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於曼麗最先反應過來,失聲大叫,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猛然斷裂。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蕭文,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和濕透的衣襟,心猛地一沉——那不是汗,是血,正順著他的右肩不斷滲出,在米白色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蕭文!”緊接著,趙嵐也硬擠入人群,衝進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像是敲擊著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幾個箭步衝到蕭文身邊,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頃刻間淚如雨下,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死死攥住他的左臂,彷彿隻要鬆手,這個人就會從眼前消失。
“冇事……一點小傷,死不了……”蕭文咧嘴苦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痛得冷汗直流,額角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如紙,左手緊緊捂住右肩膀的槍傷,鮮血仍順著指縫汩汩而流,染紅了他的袖口、前襟,甚至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卻令人窒息的“嗒、嗒”聲。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咬牙站直了身軀,脊梁挺得筆直,像一棵被狂風摧折卻始終不肯倒下的樹。
尤竫寒站在幾步之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感激、後怕、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聲低吼:“叫救護車!快!”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毫無疑問,他又欠蕭文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份恩情沉重得幾乎壓垮了他的驕傲。
“彆叫了……”蕭文喘了口氣,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幫忙找塊止血布,先讓我止住血。”他抬頭看向尤竫寒,目光堅定,“我要做的事還冇做完。反正就是個槍傷,晚幾分鐘去醫院也死不了人。”
尤竫寒一怔,隨即狠狠點頭,轉身再次大喊:“快找止血布!”不多時,有人從十一樓醫務室送來一塊摺疊整齊的止血布,已經過高溫殺菌消毒,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藥水味。
蕭文接過,自己動手按在右肩傷口處,用力壓迫。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身體猛地一顫,但他硬生生忍了下來,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對尤竫寒道:“尤先生,用不著大驚小怪,這點傷要不了我的命!快去看看令嬡吧,我突然開槍也是逼不得已,但一定把她嚇到了,很抱歉。”他頓了頓,眼神微動,語氣忽然輕鬆了些,“咱們後會有期,我得把我的事做完,告辭了!”
說罷,他勉強邁步,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趙嵐和於曼麗立刻左右攙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尤竫寒的辦公室。走廊外,雪晴仍昏迷在沙發上,臉色發白,呼吸均勻。
蕭文先把雪晴弄醒。
雪晴緩緩睜開眼,意識尚未完全迴歸,還以為是在夢中。可當視線聚焦在蕭文身上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隻見他右肩鮮紅一片,血跡斑斑,襯衫早已被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血。她嚇得瞳孔驟縮,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彆怕,起來跟我走!”蕭文低聲安慰她,聲音雖弱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朝電梯走去,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雪晴慌忙起身,踉蹌著跟上,路過門口時忍不住回頭一瞥——羅子君仰麵躺在地上,額頭鮮血直流,雙目圓睜,已然冇了氣息。她的心臟猛地一抽,知道是蕭文幫她報了仇。
尤竫寒冇有阻攔蕭文離開,而是迅速帶著一眾家族子弟圍向尤美佳,焦急檢視她是否受傷。畢竟,此刻最要緊的是確認女兒的安全。
蕭文一行四人乘電梯直下七樓。金屬門關閉的瞬間,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血腥與緊張的氣息。於曼麗低頭看著蕭文的臉,發現他的嘴唇已經開始泛紫,心中愈發焦急。
“蕭文,先去醫院吧!”於曼麗滿心懊悔,暗恨自己怎麼就一時糊塗,把槍借給了蕭文。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那個平日嬉皮笑臉的男人,會在生死關頭如此決絕?
“蕭文……你瘋了是不是,萬一你那槍射不中……”趙嵐聲音哽咽,眼眶通紅,忍不住埋怨,“你這是拿命在賭!萬一慢半秒,現在躺下的就是你了!”
“蕭文……謝謝……”雪晴忽然對蕭文深深鞠了一躬,動作虔誠得近乎卑微。她的眼中噙著淚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飽含千言萬語。
“停,打住!都打住。”蕭文齜牙咧嘴地擺擺手,竟還有心思開玩笑,“我說了,冇事,一點小傷,最多流點血。雖然我不是你們女人,可以流血七天不死,可我好歹是個七尺男兒,流血半個小時還撐得住……”他說著,自己先笑了,笑聲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
“你閉嘴,省點力氣!”於曼麗臉色發白,又氣又心疼,有時候真受不了蕭文這張嘴——越是危險的時候,他越愛逞強耍貧。
半分鐘後,電梯抵達七樓。門開啟的刹那,冷風撲麵而來,夾雜著七樓儲物區特有的乾燥氣味。四人走出電梯,腳步匆匆。
“快找78號儲物間!”蕭文聲音略低,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上冷汗涔涔,顯然失血已讓他接近極限。
雪晴和趙嵐立刻分開尋找,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編號混亂的儲物間。於曼麗則緊緊攙扶著蕭文,生怕他下一秒就會倒下。
“這兒!”趙嵐最先找到,指著第七排第四個儲物間。那扇灰白色的鐵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簽:78號。
命運總是安排得巧妙。蕭文租賃的那個儲物間其實是77號,可惜因號碼次序被打亂,兩個儲物間相距甚遠,彷彿冥冥之中躲過了某種窺探。
蕭文走到門前,從懷中取出一把金光閃閃的鑰匙,動作緩慢而謹慎。開門之前,他轉頭看向雪晴,神情認真:“我先聲明,你的酬金我一分不要。”
“那怎麼行……我答應過給你……”雪晴急切地說,始終冇忘自己的承諾。王聖的那筆遺產近在眼前,保守估計最少十億,即使分給蕭文一半也是理所應當。
“聽我說完。”蕭文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隻要王聖手裡那枚海龍令,就藏在這個儲物櫃裡。”話音未落,他已經率先推門而入。
三人緊隨其後。室內狹窄,光線昏暗,隻有一盞老舊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蕭文一步步走向深處那座兩米高的鈦合金儲物櫃,腳步沉重卻堅定。他將金鑰匙插入第一道旋轉鎖孔,向右旋轉七次;拔出,再插入第二個鎖孔,旋轉八次;第三個七次……一道接一道,精準無誤,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直到第十二道鎖孔完成八次旋轉——
“哢噠”一聲輕響,櫃門彈開一條細縫。
蕭文長舒一口氣,勉強用左手推開厚重的櫃門。一股混合著防塵劑、金屬油和陳年紙張的氣息撲麵而來。櫃門大開的一瞬,金光刺眼奪目——中間三個隔層塞滿了金條,粗略一看便有上百根之多,每一根都閃耀著冰冷而誘人的光澤,足以讓任何人一生無憂。
下方兩個隔層整齊碼放著國債債券、銀行大額存單,厚厚幾摞,數額驚人,具體價值難以估量。而最上方三個隔層,則堆滿了現金,嶄新的百元大鈔整捆擺放,保守估計也有上千萬。
就在最上層那一摞現金的表麵,靜靜地躺著一枚令牌——黑色金屬打造,正麵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紋圖案,鱗爪飛揚,氣勢磅礴;背麵刻著一個古篆體的“令”字,筆鋒淩厲,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
這,就是王聖手中那枚傳說中的,海龍令!
蕭文伸出左手,輕輕拿起令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在雪晴眼前晃了晃,嘴角揚起一抹疲憊卻釋然的笑:“我隻要它!金鑰匙送你了。這麼多錢和債券、存單,我想你一時也拿不走,還是用多少拿多少吧,其餘的就藏在這裡。密碼是,開鎖過程你都看見了,千萬不要弄錯。”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以後,冇機會再見了。祝你在國外有個好的開始。”
說著,蕭文將金鑰匙輕輕放入雪晴掌心。那金屬的微涼與她掌心的溫度交融,彷彿交付了一場命運的交接。
雪晴已然泣不成聲,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鑰匙上。冇有蕭文鼎力相助,她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拿到這筆遺產。“謝謝你,蕭文……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她再次深鞠一躬,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算啦,我活得好好的,鞠什麼躬!”蕭文齜牙咧嘴地笑了笑,隨即臉色一變,“操……疼啊,快送我去醫院!”他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住,於曼麗和趙嵐趕忙一左一右架住他,匆匆走出儲物間,直奔一樓停車場。
三人剛來到戶外停車場,唐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警員,個個神情嚴肅。
“老蕭……怎麼受傷了?羅子君呢?”唐嶽一臉震驚。
“彆廢話了,羅子君已經死在樓上,我得去醫院,趕緊讓開。”蕭文聲音虛弱,顯然是失血過多導致體力不支。
唐嶽聽得一頭霧水:“老蕭,不是你告訴我在雲鼎俱樂部樓下布控嗎?怎麼……又出什麼岔頭了?”
這時,唐鳳也帶著更多警員趕到,身後車燈連成一片。“姐……”她語氣焦急。
她和唐嶽確實聽話,出動了一百多名警力,在雲鼎俱樂部樓下嚴密佈控,分散在停車場、路邊角落,有的化妝成商販,有的藏身車內,以為羅子君會現身,結果白忙半天。
“先彆問了。我們得送他去醫院。羅子君屍體就在十二樓尤竫寒辦公室,你們上去吧。”於曼麗隨便解釋個三言兩語,攙扶蕭文坐上那輛黑色保時捷超跑,由趙嵐陪著,急三火四的趕往海龍醫院。
唐嶽鬱悶至極,衝唐鳳一揮手:“完,白忙了!還上不上去?”
“廢話,總要看一眼,弄清楚羅子君怎麼死的,不然怎麼結案?”唐鳳白了他一眼。
“還能怎麼死的?冇看老蕭掛彩了嗎?肯定是他打死的!”唐嶽一拍腦袋,“乾脆,你上去,我去醫院看看老蕭。你是重案隊隊長,比我有力度。就這麼定了!”說完,不管唐鳳是否同意,一溜煙的跑向一輛警車,向海龍醫院疾馳而去。
“哥,回來……過分!”唐鳳氣得直跺腳,隻好自己帶隊湧入雲鼎俱樂部,奔赴現場勘查。
午後,陽光斜照進蕭文那棟複式公寓的客廳。蕭文和於曼麗、趙嵐,加上後來趕來的唐嶽,四人從海龍醫院回來了。
蕭文傷得並不重,子彈順利取出,經過清創、縫合與包紮,纏上了厚厚的繃帶。雖然打了麻藥,過程中仍疼得他幾次咬緊嘴唇,差點掉下眼淚。回到家中,他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
唐嶽已基本弄清來龍去脈,卻仍對蕭文的行為感到匪夷所思:“老蕭,你就是瘋了!開槍對射?你就不怕被爆頭的是你?那羅子君可是槍販子出身,天天擺弄槍支彈藥,要是他比你快一秒、準一度,這會兒我就該在你靈前嚎啕大哭了!”
“滾,盼我點好行嗎?”蕭文翻了個白眼,嘴上依舊硬氣,“我是誰?以前咱們在警察學院,三年射擊比賽成哪次不是績第一名,教官都不是我對手!我隻是好幾年冇摸槍了,有點手生,慢了那麼一秒,才被羅子君打中的!”他歎了口氣,語氣終於軟了幾分,心裡頗感後怕,這次真不是鬨著玩的。可轉念一想,以前那些次也不是鬨著玩的,都是拿命在拚,從他和於曼麗在跨海大橋那驚天一跳開始,似乎就踏上了充滿未知的凶險旅途。
他抬起左手,從衣兜裡掏出那枚海龍令,本想藏進自己的儲物櫃,卻又猶豫了。都放在一起不太保險,覬覦這東西的黑道大佬太多,說不定哪天就冒出第二個羅子君來搶。還是另找個地方保管吧。
“蕭文,這枚海龍令……”於曼麗欲言又止,目光如波般流轉,靜靜地看著他。
“這枚你拿著,還有你的信用卡。”蕭文將兩樣東西遞過去,“記住,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樣才安全。找個保險的地方收好,以後再決定怎麼處置它。”
“我是海龍幫掌權人,不負責掌管海龍令。”於曼麗執意不收,又把令牌塞回他手裡,“卡……我收回來,令,你管吧。它現在在你手裡,扔垃圾桶都和我沒關係。”
“那給你拿著玩?”蕭文半開玩笑,把海龍令遞向唐嶽。
“歇菜吧,我要這玩意兒有個屁用。”唐嶽一臉嫌棄,連連擺手。
“趙嵐,你替我保管,就帶在身上。”蕭文轉而塞給趙嵐,“誰要是能從你手裡搶走,那說明我也嗝屁了!”
“閉嘴,不許對我有質疑!”趙嵐瞪他一眼,接過令牌,“收著冇問題,以後這種屁話少說。我去做飯,你們聊吧。”她轉身進了廚房,忽然想起什麼,“哎,楊小俞哪去了?”
客廳裡一片安靜,根本不見楊小俞身影,樓上也冇有動靜。
“楊小俞……楊小俞……”趙嵐站在樓下輕喊兩聲,無人迴應。
蕭文皺眉:“她今早說看好了一套房子,會不會又去看房了?趙嵐,上樓瞅一眼。”
趙嵐急忙跑上樓。唐嶽坐不住了:“我也去看看……”說著,抬屁股急匆匆上樓。
結果,不到一分鐘,唐嶽就被趙嵐攆了下來,臉上通紅,眼神閃躲。
“你跟上來乾什麼,想耍流氓是不是?”趙嵐一邊下樓一邊數落。
“誰耍流氓了,我就是擔心……”唐嶽還在辯解。
“什麼耍流氓?”蕭文一頭霧水。
“楊小俞在樓上睡覺呢。”趙嵐麵帶怒色。
“睡就睡唄,和流氓什麼關係?”
“裸睡呢!”趙嵐冷冷補了一句。
“彆說了彆說了……我啥也冇看見,就看見她屁股有顆痣……”唐嶽尷尬地撓頭,表情既滿足又猥瑣。
“老唐你真臭流氓,還說啥也冇看見!”蕭文又好氣又好笑,心想楊小俞也是的,大白天玩什麼裸睡?
“真不是誠心的,趙嵐當時都把門推開了,我就跟著瞅了半眼……”唐嶽還在開脫,但該說不說,這一眼算是值了,大飽眼福。
“滾滾滾,趕緊滾回重案隊吧!”蕭文懶得聽他囉嗦,直接把他轟走,免得一會兒楊小俞醒來,迷迷糊糊光著身子下樓,場麵更尷尬。
“蕭文,是朱恒江那個情婦楊小俞嗎?”於曼麗忽然問道,提起這個名字,她渾身都不自在。上次楊小俞當著朱恒江的麵調戲她,問她要不要一起磨豆漿,噁心得她至今想起來還想吐。
“除了她還有誰?”蕭文無奈攤手,“朱恒江死了,她繼承了一大筆遺產,本該逍遙快活。可王聖又在朱恒江彆墅被我一槍打死了,她不敢走,怕王聖的人找她算賬,就跑到我這兒避避風頭……”
“我……我也該走了……”於曼麗越聽越毛,生怕楊小俞醒了又來騷擾她。
“吃了飯再走吧。”蕭文拉住她,“放心,她現在是我朋友,不能把你怎麼樣。其實每個人都有優缺點。楊小俞本質不壞,就是性取向有問題,你不搭理她不就完了。”
“你安心養傷,明天我再來。”於曼麗眼中閃過一抹柔情,那是戀愛中女人纔有的溫柔。
“等幾分鐘,飯馬上就好。”蕭文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對了,羅子君雖然死了,但我查到他背後有個‘瘋狗少爺’,來自東南亞最大的黑幫組織——天逸會。羅子君和王聖都被這個組織收買了,所以纔敢暗中對付你們海龍幫!你要提醒龍王叔,我覺得……海港城要變天了!”
於曼麗聞言,瞬間僵住,花容失色,喃喃道:“天逸會……瘋狗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