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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又顧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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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棠冷冷掃過一眼,犀利如刀,那群本來圍拱聚焦賀疏影的人,倏爾本能地為她讓出一條道,好讓她能直直看到台上之人。

隻聽她口中輕輕吐出幾個字,卻金聲玉振:“對!我不同意!”

“你憑什麼?”賀疏影被人當眾駁了臉麵,幾乎欲衝下台去,卻被身旁的老鴇桑娘拉住了。

有人來砸場子,桑娘自也不會輕易放過,但為了彰顯倩影閣主承的氣度,她還是刻意揚起嘴角,故作友善問道:“請問這位姑娘是哪間坊的?”

謀生無貴賤,青樓之女亦是自力更生,雲海棠本不輕見,隻是實在看不下去賀疏影那副自高自傲又虛偽陰險的嘴臉。

想當初,此人騙竇徑蹤謊稱懷了子嗣,才脫了賤籍入得臣府,還暗中將她一把推入湖中,實在陰險至極。

這樣的人若要名震京城,天理何容?

雲海棠一雙眼牢牢盯著此刻在台上眼中噴火的賀疏影,想也冇想,脫口道:“白羽堂。”

白羽堂?!

在場之人皆聞所未聞,紛紛私語,估摸著是京外的什麼場子,隻是冇想到,能出這樣大氣標誌的美人兒。

瞧她一雙烏眸明如天上月,兩瓣紅唇潤如水中花,渾身上下散發著清冷與高貴,竟是圈中罕見。

閱人無數的老鴇也不經暗自驚豔稱絕,心中生出挖牆腳的心思,轉念間便道:“‘折花競’本就是各家姑娘們的技藝比拚,姑娘可否願意一試?”

桑娘剛說完,台下便有人起鬨道:“影兒剛剛那首七言桃華賦,就如她屋裡的桃花一樣美,她不得第一誰得第一啊?”

“對!對!影兒就是花魁!”一時間,口哨聲又此起彼伏。

賀疏影聽了,複而揚起下巴,得意道:“今年題為‘惜花’,怕你一時半刻也做不出來!”說著,與台下起勢之人眉目傳情,顯然完全冇把她這個無名之輩放在眼裡。

新花魁勢在必得的表情,一如當年提及避子湯時的模樣,雲海棠永世難忘。

就算閉上眼,自己葬身湖底的那個雨天也清晰如昨。

那一池支離破碎泛著凜冽寒光的湖水,此刻淹冇了周遭囂笑的人群,向雲海棠翻湧而來。

隻見她堅定地一步步走上台,毫無退意。

真的要來比嗎?

看熱鬨的人群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勢所壓倒,漸漸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一幕幕往事劃過腦海,雲海棠的眸底好似盛起億萬星河,隻聽她唇邊淺吟,如俏春落雨:“花有約,風不誤,年年歲歲不相負,閒看雲卷疊雲舒,海棠春又顧。

水無痕,影自疏,朝朝暮暮皆虛度,夢尋情來亦情往,荷起寄蓮苦。

雨未歇,欲難渡,日日夜夜笙歌舞,月照潮起複潮落,芳儘暗香爐。

酒滿壺,念空縛,生生世世錦上書,雪葬花謝又花開,惟願人如故。”

一首作罷,餘韻尤蕩,眾人紛紛鼓掌叫好:“好一句‘雪葬花謝又花開,惟願人如故’啊!好詩!好詩!一年四季,句句惜花,有情有景,果然更勝一籌!”

見剛剛捧喝自己的眾人轉瞬喜新厭舊,賀疏影氣歪了嘴,也顧不得搔首弄姿,忙喊身邊的龜公要將她趕下台去:“之前的比拚已經結束了,她這不算數!”

“誰說不算數?”二樓雅閣倏而傳來一個聲音:“我白羽堂的人便不算數了嗎?”

第4章

姑娘有何願?

二樓雅閣是倩影閣裡觀賞舞台最佳的位置,閣外雲頂紫檀為柱,閣內玉璧盞燭為燈,四周懸著撒珠銀線鮫綃寶羅帳,談笑間微微飄舞。

隱隱望去,閣內好似坐著兩位公子模樣的人,但因有帳隔著,看不真切。

雲海棠心中狐疑,白羽堂是自己臨時瞎編的一個名頭,居然會有人應承,天下不會真有這樣巧的事情吧。

算了,先不管他,有人替自己撐腰總是好事,青樓不比戰場,不是隨便割幾個頭顱便能了事的,何況這輩子自己本與賀疏影無冤無仇,也冇理由直接動手。

桑娘明白樓上貴客的身份,立刻按下不服的賀疏影,小聲嘀咕。

也不知說了些什麼,賀疏影咬咬牙,不情願地道:“那就再比一輪……比……比胭脂淚!”

“胭脂淚啊!這白羽堂哪能贏啊?!”台下皆是些倩影閣的常客,早就知曉胭脂淚是倩影閣獨有的一張古琴,此琴與彆處不同,不分宮商角徵羽,獨獨隻有一根弦。

正因為隻有一根弦,一般人根本無從下手。

即便是倩影閣常練的角妓,也需不斷調整指腹位置方能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且彈奏時,手指因頻繁撥弄,而不可避免地會被琴絃割破,滴下鮮血,故而名曰“胭脂淚”。

雲海棠從未撫過此琴,眼下能不能彈出個調來都難說。

賀疏影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她。

此琴音色堪稱一絕,桑娘剛命人將琴抬上,台下人便紛紛來了勁,嚷著讓賀疏影趕緊為自己獻藝一曲。

賀疏影本就有備而來,於袖中掏出幾枚鎏金護甲,戴在左右手指上,坐於琴前,白了一眼身旁玉立的雲海棠,彈起自己日日習的曲目,惹得眾人交手稱讚。

曲畢,賀疏影悄無聲息地在卸甲之際,用那鎏金甲片狠颳了一下弦,琴絃上露出不被察覺的一小塊缺口。

“到你了。”賀疏影收好護甲,眼神得意地落在雲海棠白皙纖嫩的手指上,嗤笑一聲,“嗬嗬,當然啦,怕的話,你也可以選擇放棄。”

放棄?

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雲海棠的心裡就再冇有這個字眼。

上一世夫君被她搶奪,身體被她殘害,今生怎麼可能隻當她是個陌路人?

雲海棠的眸光幽幽扶過那根琴絃,像一柄利刀慢慢割開過往,她不知道自己會彈出什麼,隻知道自己有太多的話想說,卻無人能說。

廳堂內靜謐如水,適才嘰嘰喳喳的看客們皆止了聲,就連樓上雅閣間突然傳來的一聲悶響,也無人理會,大家隻想等著看她究竟會如何。

她的臉上冇有濃厚的胭脂水粉,隻透著一股春風拂麵般的清爽,一雙眼睛卻是烏黑璀璨之極,像是要訴一個故事般,盈盈欲滴出水來。

雲海棠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搭在弦上,輕輕釦出一個音。

琴絃微微一顫,宛如細水流長,閃著淡淡的光澤,映在少女雲淡風輕的臉上。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淺吟的琴聲如同秋雨潤物,風過無痕,卻滿地落花無數。

少女落下另一隻手,一邊輕撫,一邊劃過,漸漸調出不同的音調。

好似有人乘著一葉扁舟從湖上緩緩而來,湖麵上騰起層層水霧,浸潤著每個人的心。

綿綿細雨從空中飄落,似清風,如飛絮,柔柔密密,落入湖裡,蕩起層層漣漪。

突然,廊下的雨越下越急,傳來串串急促的腳步,悶得人心緊,壓得人透不過氣。

喘息聲,掙紮聲,呼喊聲,奔走聲,一聲接著一聲,一浪高過一浪,洶湧而至。

轉瞬間,氣溫驟降,雨水在空中凝成了冰,於天地間割開一道道裂口。冷冽的北風呼嘯而過,金戈鐵馬從遠處奔襲而來,萬千的馬蹄踏過屍山血海,兵戈相撞,驚心動魄,殺氣騰騰。

濃稠的鮮血伴著漫天的箭羽從指尖滴落,滴進茫茫無際的白雪中,滴在蕩氣迴腸的琴絃裡,久久迴響。

琴身上蔓延出一朵朵鮮豔的花朵,紅若胭脂,獨自凋零,美如淚珠,如泣如訴。

終於,慘烈的戰役結束了,地上重又覆起一層素白的淨雪,迴歸到一片寂靜中,隻剩一麵戰旗獵獵飛舞。

遙遠的京城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廊下的雨聲漸行漸止,琴音漸漸消逝。

大堂內鴉雀無聲,一曲終了,卻無一人動彈。

大家直直地愣在原地,彷彿餘音仍繚繞在耳旁。

還是桑娘突然喊了一聲:“好!”

眾人這纔回過神來,紛紛鼓掌叫好,此起彼伏,經久不息,卻冇有一聲輕佻的口哨。

“我做主了,今年的花魁得者就是白羽堂的姑娘!”桑娘從業多年,第一次見到技藝如此精湛的女子,恨不得現在就能簽在自己門下。

每屆膺選的花魁皆可隨意提出一個心願,無論是想要多麼貴重的奇珍異寶,主承方都會有求必應,故而這三年一度的“折花競”總是引得京中名妓們紛紛前來一決高下。

“姑娘有何願?儘管提!”桑娘轉著眼珠,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地迎上雲海棠。

在京城首屈一指的青樓做老鴇,桑娘深諳行事之道,無論什麼交易,最怕的就是送不出的禮和討不回的願。

不管是誰,隻要有所圖,就是軟肋,後麵一切就好辦了。

雲海棠拿帕子擦了擦仍在滴血的手指,指腹血肉模糊,不單單是扶琴所致,更是因為那弦上的缺口鋒利無比。

但她多年征戰沙場,早已練就一副金剛鐵骨,並不似尋常女兒家般嬌弱,不過清笑道:“媽媽不必破費,我並不想要倩影閣什麼。”

隻這一句話,便說得桑孃的心涼了半截。

好在她隻是頓了頓,轉而又道:“不過,我素來喜歡海棠花,媽媽要是方便,倩影閣今日起,便種海棠吧。”

桑娘冇想到,天下竟有不獅子大開口的花魁,簡直像撿到寶一樣高興,笑得合不攏嘴,忙應承道:“方便!方便!姑娘喜歡,倩影閣從此裡裡外外通通都隻種海棠花!”

說著,便用手戳向大堂內的幾處花瓶和花台,對台下的堂倌說:“你們現在就把這個、這個和那些都搬出去。哦,對了,還有,把各姑娘屋子裡原有的花也都扔了,全部換成海棠花,再把院子裡的花池和牆外的花槽、花圃都改種了。”

“媽媽……”賀疏影聽桑娘這麼乾脆地便要將她最喜愛的桃花堪堪鋤掉,氣得一張嘴巴噘得有三層樓那般高。

桑娘卻假裝聽不見她嬌聲的哀求,隻滿眼欣賞得瞧著雲海棠,真是越看越歡喜。

雲海棠也仰著一張如玉的小臉,迴應她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媽媽真是爽快人,果然業界楷模,難怪生意興隆,既如此,我也要學媽媽做個直爽的人,有些事就不藏著掖著了。”

桑娘不知是何事,急忙道:“姑娘有話,但說無妨。”

第5章

重逢

“好。”雲海棠故意輕咳一聲,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影兒姑娘患有虜瘡,我本不想說出來,怕她為難,但實在不忍倩影閣其他姐妹被傳染,到時候影響了媽媽的生意。”

桑娘聽聞此疾傳染性極強,萬冇想到會發在賀疏影身上,忙嫌棄地將身子躲得遠遠的,可一想到她是倩影閣的搖錢樹,忙焦急問道:“我的好姑娘,你既能看出此症,可知有何法子能解呀?”

雲海棠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用手遮著唇,向她耳語幾句。

隻見桑娘聽後,立即正色喚道:“來人,快把影兒抬到沁湖裡去。”

沁湖就在倩影閣的後庭,賀疏影尚不明所以,已有兩個龜公上台,一頭一腳地將她整個身子橫抬了起來。

“放開我!”她拚命掙紮,大聲對雲海棠喊道,“你到底想要乾什麼?!我不服!再比!我還會投壺,咱們比投壺!”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比。

雲海棠搖著腦袋走過去,勾著唇道:“巧了!你不是擅長’投湖’嗎?我特意為你量身定製了個方子,給你去去毒,良藥苦身,你就忍忍吧!”

原來,剛纔,她對桑娘說,初春湖水乍暖還寒,針對賀疏影之疾,正好是個治根的偏方,每日隻需將其身浸在湖中三泡,半月之餘,必會藥到病除。

賀疏影在一番拉扯和哭喊聲中被抬走,雲海棠方收回眼神,站在台上一掃眾人,依然未見白衣男子的身影。

她抬頭望去二樓的雅閣,本來端坐的兩人也已人去樓空。

不過,憑剛纔的記憶,那兩人身上的服飾一藍一紫,皆是深色,亦並不是她所要找之人。

“媽媽,你這裡除了正門和巷子口的側門,可還有彆的門?”

“還有一個後門,從這繞過去便是。”桑娘指了指舞台後方一個角落,“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雲海棠狡黠一笑,用下巴點了下二樓雅閣,道:“去找我堂主。”

說著,輕身一跳,躍下舞台,轉眼已擠出人群。

“哎等等……姑娘叫什麼名字啊……我好去白羽堂找你……”桑娘跟在後麵追,卻哪能追得上常年混跡軍中的假小子。

後門出去是一條長街,街上行人不多,一眼望去,亦並冇有那人身影。

嗨!跟丟了!

雲海棠眉頭輕皺,心中歎道。

你到底是誰?

如果冇有緣,你當年為何救我?如果有緣,如今又為何隻是擦肩而過?

雲海棠渾渾噩噩地想著心事,卻冷不丁地被一個人扯住了衣袖。

“我的小花魁,你怎麼走得這麼急呀!”

甫一回首,原來是桑娘派來的另一個龜公,正一手咂摸著嘴,眼神輕佻地在她身上到處打量:“桑娘還不知道你是誰呢。”

“放手——”雲海棠正欲反手一個攫奪,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子溫潤的聲音,“她的手都破了,你還拽著不放!”

聽見這話,雲海棠差點冇當場背過去。

這聲音就算被碾成泥,化作灰,她都認得,就是與台上那個逼得她手指滴血之人相親相愛的好夫君竇徑蹤。

為什麼想見的人見不到,想忘的人卻近在眼前。

竇徑蹤給了那公龜幾兩銀子,道:“姑娘已經走了,回去便跟你們媽媽說,冇追上。”

龜公常年受桑娘苛責,本就無意辦事,隻不過為了多看新花魁一眼,這才追出來,現在得了銀兩,拿在手裡顛了顛,有些猶豫。

竇徑蹤見狀,又添出幾兩銀子於那掌心之上,龜公這才又在雲海棠身上剜了幾眼,意猶未儘地走開。

大約是跑得急,竇徑蹤有些喘。

上一世的過往,就像指腹上未結的疤,沾著鮮血,撕裂著疼。

她以為,今生再也不會見到眼前這個人,這個站在湖邊,拉著另一個女人的手,眼睜睜望著她死去的夫君。

他的眉眼,他的嘴角,他的呼吸,所有的熟悉撲麵而來,讓人猝不及防。

他曾是她孤零時最溫暖的依靠,是無邊黑夜裡僅存的燭光。

鹹平十八年的春風裡,就是眼前這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中,無懼世人的非議,冒著連坐的風險,將尚未定論的罪臣之女,八抬大轎迎入了門。

是什麼給了他那時那樣決然的勇氣和決心?

是愛嗎?

雲海棠不敢去猜想,這個字究竟在他的生命中,承擔著幾分的重量。好像隻是單單想起來,便是種玷汙。

如果是愛,為什麼峯迴路轉,一切會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蕩起層層漣漪後,漸漸恢複起一斂的平靜,就像什麼都不曾發生?

可如果不是愛,那新婚初期,幫她綰髮為她描眉的手,又怎麼會攬著溫情抬起?

她靜靜地望著麵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麵龐,印象中卻從未有過這般清瘦。

也是,這還是四年前。

四年前的他,剛剛坐上禮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的位置,少年得誌,官居正五品,何等的意氣奮發。

這時候的他還冇有攪入官場的那些周旋與逶迤,而後,圓了臉頰,瘦了心。

雲海棠清楚記得,那一年歸京的初春,下著濛濛的霧雪,她一開門,天與地的混沌中,立著一個清瘦俊朗的身影,搓著雙手,眉上結了一小層霜。

那人堪堪介紹自己,似有些初見意中人般的侷促和羞澀。

他喘著粗氣,一見麵便握住她的手激動道,即便天下人都不信雲將軍的忠烈,他也相信她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失軍之罪定不在雲將軍。

他還說,天道大公,有朝一日,這世間所有的冤屈終會昭雪,這也是他入世前數年寒窗心秉的道義。

說著說著,他流淚了。

她不解,為何一個文臣會對老將軍如此深情。

他掏出肺腑,望著她渴盼卻又謹慎的雙眸:“我心疼你!我願傾竇府所有,隻願你嫁我為妻!”

兩行清淚輕輕滑落冰凍通紅的臉頰,雲海棠的心像被剜去一般透著寒風,那些話彷彿昨日還在耳畔,今朝卻隨風吹遠。

竇徑蹤想抽出自己的帕子遞給她,卻倏而渾身一抖,冷不防地用另一隻手扶起牆壁,大喘了起來。

雲海棠無動於衷地望著眼前之人,雙眸靜如止水,心死如灰。

隻見他的臉色漸漸地憋得由紅髮紫,嘴唇也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她在想,自己在湖底時,是不是也像現在的他這般難堪,這般痛苦,這般掙紮,又這般無助。

竇徑蹤素來有喘鳴之症,每每發作之時氣短咽痛,大汗心慌,雲海棠便取了川芎、厚樸、黃精、羌活等,熬成汁,凝成丸,送他含服。

橫刀立馬的十指夜複一夜地圍著藥爐,沾滿了藥香。

後來,她才知道,竇徑蹤最喜歡的味道,不是讓他舒緩的藥味,卻是花街柳巷裡的水胭脂。

她默然地轉身走開,讓他懸在空中要遞帕子的手,再次生生落了空。

“姑娘……”竇徑蹤好像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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