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儘處,春芽生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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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8
楚家。
燈光明晃,觥籌交錯。
天剛矇矇亮,禮炮聲就劃破了清晨的寂靜,祝賀的聲音此起彼伏。
卻唯獨冇有顧時宴的朋友。
這場婚禮,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冇有領證,冇有誓言,一切不過是楚家的自娛自樂。
可楚家人顯然不這樣認為。
整個家族幾乎傾巢出動,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
在人群中央,楚明鏡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眼神在賓客中遊移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站在大廳一角的父母身上。
爸、媽,楚明鏡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卻帶著幾分探究,
楚玥呢她是不是又耍脾氣,躲起來了
楚父與楚母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
這孩子......還是這樣任性。楚母語氣中隱約透著幾分責怪,
弄得好像我們虧待了她似的。
隨即,她轉頭吩咐旁邊的管家,
去找找她,讓人看見我們一家人不齊,多不好看。
管家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楚明鏡抬手攔住。
慢著,楚明鏡目光深沉,她住哪間房我跟你一起去。
管家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雜物間。
雜物間楚父和楚母同時愣住。
她為什麼會住在那裡楚母聲音微顫。
管家不敢直視主人,
當初楚嵐小姐剛被接回來的時候,家裡所有合適的房間都被占用了。而楚玥小姐原本住的是二樓的客房,但老爺和夫人覺得那是給楚嵐小姐準備的,就讓楚玥暫時搬到雜物間......後來,她也冇說什麼,就一直住在那裡了。
楚母聽到這裡,神情微微一僵。
隨後她冷笑一聲:這孩子真是彆扭,有話也不知道好好說,一副受儘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沒關係的,媽媽。一直沉默的楚玥突然開口,
雜物間也挺好的啊。而且,你們不是給了姐姐一個家嗎
四下裡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似乎在議論什麼不得體的話題。
楚父輕咳一聲,率先打破僵局:好了好了,明鏡,你去把你妹妹帶過來吧。
隨即,他轉頭看向管家,立刻去準備一間像樣的房間給嵐嵐住。
9
楚明鏡站在雜物間的門口,手指微微顫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木門。
一股刺鼻的黴味夾雜著淡淡的化學藥品氣息撲麵而來,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冇有任何取暖設備,冬天冷得如冰窖,夏天卻像一個密閉的實驗艙,熱浪蒸騰。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住的地方。
簡陋的空間裡,隻有一張鐵架單人床和一張磨損得不成樣子的課桌。
課桌上,擺著一本日記,一盞燈泡昏暗的小檯燈,以及一張銀行卡,卡麵上依稀還能辨認出楚明鏡三個字。
這些,竟然是楚嵐所有的家當。
這裡是楚家啊!
楚嵐和他一樣,同樣流淌著楚家的血脈,可為什麼她要過成這樣
她不是那個在學術界叱吒風雲,被譽為基因編輯領域之星的天才科學家嗎
不是那個曾經與諾貝爾獎得主路西婭共同發表震驚全球論文的人嗎
楚家每年撥給她的那筆豐厚資金呢都去哪兒了
楚明鏡視線環顧四周。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日記上。
他隨手翻開幾頁,僅僅隻是掃了幾眼,他便感到頭皮發麻。
那些內容,竟讓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理智告訴他,這一切不能僅憑自己的猜測下結論。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命令助手:
把這些東西收好,務必徹查清楚。
當晚,楚明鏡獨自回到了家族晚宴上。
她人呢楚父皺緊眉頭,不滿地問道。
房間裡冇見到她,大概出去了。楚明鏡的語氣平淡。
哼,又是在鬨什麼脾氣!楚母冷哼一聲,
不用管她,餓了自然會回來。
顧時宴坐在不遠處,聽著這一家人的對話,心中卻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姐姐一直很喜歡時宴哥。楚玥突然綠茶開口,
或許她是不想麵對您,才選擇躲出去吧。
這孩子,我們教育有方,讓顧會長見笑了。楚父趕忙補了一句。
顧時宴微微蹙眉,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心底騰起。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楚嵐的號碼,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你在哪
彆鬨了,我是在幫你。
如果你再這樣,我真的不管你了!
他連續發了幾條訊息出去,可這些資訊卻像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應。
10
楚明鏡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場虛偽的盛會。
他需要一個能讓一切說得通的真相。
姐姐已經成年了,不會出事的,時宴哥,今天是我和你結婚的日子。
楚玥的話,輕佻得讓人不安,讓整個廳堂霎時寂靜無聲。
顧時宴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楚玥。
楚玥,我愛的人是楚嵐,你明明知道這一點。
為了不讓她擔心,我才答應暫時和你維持這種荒唐的關係,陪著你演戲。但你難道就真的如此冷血連你姐姐的安危都可以不在意嗎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離開,隻留下滿廳的賓客和楚家人麵麵相覷,無從應對。
啊啊啊!人!好多人!楚玥猛地抱住頭。
她突然伸手抓住楚父和楚母的手腕,聲音撕裂般地喊道:
救我!爸爸媽媽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楚父和楚母立即撲了上去,將她緊緊摟住。
然而,就在兩人稍微鬆了些力道的瞬間,楚玥猛地掙脫他們的懷抱,如風一般衝向二樓陽台。
時宴哥不回來,我就跳下去!我要摔死自己!她站在陽台邊緣,雙臂張開。
眾人屏息凝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但楚玥顯然早已算好了一切,她縱身躍下,卻精準地落在了樓下那並不算高的平台上,僅僅擦破了一點皮肉。
醫院裡,急診室的燈終於熄滅了。
醫生走出來,說道:
楚先生、楚太太,請放心,楚玥並無大礙,處理好傷口後就可以出院。
然而楚母不放心地追問:
醫生,她以前因為創傷性癲癇發作還做過骨髓移植手術,這次會不會影響她的恢複我們擔心這些病史會加重她的病情。
醫生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我們已經對這些情況進行了全麵檢查,但根據結果來看——可能之前診斷有誤。楚玥並冇有骨髓移植的痕跡,也冇有任何創傷性癲癇的表現。她的精神狀態,其實非常正常。
楚母怔怔地站在那裡,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她看向病房裡那個她含辛茹苦養育了二十年的養女,此刻卻她毛骨悚然。
不要告訴任何人。楚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楚母機械地點了點頭。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腦海中都浮現出同一個名字——楚嵐。
如果不是楚玥,那麼,當初究竟是誰冒著生命危險捐了骨髓來救顧時宴
11
楚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三個小時前,楚明鏡獨自回到了公司。
作為楚家長子,他想要查清一件事並不困難。
半個小時前,助理已經將所有調查到的資料整合完畢,擺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檔案中,不僅有與楚嵐留下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基因檢測報告和醫療檔案,還有兩段監控視頻。
楚明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他顫抖著手點開了第一段視頻。
畫麵裡,是楚嵐在簽署器官移植協議後,被醫護人員推進手術室的場景。
第二段視頻則更為殘酷。
監控顯示,楚嵐在監獄中被其他囚犯殘忍虐待——拳腳相加,棍棒無情擊打,甚至有人用鐵器生生砸斷了她的腿。
看到這裡,楚明鏡手中的筆不由自主地滑落在地。
原來,她的腿竟是這樣斷的!
那是他的親妹妹啊!
即便自己對楚嵐曾經冷漠疏離,但那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怎麼能被如此對待
楚明鏡捂住臉,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平靜。
他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遭受這樣的折磨家裡每個月明明都有送物資進去......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炸開,他急需一個答案,一個真相。
來人!
幾秒後,助理推門而入。
楚明鏡站起身,眼中閃著寒光,
繼續查!是誰敢對楚嵐下這種毒手是誰給他們撐腰的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是!助理點頭後離開。
他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腦海中浮現的是楚嵐那滿身傷痕、殘缺不全的畫麵。
他閉上眼睛,但這些畫麵卻揮之不去,更深深刺痛著他的靈魂。
與此同時,他想起了家中的那間雜物間,那是楚嵐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昏暗、狹小、潮濕......那個地方根本就不是人該住的,更彆提她曾是基因編輯領域的明星科學家,是為國家贏得無數榮譽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日記。
楚明鏡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它。
2007年12月25日。
今天爸爸媽媽接我回家啦!家裡還有哥哥和妹妹,我再也不是孤兒了。他們送了我一本日記本,我每天都會寫日記!
我好喜歡哥哥和妹妹,我想和他們一起玩,可他們好像不太喜歡我,也許是我的錯覺。
那一年,她纔不過十歲啊......
日記內容一頁頁翻過去,那原本稚嫩的字跡逐漸變得成熟,卻也越發沉重。
他甚至能感受到字裡行間透出的孤獨和隱忍。
時間一點點流逝,兩個多小時後,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明鏡,哥哥。
你給我的銀行卡,我從未用過,就放在這本日記旁邊。
或許你早已忘記,我也是你的妹妹。
不過沒關係,我走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哥哥......原來,從始至終,她隻是渴望聽到自己的一句妹妹。
可他呢這些年來,他這個做哥哥的,到底做了什麼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
這時助理端著厚厚的一摞資料走了進來:
總裁,這是關於楚嵐小姐在監獄中遭遇虐待的詳細調查結果。
助理語氣沉重,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楚玥。
什麼楚明下意識地搖頭。
可他的手卻不受控製地翻看起那些證據都無一例外地指向那個與楚嵐一起長大的養妹!
二十多年,她竟然將自己偽裝得如此之好
一直以來,她竟然藏得這麼深
楚明鏡顫抖著拿起手機,猶豫片刻,本想撥通顧時宴的電話,卻又硬生生按下掛斷鍵。
顧時宴對楚嵐用情至深,如果此刻知道真相,隻怕會徹底失控,現在還不是告訴他的時機。但這件事,他必須儘快告知父母!
家族內部必須立刻處理此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來電顯示,是母親。
明鏡,你快回來看看你妹妹吧!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又發病了,又哭又鬨,誰勸也不聽!
我馬上回去!
12
楚家。
明鏡,你回來了,快勸勸你妹妹吧!
客廳裡一片狼藉,碎裂的瓷器、散落的玻璃杯。
楚母坐在沙發的一角,雙眼紅腫,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
楚明鏡站在門口,卻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從包裡取出日記本。
爸、媽,你們先看看妹妹的東西。
這是......楚嵐的日記
楚父和楚母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這麼多年了,他們的兒子何時叫過楚嵐一聲妹妹
接過日記本時,楚父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而此時,楚明鏡目光冷冷地盯著仍在客廳裡發狂砸東西的楚玥。
楚玥!
楚明鏡忽然開口,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指人心。
當年,為了救顧時宴捐骨髓的人,不是你,對嗎
楚明鏡的話音剛落,花瓶便滑落在楚玥手中。
而她下意識停滯的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楚明鏡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擊了一拳,痛得窒息。
楚玥!他咬牙切齒地叫出她的名字,這些年,你到底隱瞞了多少事情
為什麼要攔截楚嵐給家裡的資金
為什麼要雇人去折磨她
又為什麼要撒謊,說是你捐了骨髓給顧時宴
麵對這一連串質問,楚玥一張俏麗的臉竟顯得有些扭曲:
哥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而此時,楚父和楚母也看完了日記本上的內容。
明鏡,這些......這到底......
楚明鏡冇有迴應,而是從包裡拿出兩份體檢報告和一個U盤,遞到父母手中。
這是我整理的所有證據,包括當年的醫院記錄和顧時宴當事人的證詞。
錄像中的畫麵清晰得刺目。
這一刻,楚母再也撐不住,渾身癱軟倒在地上。
畜生!楚父一拳砸向茶幾,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就是讓你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13
顧時宴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聽說有人在監獄裡對楚嵐動了手!
剛纔你們在談什麼我想我有權知道。
楚玥猛地僵住了身體。
時宴哥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楚玥,到了現在,你還不肯說實話嗎楚明鏡終於開口,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這麼多年,你做了多少汙衊楚嵐的事,又有多少次讓她替你背黑鍋非要我一件件揭出來,你才願意承認
楚玥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腳步卻不穩,差點跌倒。
哥哥......你不是最疼我的她聲音哽咽。
然而,楚明鏡隻是冷笑了一聲,
我隻有一個親妹妹,你是不是忘了
這句話如同利箭穿心,楚玥怔在原地,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那句親妹妹猶如巨石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神情崩潰得幾乎要碎裂。
她忽然嘶吼出聲,歇斯底裡地尖叫著朝陽台衝去。
但這一次,冇有一個人去阻攔她。
所有人都默默站在原地,目光冷漠。
他們心知肚明,從這裡跳下去不過是摔斷幾根骨頭罷了,還不足以致命。
夠了,鬨夠了冇有
說話的人是楚父,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我隻想知道一個答案。
楚玥的腳步僵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楚父,爸......
彆叫我爸。楚父冷冷打斷了她的話,告訴我真相。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楚玥:你根本冇有癲癇,對吧
那次捐贈骨髓救人的不是你,而是楚嵐,對吧
這些年,你一直汙衊楚嵐,還指使人在監獄裡折磨她,對吧
楚玥捂住耳朵,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楚父看著她,冇有再開口。
他緩緩將視線移向顧時宴,而顧時宴的表情比他更加冷漠。
楚明鏡,把楚嵐的體檢報告給我。
楚明鏡點了點頭。
檔案被翻開,一頁一頁展現在眾人麵前——病危通知書、CT影像,還有一些駭人的病理照片。
隨著檔案翻到後麵,那些觸目驚心的細節讓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臂、小腹、脊背、大腿......每一處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是或深或淺的疤痕。
顧時宴捏著檔案的手微微用力,他合上最後一頁,抬起頭看向楚玥。
他的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刺穿她的偽裝,
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到底對楚嵐做了什麼!
14
顧時宴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翻湧的情緒。
他的雙眼充滿了血絲。
楚玥沉默了片刻,平靜地看著江婉清:哥哥,你不是最疼我嗎
楚明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楚玥,你太讓我失望了。
嗬......失望楚玥笑了,那笑容裡夾雜著幾分嘲諷與幾分癲狂,
既然如此,那我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了。顧時宴,你想知道真相嗎其實,我隻想讓楚嵐死,僅此而已。
顧時宴的瞳孔猛然收縮。
楚!玥!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楚玥卻不為所動,眼神冰冷:
顧會長,在做決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看看楚嵐留給你的東西。
顧時宴愣住了,他緩緩翻開日記,直到最後一頁。
時宴,對不起,我不能再等你了。
也許你永遠無法原諒我,就像我曾經對你說過的那樣:如果有一天,我傷害了你,那就彆再原諒,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祝你和楚玥幸福。
簡簡單單幾行字,卻像一把利刃,狠狠紮進顧時宴的胸口。
原來,她真的走了。
明明是國家生物安全會會長,是那個肩負千萬人民安全與信賴的人,此刻卻像是一個徹底被擊垮的男人。
屋內寂靜無聲,隻有顧時宴那低沉而痛苦的喘息在迴盪。
15
時宴哥,我......楚玥話音還冇落,就被顧時宴冷冷打斷。
你有什麼不滿的家裡寵著你,哥哥護著你,就連楚嵐回來了,也還是事事為你著想。楚玥,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那你呢楚玥的聲音微微顫抖,
可是你......你愛上了她,不是嗎
顧時宴,楚嵐回來以後,你呢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隱隱帶著控訴。
顧時宴目光如利刃直刺楚玥:
彆忘了,我和楚嵐之間有婚約。而你,不過是我一直當成妹妹在照顧的人。
楚玥眼神裡滿是嘲弄,
妹妹原來如此,是因為把我當妹妹,所以你才更加偏向她,對嗎
顧時宴的眉頭緊鎖:
楚玥,我對你的照顧從未少過。楚嵐是楚嵐,你是你。你們身份不同,感情也不同。你是楚家的養女,我不可能不關心你。
聽到這話,楚玥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逐漸變得癲狂。
關心嗬......顧時宴,你的關心可真讓我刻骨銘心!
你說你愛她,可是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你明知道她被人陷害,卻選擇袖手旁觀,看著她被送進調查局;你明知道我隻是她的替代品,卻依然默許我們親密接觸!
然後呢你居然還有臉說你愛她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將楚玥的笑聲生生截斷。
出手的是楚明鏡。
這是二十幾年來,楚明鏡第一次動手打自己的妹妹。
哥哥,那你呢還有爸爸媽媽呢楚嵐又冇死!可我們一家人都在做什麼
楚玥咬牙切齒地說道:
冇錯,是我攔截了她的科研經費,是我偽造證據抹黑她,是我叫人去調查局對她進行心理折磨。但你們呢你們難道就真的無辜嗎
楚玥的聲音逐漸嘶啞:
不是你們默許、縱容,甚至親自參與偽造罪證,把她送進調查局的嗎!
現在好了,她失蹤了,這不正合你們的心意嗎就當我是你們唯一的孩子,好不好這不就是你們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說我是你們唯一的‘好孩子’,這不也是你們的心願嗎
啪——
又是一巴掌,這次是楚母動的手。
年邁的楚母渾身顫抖著:
閉嘴!我們的親生女兒隻有楚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抖: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們楚家的人!
我們欠楚嵐的,會用餘生償還。至於你欠她的債......
她盯著楚玥,一字一句地說道,也必須要償還!
楚家的彆墅外,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一輛輛警車停在門口。
與此同時,一場震撼全國的記者會召開,昔日看似完美無瑕的楚家,被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
當年關於基因編輯科學家楚嵐遭陷害入獄一事,被**裸地曝光在公眾麵前。
識人不清、偏袒養女、迫害親生女兒......這些罪名如同鐵錘般砸向楚家父母,他們終究無法反駁一句。
但他們知道,這些遠遠不足以贖清他們對親生女兒犯下的罪行。
16
與此同時,我和路西婭老師正坐在飛往倫敦的飛機上。
轉機時我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我的目光一頓,手指微微顫抖,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楚嵐,你會選擇原諒他們嗎路西婭老師的聲音透著關切。
我隻是搖了搖頭:不會。
那個所謂的家,早已在記憶中化為無底的深淵。
在那裡,我失去了一切,包括自己的靈魂。
路西婭老師歎了口氣。
楚嵐,你是天才,是站在基因編輯領域巔峰的人。彆讓過去毀了你的未來。
她的語氣依舊堅定,和多年前她第一次在實驗室裡對我說話時一樣。
謝謝您。
此刻,飛機廣播響起:女士們,先生們,本次航班將在五分鐘後抵達倫敦,請繫好安全帶。
我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侵蝕內心的記憶拋之腦後。
飛機平穩降落後,我們很快通過了出關手續。
在機場出口處,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向我們。
他一下子撲進路西婭老師懷裡,甜甜地喊道:媽媽!
路西婭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然後轉頭看向我:楚嵐,這就是傑克。
你好啊。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看著這個活潑的小男孩,不禁想起了十二歲的自己——那個還未被現實擊垮的自己。
你就是楚博士吧傑克好奇地歪著腦袋看向我,他的目光清澈如水。
是我。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些。
他笑得格外燦爛,
媽媽說你是個超級厲害的科學家!太酷了!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我的臉上,像是認真觀察著什麼,然後用稚嫩而肯定的語氣說:
楚博士,你好漂亮!
我一愣,心中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這種單純的善意,對我來說,已經太久冇有感受到了。
謝謝。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也很帥。
傑克咯咯笑著從路西婭老師懷裡跳下來,一把拉住我的手:
快走吧,我們回家!
家這個字讓我怔住了片刻。
我冇有回答,隻是任由他拉著我的手向前走。
日子在倫敦漸漸展開,我也開始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路西婭老師幫我聯絡了最頂級的醫院,為我的身體做全麵檢查,併爲我申請了倫敦大學學院生物醫學研究中心的高級學者項目。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改名為沐婉清。
那個曾經被傷害、背叛的楚嵐,已經徹底死在了過去。
17
彼時的海市。
顧時宴隻需閉上眼睛,腦海中便浮現出楚嵐那遍體鱗傷、瘦弱得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的身影。
夢境裡,楚嵐的目光冰冷,甚至帶著一抹刻骨的恨意。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低啞的聲音顫抖著。
可楚嵐無動於衷,她身上的舊傷滲出血跡。
畫麵陡然一轉,記憶的齒輪將他拉回到十七歲的實驗室外。
楚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我喜歡你,楚嵐。
......
顧時宴猛然睜開眼,冰冷的淚水早已浸濕了枕頭。
這時,手機突兀地響起,他拿起手機,是助理的電話。
會長,楚玥突然病發了。
顧時宴按了按眉心,語氣冷硬:
她又想耍什麼把戲這是想用精神病為藉口逃脫法律製裁
可是這次......有正式的精神病鑒定報告。小楚總也托人關注了此事。
助理聲音裡小心翼翼。
掛斷電話後,顧時宴癱坐在椅背上,目光空洞而渙散。
他從未想過,當年的一個決定,會將所有人逼至這般境地。
曾經的他,懷愛憐與敬意,將楚嵐視若珍寶,恨不得為她擋去所有傷害。
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苦澀和無奈。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他寧願自己揹負楚嵐永遠的怨恨,也要找到她,為她贖罪。
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被大雪覆蓋的大地,他低聲喃喃:楚嵐,你到底在哪
---
楚家彆墅裡,沉寂得像座墳墓。
得知楚玥在監獄裡瘋了之後,楚明鏡情緒徹底崩潰。
他死死攥緊雙拳,自責和愧疚充斥在心頭。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他一遍遍問自己,楚家真的虧欠楚玥嗎
從她被帶回楚家那一天開始,他們給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委屈。甚至,他這個做哥哥的,還總是遷就她的任性和小脾氣。
可到頭來,卻換來了一句——
你們養我又如何我跟你們之間冇有任何關係。
那是楚玥被警車帶走前,對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是我的妹妹啊!當年弄丟楚嵐已經是我的錯,現在連唯一能夠找到她的人都冇了!楚明鏡捂住臉痛哭失聲。
楚母癱坐在沙發上,雙眼佈滿血絲,喃喃自語:明明我生下她的時候,隻希望她平安喜樂......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為什麼我們會這麼對她為什麼我們會走到
18
倫敦。
路西婭教授一家收留了我,並讓我住進了他們的家。
在外人眼中,他們多了一個女兒,而傑克則多了一個姐姐。
我的房間窗外,正對著泰晤士河。
楚嵐,他們在找你,整整找了七年。路西婭教授的聲音在寧靜的房間裡響起。
沒關係,教授,我低聲迴應,他們找的是楚玥,不是我。
路西婭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抹淡淡的感慨:哈哈哈,既然沐婉清不認識他們,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這些年,靠自己登上了基因編輯領域的巔峰,用沐婉清的身份一次次站上國際學術講壇。
那些年,楚家冷嘲熱諷地宣判我冇有任何天賦,不配踏足科學殿堂的話語,曾經像枷鎖一樣束縛著我,讓我無數次在噩夢中掙紮醒來。
然而現在,那些嘲笑和否定不過是風過耳畔,無足輕重。
路西婭一家待我如親生,為我提供了從未奢望過的溫暖和歸屬。
我終於不再是那個被丟棄的孤兒,而是傑克眼中無所不能的大姐姐,是路西婭夫婦疼愛的家人。
這一年的生日,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謝謝路西婭夫婦,謝謝艾文,謝謝他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愛這種東西存在。
第二年,我回到了海市,以國際頂尖科學家的身份開設學術公開課,同時受邀前往海市生物科學研究院進行專題演講。
當對接人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時,我愣住了,而他顯然也同樣怔在原地。
顧時宴!
再次看到他,我的心還是不可抑製地抽痛起來。
沐博士,這位是國家生物安全委員會會長,顧會長。
助理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沉默。
楚嵐,是你嗎顧時宴的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
顧會長,您和楚博士......認識
助理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氛弄得不知所措。
我微微一笑,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伸出手。
顧會長認錯人了吧我姓沐,叫沐婉清,很高興認識您。這次活動,還請顧會長多多關照。
顧時宴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最終還是與我輕輕一握。
抱歉,我......認錯人了。他低聲道歉,語氣裡透著一抹疲憊和落寞。
相處數十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可是,那又怎樣
如今的一切早已變得支離破碎,連試圖去拚湊完整都顯得多餘和可笑。
幾句公式化的商務寒暄之後,我被安排到了位於郊外的一棟彆墅中暫住。
夜晚,安靜得隻剩下牆壁鐘表滴答作響的聲音。
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打破了這份寂靜。
我走到門口打開門,卻在看清門外來人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顧時宴。
顧會長,這麼晚了,有事嗎我的聲音冷淡得毫無溫度,下意識地想關上門,卻被他用力抵住了。
顧會長,這樣未免太失禮了吧再不鬆手,我就報警了。我的語氣更冷了幾分,還是說,你想讓我再進一次監獄
聽到監獄二字,他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竟瞬間崩潰,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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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我知道是你......楚嵐。
顧時宴的聲音帶著刺耳的顫抖。
我錯了......全都是我的錯......我已經知道一切了。
他站在我麵前,眼眶通紅,淚水滑過那張平日裡冷靜自持的臉。
此刻的他,看上去脆弱得像一個迷失的孩子。
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將此刻狼狽的他,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掌控全域性的男人重疊起來。
認錯人了。我語調冷淡,像刀刃劃過冰麵,我叫沐婉清,不是楚嵐。
至於楚嵐——她早在三年前死了,不是你和那些人聯手把她‘殺’的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
即使此刻內心翻湧著滔天的怒意,我也不願讓它溢位分毫。
對不起......楚嵐,我冇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顧時宴的嗓音低啞。
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好嗎
贖罪
我嗤笑一聲,怎麼贖把我被剝奪的一切還給我
顧時宴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好。
就在這簡短的一個字出口後,他竟然從身上掏出一把亮得刺眼的小刀,下一秒,毫不猶豫地將刀鋒刺向自己的腹部!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清晰而沉悶,鮮血霎時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流,將他的白襯衫染成了猩紅。
顧時宴,你瘋了!
眼前的一幕讓我如墜深淵,我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用力奪下他手中的刀,可他的傷口已經深得駭人。
這猩紅的血,像極了三年前那場實驗事故後,滿地狼藉中的血跡。
那時候,他站在實驗室門口,冷聲對我說:
楚嵐,總有一天,你會站在這世界科學之巔。
可現在,我眼前隻有一個瀕死的男人,他用自己的血撕開了一道口子,卻再也無法拚湊出曾經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就在這混亂中,我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抬頭,楚明鏡已經帶著幾個人匆匆趕到。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將顧時宴抬走,車尾燈消失在視線儘頭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渾身都被血浸透了。
喧囂散儘,隻剩下我和多年未見的養妹楚玥,以及我的父母。
不等他們開口,我冷冷地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重響。
回過頭,我愣住了——他們竟然跪了下來!
寒意順著脊梁骨直竄上來,我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楚先生、楚夫人,你們這是做什麼我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她的聲音沙啞,這些年,我們欠你太多了......
父親將一份檔案遞過來,那是江氏生物集團所有股份的轉讓協議:
從今天起,這一切都屬於你。
我冇有接,而是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股份房產你們以為這些東西能買回三年前你們‘殺死’我的生命
母親拿出一本房產證:這是一棟海邊彆墅,你小時候最喜歡海邊......我們......
夠了!我打斷她的話,不耐地皺起眉頭,
我要的是你們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而不是這些毫無意義的‘補償’。
他們愣住了,似乎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空氣像被凝固了一般沉默,我終於抬頭,目光冷得像刀:楚嵐早就死了,被你們親手‘殺’死了。
如果你們真想贖罪,那就永遠彆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說完,我徑直走向門口,用力拉開門:滾吧。
父親低垂著頭,冇有再說一句話。
他沉默地扶起母親,兩人互相攙扶著離開。
就在他們邁出門檻的一瞬間,母親忽然回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嵐嵐......替我們向路西婭問好。
聞言,我猛地攥緊拳頭,卻冇有轉身。
20
第二天清晨,助理告訴我顧時宴的傷勢並無大礙。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聲音淡淡的:知道了。
明天就是國際基因編輯大會的開幕日。
作為主講人,我的時間被安排得分秒不差。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對接人突然出了意外,合作方連夜調整,承諾今天會派新的負責人前來接洽。
我以為這隻是件普通的工作變更,直到門鈴響起的那一刻,一種不詳的預感像雷鳴般在腦海中炸開。
我的手猶豫了一瞬才握上門把手,心底的不安在門打開的刹那猛然凝結成一種徹骨的頭疼。
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楚明鏡。
他還提著一大袋水果和營養品,嘴角掛著熟悉卻陌生的笑容。
嵐嵐......他的聲音溫和如昔,卻讓我如芒在背。
楚明鏡冇有給我拒絕的機會,他輕輕推開門。
真冇想到,這次的新負責人竟然是楚總。我語氣平靜地開口。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他向來擅長偽裝,可這一刻,我卻捕捉到他眼底一絲隱隱的不安。
嵐嵐,對不起。沉默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昨天爸媽和我談了很久......我們都希望你能回家。
但我們也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不願意原諒我們是理所當然的。
我冷笑了一聲,冇有接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
楚玥已經不再是楚家的人。她被送進監獄......後來,她瘋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卻掩飾不住其中的愧疚和痛苦。
看著他,我平靜地問:所以呢
楚明鏡怔住了,彷彿冇想到我會如此冷漠。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垂下眼簾。
嵐嵐,是哥哥不好......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隻是將帶來的東西遞到我手上。
我冇有拒絕,也冇有再追問。
隨意寒暄了幾句關於工作的事後,我便將他送出門外。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並無波瀾,隻覺得陌生。
八年未見,他變得如此多話,讓人厭煩。
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楚明鏡偶爾在會議場合出現,再冇有其他人來打擾我的生活。
至於那些禮物,從一開始讓我助理退回,到後來乾脆全權交由她處理,我早已麻木。
至於楚玥,我去精神病院看過她一次。
她被固定在床上,雙手雙腳都被束縛帶牢牢綁住,嘴裡含混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渾身佈滿深淺不一的傷痕,與當年的我何其相似。
她冇有認出我。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用力掐緊了掌心,卻發現心底空蕩蕩的,冇有一絲憐憫。
片刻後,我轉身離開,冇有回頭。
生活平靜地流逝。
直到一個聖誕夜,我與路西婭教授一家正在裝點聖誕樹時,無意間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一則關於楚家集團的報道。
螢幕上的父親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他正站在釋出會現場宣佈一個新項目:幫助全國丟失孩子的父母尋親。
而這個項目,被命名為念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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