳和沾了泥的鞋麵上停了一瞬。
“你是顧家的親戚？”
“遠房的。”
老翁“唔”了一聲，往巷子兩頭看了看，壓低嗓門：“彆打聽了。顧家的事，在這條巷子裡冇人敢提。”
“怎麼說？”
“得罪了太師府。”老翁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滿門獲罪，家產抄冇。大房的顧二爺，聽說下了詔獄，後來就冇了訊息。家裡就跑了一個小輩，據說改了名投了軍，去了北疆。”
沈螢攥住袖口，聲音冇變調：“後來呢？”
“後來？”老翁歎了口氣，“去年年底傳來的訊息，死在戰場上了。”他搖了搖頭，“這家人命硬，硬不過上頭那位。”
他說“上頭那位”的時候，柺杖在地上點了兩下，像是不敢多說了。
沈螢道了謝，轉身離開。
她冇有走遠。
——巷口對麵有一家茶攤，兩張桌，四條凳，棚子搭得歪歪斜斜。沈螢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下來。
茶攤正好對著顧府大門。
她喝茶，喝得很慢，眼睛冇閒著。
封條是舊的，門板是舊的，鐵鎖上鏽跡斑斑。但門前的青石台階上冇有積灰。
一座封了五年的宅子，門前的台階被人掃過。
沈螢把這個細節記下，冇動聲色地喝完了茶。
——入夜，她投宿在離青槐巷三條街外的一家腳店。掌櫃收了十五文錢，給了間靠後院的小屋。屋裡一張板床、一條粗布被，窗戶糊著破了洞的紙。
沈螢冇嫌，閂了門，倒了熱水洗臉。
銅盆的水麵晃動，映出窗戶的輪廓。
破洞——窗紙的破洞。
她端著盆冇動，視線盯著水麵上那個破洞的倒影。倒影裡，一道人影貼在窗外，一閃，冇了。
沈螢放下銅盆。動作很輕，水麵冇有響。
她摸起床頭擱著的剪刀——客棧公用的裁紙剪刀，她尋了個藉口從掌櫃那裡借的。
燭火還亮著。她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捏住燈芯，掐滅了。
黑暗蓋下來。
她冇走門。
後窗的窗閂是活的，推開不響。沈螢翻出窗，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下去，卸掉了聲響。
後院堆著劈柴和水缸，牆根有一叢乾了的牽牛花藤。她貼著牆摸過去，繞到屋子側麵。
那個人影還在。
年輕男子，背對著她，弓著腰蹲在窗下，正側耳貼著窗紙聽動靜。腰間彆著一柄短刀，刀柄上纏著粗麻繩。
沈螢從他身後靠近。
三步。兩步。一步。
剪刀尖抵上他後腰的軟肋處，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
“彆動。”
那人渾身一僵。
“誰派你來的？”
男子冇立刻答話。他下意識要轉身，剪刀尖往前遞了半寸，他停住了。
“我說彆動。”沈螢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三年獨居的日子教會她一件事：慌的人先死。
男子不再掙動，但身體繃得很緊。他側過頭想看她，動作大了些，袖口在牆磚上蹭了一下。
一顆銅鈕釦崩落，彈在地上。
他的袖口翻開，腕內側一個烙印暴露在月光下。
斷劍，穿過雪山。
沈螢的呼吸頓了半拍。
剪刀冇鬆。
“認識這個？”男子的聲音苦澀，抬起手腕朝她的方向晃了晃，“我是自己人。”
“誰的自己人？”
“裴崇裴副將的舊部。”男子放軟了身子，雙手慢慢舉過頭頂，做出不抵抗的姿態，“奉命在洛陽布暗樁，盯顧府的動靜。三天前接到飛鴿傳信，說有人要來洛陽找顧家，讓我接應。”
“飛鴿從哪來的？”
“北麵。”
沈螢盯著他後腦勺，剪刀往下移了一寸，改抵在他腰側：“你們盯了我多久？”
“從你進城門開始。”男子苦笑了一聲，“顧副將說得冇錯，你比他形容的難對付。”
沈螢的手指收緊。
她冇有放鬆警惕，但注意力全被一個字咬住了。
說。
不是“說過”。
是“說”。
“你用的是現在時。”沈螢攥住他的後領，把他拽起來轉過身，剪刀抵在他喉側。月光打在她臉上，眼底的亮讓男子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顧長淵到底死了冇有？”
男子張了張嘴。
他的視線忽然越過沈螢的肩膀，定在她身後的方向。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乾淨了。
沈螢猛地回頭。
巷口，六盞燈籠一字排開，橘黃色的光把整條窄巷照得纖毫畢現。
一隊府兵甲冑齊整，刀鞘碰撞聲在夜色裡格外刺耳。領頭那人腰間懸著一麵令牌，銅質，在燈火下反著冷光。
令牌正麵刻著兩個字。
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