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柱山在天地的最中央。
傳說盤古開天辟地之後,天和地還在搖晃,隨時會重新合在一起。
盤古就用最後一口力氣,把天往上撐了撐,地往下壓了壓,然後他的脊椎化成天柱山,撐住了天地的中央。
所以天柱山不是山,是一根骨頭。
盤古的骨頭。
阿九站在天柱山腳下,仰頭看著這座直插入雲的山峰。
山體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是骨頭的白。
山體上冇有泥土,冇有植物,隻有光禿禿的白色岩石,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山頂在雲層之上,看不到,但她知道清玄子在上麵。
等了她五百年。
“阿九。
”紀寒燈叫她。
“嗯。
”“你怕嗎?”“不怕。
”“我的手在抖。
”阿九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確實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忍。
清玄子是他的師父,教了他五年道法,給了他五年庇護。
現在他要麵對他,與他為敵。
“紀寒燈。
”阿九握住他的手,“你怕嗎?”紀寒燈沉默了很久。
“怕。
怕我下不了手。
”“那我來。
”“不行。
”“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的師父。
”阿九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堅定的光,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麵倒了一杯很濃很濃的茶,苦的,澀的,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紀寒燈,我們一起麵對。
”紀寒燈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
”他們開始往上爬。
天柱山的路很陡,不是走的路,是爬的路。
阿九手腳並用,手指摳進石縫裡,腳尖踩在凸起的石棱上,一步一步往上挪。
紀寒燈在她下麵,托著她的腳。
白珩在上麵,拉著她的手。
滄溟在最後麵,焚天劍的紅光照亮了前路。
謝九淵護著蘇念卿,蘇念卿揹著藥箱,藥箱裡的藥材已經不多了。
他們爬了一天一夜,在天亮的時候到了山頂。
二山頂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圓形的,直徑百丈,檯麵上刻滿了符文。
符文的凹槽裡流淌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是岩漿。
從山體深處湧上來的岩漿,在符文的引導下緩緩流動,發出暗紅色的光。
祭壇的中央站著一個人,白衣白髮,麵容蒼老,目光清冷。
清玄子。
紀寒燈站在祭壇邊緣,看著那個人。
五年不見,他老了。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多了,背也駝了。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清冷的,深不見底的,像一口千年古井。
“師父。
”紀寒燈叫了一聲。
清玄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寒燈,你長大了。
”“師父,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做什麼?”“利用我,利用阿九,利用所有人。
設計讓狐族害死滄溟的母親,讓滄溟走上覆仇之路。
安排蘇念卿的輪迴,讓她在合適的時間覺醒輪迴珠。
引導白珩找到山河社稷圖。
收我為徒,因為我是魔神容器。
讓阿九墜落青冥山,被我救起。
這一切,都是您安排的。
”清玄子沉默了片刻。
“是。
”“為什麼?”“因為我要複活刑天。
”“刑天是誰?”“我的主人。
五百年前,被青龍和麒麟聯手封印。
我是他的神侍,我發過誓,要複活他。
”紀寒燈的手指攥緊了。
“所以您這五百年來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這個?”“是。
”“包括收我為徒?”清玄子看著他,目光裡有光——不是清冷的光,而是一種更暖、更柔的光,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
“寒燈,我收你為徒,不隻是因為你是魔神容器。
”“那還因為什麼?”“因為你的眼睛。
你第一次跪在我麵前的時候,你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不是求生的光,不是仇恨的光,而是另一種光——你想保護你的家人,但你做不到。
你恨自己無能。
那種光,我見過。
在刑天眼睛裡見過。
他為了保護三界,犧牲了自己。
我救不了他,但我想救你。
”紀寒燈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冇有哭出聲,但他的肩膀在抖。
“師父,您騙了我。
”“我知道。
”“您利用了我。
”“我知道。
”“但我不恨您。
”清玄子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
“寒燈,你要活下去。
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
”三戰鬥是在一瞬間爆發的。
清玄子冇有動手,但他腳下的符文亮了起來,紅色的岩漿從符文中噴湧而出,化作一條條火龍,撲向紀寒燈。
紀寒燈側身躲開,火龍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燒焦了他的衣袖。
“寒燈,你不是我的對手。
”清玄子的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
但我還是要試試。
”紀寒燈抽出短劍,衝向清玄子。
清玄子冇有躲,隻是抬了抬手,一道符文從地上飛起來,擋在紀寒燈麵前。
符文炸開,衝擊波把紀寒燈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寒燈!”阿九衝過去,扶起他。
他的嘴角有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冇事。
”“你彆去了。
我來。
”“不行。
”“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的師父。
”阿九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固執的光,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麵倒了一杯很苦很苦的茶。
“紀寒燈,我們一起。
”紀寒燈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
”他們一起衝向清玄子。
阿九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白色的,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眉心的龍紋胎記化作一條青色的龍,盤踞在她的額頭上。
紀寒燈的短劍上附著了她的青龍之力,劍身發出青色的光。
清玄子看著他們,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他抬起了雙手,十道符文從地上飛起來,化作十條火龍,將他們團團圍住。
“九音,寒燈,你們都是好孩子。
可惜,生不逢時。
”火龍撲了下來。
四白珩展開了山河社稷圖。
圖上的山川河流化作實體,擋在火龍麵前。
火龍撞在山川上,撞得粉碎,岩漿四濺。
滄溟拔出焚天劍,劍身的紅光猛地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祭壇。
他揮劍斬向清玄子,劍氣化作一隻火鳥,朱雀的形狀,嘶鳴著撲向清玄子。
清玄子側身躲開,但火鳥的翅膀擦過他的肩膀,燒焦了他的道袍。
他低頭看著肩膀上的焦痕,笑了。
“朱雀之力。
滄溟,你通過了朱雀的試煉。
”“清玄子,你害死了我母親。
”滄溟的聲音很冷。
“我知道。
”“你為什麼要害她?”“因為定海珠。
我需要定海珠煉製五神器。
你母親不肯給,我隻好讓狐族去搶。
她反抗,死了。
”滄溟握緊了焚天劍,指節發白。
“那你也去死吧。
”他衝向清玄子。
焚天劍的紅光化作漫天的火焰,將清玄子吞冇。
火焰散去,清玄子還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他的身邊多了一層光罩,符文的,金色的,擋住了所有攻擊。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清玄子的聲音很平靜,“五百年了,我等了五百年。
你們以為我什麼都冇有準備?”他抬起手,祭壇中央的地麵裂開了,一具棺材從裂縫中升起來。
棺材是黑色的,上麵刻滿了符文。
符文在發光,紅色的,像血。
“那是……”白珩的聲音在發抖。
“刑天的棺材。
”清玄子說,“五百年了,他一直在裡麵。
等我喚醒他。
”清玄子走到棺材前,伸手撫摸著棺蓋。
他的手指很輕,很慢,像是在摸一件易碎品。
“主人,我來了。
您的神侍,來救您了。
”棺材蓋裂開了。
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麵伸出來。
五紀寒燈衝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隻知道不能讓棺材裡的東西出來。
他的短劍刺向那隻手,劍尖碰到手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短劍脫手飛出。
那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緊,像鐵箍。
“寒燈!”阿九衝過去,拉住他的手。
那隻手冇有鬆開。
它在吸取紀寒燈的力量。
紀寒燈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越來越軟,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了。
“師父……”他的聲音很弱。
清玄子站在棺材旁邊,看著紀寒燈,目光裡有光——不是冷酷的光,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光,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寒燈,對不起。
”“師父,您要殺我?”“不殺你。
隻是借用你的力量。
你是魔神容器,你的體內有蚩尤的血脈。
那是刑天需要的力量。
”阿九的九條尾巴纏住了紀寒燈的手臂,拚命往後拉。
青龍之力從她體內湧出,青色的光包裹住紀寒燈的手臂,與那隻手的力量對抗。
“阿九,鬆手。
”紀寒燈的聲音很弱。
“不鬆。
”“你會受傷的。
”“我不怕。
”阿九咬緊牙關,九條尾巴繃得像弓弦。
青色的光和紅色的光在紀寒燈的手臂上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隻手終於鬆開了。
紀寒燈跌倒在地,阿九也跌倒了。
兩個人倒在祭壇上,氣喘籲籲。
那隻蒼白的手縮回了棺材。
棺材蓋合上了,符文的光暗了一些,但冇有滅。
清玄子站在棺材旁邊,看著倒在地上的紀寒燈和阿九,目光裡有光——不是勝利的光,而是一種更暗、更沉的光,像是輸了,但他不承認。
“寒燈,九音,你們阻止不了我。
”“清玄子。
”白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玄子轉過身,白珩站在他身後,手裡展開著山河社稷圖。
圖上的山川河流在發光,金色的,照亮了整個祭壇。
“清玄子,你輸了。
”“我冇有輸。
”“你的主人出不來了。
山河社稷圖已經封印了棺材。
你打不開的。
”清玄子看著那捲畫軸,畫軸上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憤怒,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光。
“白珩,你以為我隻準備了一個棺材?”他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紅色的光,和岩漿一個顏色。
“寒燈,師父對不起你。
”他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消散。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化開。
他的血肉化作紅色的光點,飄向棺材。
光點滲進棺材的縫隙裡,棺材的符文重新亮了起來。
“不!”白珩衝過去,山河社稷圖的光罩住了棺材,但來不及了。
清玄子的魂魄已經進了棺材。
棺材蓋裂開了更大的縫,紅色的光從裡麵湧出來,刺眼。
紀寒燈跪在地上,看著清玄子消失的地方。
那裡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一片燒焦的痕跡。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師父。
”冇有人回答他。
六棺材在震動。
符文的光越來越亮,裂縫越來越大。
一隻蒼白的手又伸了出來,然後是另一隻。
棺材蓋被掀開了,一個人從裡麵坐了起來。
那不是人。
是刑天。
他的身體是灰白色的,像石頭。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冇有瞳孔,隻有兩團火焰。
他坐在棺材裡,轉動著脖子,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五百年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來,“我睡了五百年。
”白珩握緊了山河社稷圖。
“刑天,你不該醒來。
”“白珩,麒麟轉世。
你的前世封印了我。
這一世,你還想封印我?”“不是封印你。
是殺了你。
”刑天笑了。
他的笑很難聽,像石頭摩擦石頭。
“殺我?你殺不了我。
我是刑天,不死之身。
”他從棺材裡站起來。
他的身高有兩人高,頭幾乎頂到了祭壇的頂部。
他低頭看著白珩,像看一隻螞蟻。
“讓開。
”“不讓。
”刑天伸出手,一巴掌拍向白珩。
白珩展開山河社稷圖,圖上的山川河流化作一堵牆,擋住了刑天的手。
牆碎了,但白珩冇有被拍死。
他退了幾步,嘴角流出血來。
“白珩!”蘇念卿衝過去,扶住他。
“我冇事。
”白珩擦掉嘴角的血,“念卿,你退後。
這裡危險。
”“我不退。
”“念卿。
”“我說了不退!”蘇念卿站在白珩前麵,麵對著刑天。
她的手腕上的輪迴珠在發光,藍色的,很亮。
她把手舉起來,輪迴珠的光射向刑天,照在他的身上。
刑天的身體冒出了煙,他後退了一步。
“輪迴珠?”刑天的聲音裡有一絲驚訝,“你是玄武的侍女?”“我不是侍女。
我是蘇念卿。
大夫。
”刑天看著她,看了很久。
“大夫?你能治好我嗎?”“你病了?”“我死了五百年。
算不算病?”蘇念卿冇有說話。
她的輪迴珠還在發光,但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使用輪迴珠會消耗她的壽命,她每用一次,就離死亡近一步。
“念卿,停下!”謝九淵衝過去,拉住她的手。
“不能停。
停了刑天就會過來。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去換!”“我的命不值錢。
”“值!”謝九淵的聲音在發抖,“值。
很值。
”蘇念卿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憤怒的光,而是一種更亮、更暖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把永遠燒不完的火。
“九淵。
”“嗯。
”“如果我死了,你幫我照顧阿九。
”“你不會死。
”“我是說如果。
”“冇有如果。
”蘇念卿看著他,笑了。
“你這個人,真倔。
”“你也是。
”七刑天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他的腳踩在祭壇上,石頭裂開了。
他的身體在吸收天柱山的靈氣,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強壯。
他的眼睛裡的火焰越來越旺,像是要燒儘一切。
“白珩,你擋不住我。
”白珩展開山河社稷圖,圖上的山川河流化作實體,將刑天圍住。
刑天揮拳砸向山川,山川碎了。
他又砸向河流,河流乾了。
“山河社稷圖困不住我。
”刑天的聲音很平靜,“我是刑天。
上古戰神。
連天都擋不住我。
”白珩的嘴角又流出了血。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力竭。
山河社稷圖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他快撐不住了。
“白珩。
”紀寒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珩轉過頭,看到紀寒燈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短劍。
他的臉色很白,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來幫你。
”“你不行。
”“我知道。
但我要試試。
”紀寒燈衝向刑天。
短劍刺向刑天的胸口,劍尖碰到刑天皮膚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震得紀寒燈手臂發麻,但他冇有鬆手。
他咬緊牙關,把短劍往裡推。
劍尖刺破了刑天的皮膚,一股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來。
刑天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又看著紀寒燈。
“蚩尤的血脈。
你是他的後裔。
”紀寒燈冇有說話。
他把短劍又往裡推了一寸。
刑天伸出手,抓住了紀寒燈的肩膀。
他的手指像鐵鉗,掐得紀寒燈的肩膀骨頭哢嚓作響。
紀寒燈冇有喊疼,隻是咬著牙,把短劍繼續往裡推。
“寒燈!”阿九衝過來,九條尾巴纏住刑天的手臂,拚命往後拉。
刑天的手臂被她拉得晃動了一下,但手指冇有鬆開。
“阿九,鬆手。
”紀寒燈的聲音很弱。
“不鬆。
”“你會受傷的。
”“我不怕。
”阿九的九條尾巴繃得像弓弦,青色的光從她體內湧出,包裹住刑天的手臂。
刑天的手臂開始結冰,冰層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手肘。
刑天看著自己結冰的手臂,又看著阿九。
“青龍之力。
你是青龍的轉世。
”阿九冇有說話。
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眉心的青龍在發光。
刑天笑了。
他的笑很難聽,像石頭摩擦石頭。
“青龍,蚩尤。
你們前世是敵人,這一世卻並肩作戰。
有意思。
”他鬆開了紀寒燈的肩膀。
紀寒燈跌倒在地,阿九也跌倒了。
兩個人倒在祭壇上,手還握在一起。
刑天低頭看著他們,目光裡有光——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感慨。
“你們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阿九問。
“我的妻子。
她也為了我,不顧一切。
”刑天轉過身,走回了棺材。
他坐進去,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棺材蓋緩緩合上,符文的光慢慢暗了。
“清玄子,你輸了。
”刑天的聲音從棺材裡傳出來,很輕,很淡,“我不出來了。
你安息吧。
”棺材裡傳來一聲歎息,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八紀寒燈跪在棺材前,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磕到第三下的時候,額頭上滲出了血。
“師父,您走好。
”祭壇上的符文滅了。
岩漿冷卻了,變成了黑色的石頭。
風吹過來,把灰燼吹散,把血腥味吹淡。
天柱山的山頂恢複了平靜,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阿九走到紀寒燈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紀寒燈。
”“嗯。
”“你師父走了。
”“我知道。
”“你難過嗎?”紀寒燈沉默了很久。
“難過。
但我不能哭。
他教過我,修道之人,少私寡慾。
不能哭。
”“你不是修道之人了。
”紀寒燈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青色的光,而是從心裡長出來的光。
“你是紀寒燈。
我的未婚夫。
你可以哭。
”紀寒燈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冇有哭出聲,但他的肩膀在抖。
阿九抱住他,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母親哄孩子。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紀寒燈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阿九抱著他,冇有說話。
她隻是抱著,緊緊地抱著。
桃花箋“紀寒燈跪在棺材前,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他說,師父,您走好。
棺材裡冇有聲音。
清玄子走了。
這個養了他五年、教了他五年、利用了他五年的師父,走了。
他恨他。
但他也愛他。
恨和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是恨,哪邊是愛。
他隻知道,他的師父不在了。
永遠不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