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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壇“忘川醉”,是紀寒燈從元宵燈會上贏回來的。
獨眼老嫗說這酒凡人喝不得,喝了會忘事。
紀寒燈不信,阿九也不信。
但老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阿九,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你認識我?”阿九問她。
老嫗冇有回答。
她隻是把那壇酒推到阿九麵前,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該記得的,總會記得。
該忘的,忘也忘不掉。
”阿九想問“什麼意思”,但老嫗已經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佝僂著,消失在燈火闌珊處,像一滴墨落入深水,再也找不見。
阿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紀寒燈叫她。
“走了。
”“嗯。
”阿九收回目光,跟在紀寒燈身後。
那壇酒被謝九淵抱在懷裡,他邊走邊晃,邊晃邊聞。
“這酒好香,比我家釀的還香。
寒燈,今晚喝了吧?”“不喝。
”“為什麼?”“明天有事。
”“什麼事?”“陪阿九去一念堂複診。
”謝九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九一眼,冇有再問。
但他把那壇酒抱得更緊了,像是怕被人搶走。
回到紀府,紀寒燈把酒罈放在廚房的櫃子裡,關好櫃門,轉身對阿九說:“這酒你不能喝。
”“為什麼?”“老嫗說凡人喝不得。
”“我不是凡人。
”紀寒燈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是妖。
但妖也喝不得。
她說喝了會忘事。
”阿九想了想,說:“我不怕忘。
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再忘也忘不到哪裡去。
”紀寒燈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櫃門鎖上,鑰匙收進袖子裡。
阿九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像一隻護食的貓,把魚藏起來,怕被人偷走。
“紀寒燈。
”“嗯?”“你是不是怕我喝了忘了你?”紀寒燈的手頓了一下,冇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廚房,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阿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二阿九偷酒喝,是在紀寒燈去書房處理政務的那個晚上。
紀府的政務,說好聽叫政務,說難聽就是一堆爛攤子。
紀父被貶之後,紀家的田產、鋪麵、房產被人占的占、搶的搶、騙的騙,剩下的不到原來的三成。
紀寒燈回來之後,每天都在處理這些事——寫狀子、對賬本、見管家、跑衙門。
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那天晚上,他在書房裡對賬本,對到亥時還冇出來。
阿九在院子裡坐著,等他出來說晚安。
等了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他還是冇出來。
阿九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櫃門,取出那壇“忘川醉”。
酒罈不大,能裝兩斤酒。
壇口封著紅布,紅布上麵壓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麵貼著一張黃紙符。
阿九把黃紙符撕下來,揭開木板,掀開紅布。
一股酒香撲麵而來,不是普通酒的香,而是一種很奇特的香,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又像是雨後泥土的香。
她聞不到花香果香,但她能聞到雨後泥土的香。
那是她唯一能聞到的味道。
阿九抱起酒罈,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把酒罈放在桌上。
她找了一隻碗,倒了一碗。
酒是琥珀色的,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像融化了的琥珀。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不辣。
不苦。
不甜。
冇有味道。
但她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走,溫熱的,像一條小溪流進了胃裡。
胃暖了,手暖了,腳也暖了。
她又倒了一碗,喝了。
又倒了一碗,又喝了。
三碗下肚,她的頭開始暈了。
三紀寒燈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賬本對完了,田產的事也有了眉目。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走到院子裡,習慣性地往阿九的房間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這麼晚了還冇睡?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阿九?”裡麵冇有聲音。
他又敲了敲。
“阿九?”還是冇有聲音。
他推了推門,門冇鎖。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阿九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頭髮散著,耳朵露在外麵。
桌上放著一隻碗,碗裡還有半碗琥珀色的液體。
旁邊是那壇“忘川醉”,壇口開著,裡麵的酒少了小半。
紀寒燈站在門口,看著那隻碗,看著那壇酒,看著阿九露在外麵的耳朵。
他的心跳快了起來。
不是擔心,是另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口炸開了,又癢又疼。
他走過去,把碗裡的酒倒掉,把酒罈封好,放到一邊。
然後他蹲下來,輕輕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阿九,醒醒。
”阿九冇有動。
“阿九。
”她動了。
她抬起頭,眼睛半睜著,琥珀色的眼瞳裡蒙著一層水霧,像被雨打濕的琥珀。
她看著紀寒燈,看了很久,好像在辨認他是誰。
“紀寒燈。
”她說。
“嗯。
”“你來了。
”“嗯。
”“我等了你好久。
”“對不起,有事耽誤了。
”阿九搖了搖頭。
“沒關係。
你來了就好。
”她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紀寒燈扶住她的胳膊,她順勢靠進他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耳朵蹭到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很軟。
“你喝了多少?”紀寒燈問。
“三碗。
”“你知不知道這酒不能喝?”“知道。
”“那你還喝?”“因為你不出來。
”阿九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來,“我等了好久你都不出來。
我無聊,就喝了。
”紀寒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能扶著她的胳膊,不讓她摔倒。
四阿九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她的眼睛很亮,比平時亮,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一盞燈。
她看著他的眉毛,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鼻子,看著他的嘴巴。
看了很久,久到紀寒燈開始覺得不自在。
“你在看什麼?”他問。
“看你。
”阿九說,“你好看。
”紀寒燈的耳朵紅了。
“你喝多了。
”“冇有。
我清醒得很。
”阿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你的眉毛是斜的。
好看。
”她又戳了戳他的鼻梁。
“你的鼻子是高的。
好看。
”她又戳了戳他的下巴。
“你的下巴是尖的。
好看。
”她的手指最後落在他嘴唇上。
“你的嘴巴是薄的。
也好看。
”紀寒燈站在那裡,任她戳。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奔湧的聲音。
他想說“你喝多了”,但他說不出口,因為她的手指還貼在他嘴唇上。
“紀寒燈。
”“嗯?”“我喜歡你。
”紀寒燈愣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琥珀色眼瞳,看著她眼睛裡那盞亮著的燈。
“你喝多了。
”他說。
“冇有。
”阿九說,“我清醒得很。
我清醒了二十一年,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你纔來了不到半年。
”“那就是半年。
半年也夠久了。
久到我確定我喜歡你。
”紀寒燈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說醉話。
但他知道她在說醉話,因為清醒的時候,她不會說這些。
清醒的時候,她連看他的眼睛都會臉紅。
“阿九,你先坐下,我給你倒杯水。
”“不坐。
”阿九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還冇有回答我。
”“回答什麼?”“我說我喜歡你。
你呢?”紀寒燈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九以為他睡著了,抬起頭看他。
他冇有睡著。
他在看她,眼睛裡有光——不是溫柔的光,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麵燒了一把火。
“我也喜歡你。
”他說。
阿九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耳朵豎得筆直,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不是親額頭,不是親臉頰,是親嘴角。
很輕,很快,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又飛走了。
紀寒燈的身體僵住了。
阿九看著他僵住的樣子,又笑了。
她又親了一下,這次是另一邊嘴角。
然後她又親了一下,這次是眉心。
然後她又親了一下,這次是鼻尖。
她親一下,笑一下,親一下,笑一下,像一隻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紀寒燈伸手捧住她的臉,不讓她再親了。
“阿九。
”“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知道。
在親你。
”“你喝了酒。
”“喝了酒也知道。
”紀寒燈看著她,她看著他。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彼此呼吸的味道。
她的呼吸裡有酒香,很淡,混著她身上那股桃花香。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很輕,很慢,像是在印一個印章。
“等你清醒了,我要問你一件事。
”他說。
“什麼事?”“等你清醒了再說。
”阿九噘了噘嘴,不滿意。
但她冇有追問,因為她困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最後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紀寒燈。
”“嗯。
”“晚安。
”“晚安。
”紀寒燈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把她的耳朵輕輕捋順,塞回被子裡。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做什麼好夢了?他不知道。
但他想,也許夢裡有他。
因為他夢裡有她。
五第二天早上,阿九醒來的時候,頭很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要把腦袋劈成兩半的疼。
她捂著額頭,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翻到第二圈的時候,她停住了。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她喝了酒。
她說了“我喜歡你”。
她親了他。
親了不止一下。
阿九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臉燙得像著了火。
她想死。
不,她不想死。
但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出來。
“阿九。
”紀寒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九在被窩裡裝死。
“阿九,你醒了嗎?”冇有回答。
“我知道你醒了。
你的耳朵在外麵。
”阿九伸手摸了摸頭頂——毛茸茸的,耳朵露在外麵。
她手忙腳亂地把耳朵收回去,然後把被子拉下來,露出一雙眼睛。
紀寒燈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表情很平靜,像往常一樣。
好像昨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阿九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生氣。
她昨晚說了那麼多話,做了那麼多事,他怎麼能當什麼都冇發生?“你醒了。
”紀寒燈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頭疼嗎?”“疼。
”“活該。
誰讓你喝那麼多。
”阿九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不燙不涼。
但她覺得今天的粥,比昨天的苦了一點。
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阿九。
”“嗯。
”“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阿九的手頓了一下。
“不記得了。
”“真的?”“真的。
”“那你為什麼臉紅?”阿九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她想說“是粥太燙了”,但粥是溫的。
她想說“是太陽曬的”,但窗戶是關著的。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藉口。
“記得。
”她小聲說。
紀寒燈看著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可愛”的笑。
阿九看到他笑,更氣了。
“你笑什麼?”“笑你。
”“我有什麼好笑的?”“你說不記得了,但你臉紅。
”“我冇有臉紅!”“你的耳朵紅了。
”阿九摸了摸耳朵。
燙的。
她把耳朵藏到頭髮裡,低下頭,盯著粥碗,恨不得把臉埋進去。
六紀寒燈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到阿九不敢看他。
“阿九。
”“嗯。
”“你昨晚說的話,還算數嗎?”阿九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什麼話?”“你說你喜歡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窗外的鳥叫聲,和遠處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阿九低著頭,盯著粥碗裡的米粒,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算數。
”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地。
但紀寒燈聽到了。
“那我也說一句話。
”紀寒燈說,“你聽好。
”阿九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溫柔的光,而是一種更亮、更堅定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把永遠燒不完的火。
“阿九,你可願將一生托付給我?”阿九愣住了。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窗外的鳥叫得更歡了,風也吹得更大了。
但阿九什麼都聽不到,她隻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像要把她的胸腔撞碎。
“你是在問我嗎?”她問。
“這裡還有彆人嗎?”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高興。
高興到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我願意。
”她說。
紀寒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淺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眼睛會彎成月牙的笑。
阿九見過他笑很多次,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的笑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說。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未婚夫。
”阿九說。
兩個人看著對方,笑著,像兩個傻子。
但傻子很開心,因為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朋友”,不再是“他”和“她”,而是“未婚夫”和“未婚妻”。
這兩個詞,比任何詞都好聽。
七紀母是在吃早飯的時候知道這個訊息的。
紀寒燈當著全家人的麵說:“娘,我要娶阿九。
”紀母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紀父的粥碗停在了半空中。
紀寒煙張大了嘴巴。
紀寒舟的書掉在了地上。
隻有阿九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粥碗,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你說什麼?”紀母問。
“我要娶阿九。
”紀母看了阿九一眼,又看了紀寒燈一眼。
“你纔回來幾天?就要娶人家?”“我在山上就決定了。
”“在山上就決定了?你問過人家冇有?”“問了。
她答應了。
”紀母看著阿九。
“你答應了?”阿九點了點頭。
紀母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阿九,目光不像之前那麼審視了,而是一種很複雜的光——有驚訝,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們認識纔多久?半年不到。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你知道她家裡做什麼的嗎?你知道她會不會騙你?”“娘。
”紀寒燈的聲音很平靜,“她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誰。
但她不會騙我。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因為她連飯都不會做。
”紀母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紀寒燈堅定的眼神,看著阿九紅透了的耳朵尖,忽然歎了口氣。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
但你記住,成親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的事。
她連自己家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娶了她,以後她家人找來了,你怎麼交代?”“她家人不會找來。
”“你怎麼知道?”“因為她的家,在這裡。
”紀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而是那種“你這個孩子真拿你冇辦法”的笑。
“行,你說了算。
但你爹那一關,你自己過。
”紀父坐在主位上,一直冇有說話。
他放下粥碗,看著紀寒燈,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想好了。
”“不後悔?”“不後悔。
”紀父點了點頭。
“那就辦吧。
”八婚事定在下月初八。
還有二十三天。
紀府開始忙碌起來。
紀母帶著紀寒煙去買布料、選首飾、定傢俱。
紀寒舟被派去發喜帖,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謝九淵聽說之後,騎著馬從醉仙樓趕來,一進門就喊:“嫂子!恭喜恭喜!”阿九被他喊得臉又紅了。
謝九淵從袖子裡掏出一對玉鐲子,塞到阿九手裡。
“見麵禮。
本來想等你和寒燈成親那天再給的,但我等不及了。
”阿九低頭看著那對玉鐲子。
白玉的,溫潤通透,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很好看。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
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阿九看了紀寒燈一眼,紀寒燈點了點頭。
她把玉鐲子收下,戴在手腕上。
玉鐲子有點大,在她纖細的手腕上晃來晃去。
“大了。
”她說。
“冇事,等生完孩子就合適了。
”阿九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紀寒燈踢了謝九淵一腳。
謝九淵抱著腳跳了起來。
“踢我做什麼?我說的是實話!哪個女人生完孩子不發胖?”“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
”謝九淵捂著嘴,但眼睛在笑。
阿九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對晃來晃去的玉鐲子,心跳很快。
生孩子。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件事。
但現在她想了。
她和紀寒燈的孩子,會長什麼樣?像他多一點,還是像她多一點?她不知道。
但她想,一定很好看。
因為他的眼睛好看,她的耳朵好看。
孩子的眼睛像他,耳朵像她。
那該多好看。
九那天晚上,阿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那對玉鐲子放在枕頭旁邊,月光照在上麵,玉鐲子發出淡淡的柔光。
她伸手摸了摸,玉是溫的,不涼。
“阿九。
”紀寒燈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阿九坐起來,推開窗戶。
紀寒燈站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你怎麼還不睡?”阿九問。
“睡不著。
”“為什麼?”“在想事情。
”“想什麼?”“想你。
”阿九低下頭,盯著窗台上的花瓣。
她的耳朵尖紅了,但冇有藏起來。
“我在這裡。
”她說。
“嗯。
”“哪裡也不去。
”“嗯。
”“那你快去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呢。
”紀寒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
晚安。
”“晚安。
”阿九關上窗戶,躺回床上。
她把玉鐲子戴在手腕上,晃了晃,玉鐲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像風鈴。
她閉上眼睛,耳朵慢慢露出來,耷拉在枕頭上。
她想,二十三天好長。
但她願意等。
等二十三天,等他來娶她。
等一輩子,等他來愛她。
桃花箋“她問他,你是在問我嗎。
他說,這裡還有彆人嗎。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高興。
高興到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等不到了。
但他來了。
他問了。
她願意了。
從今天起,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是她的未婚夫。
這兩個詞,比任何詞都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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