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哈爾岡西之子 > 第8章 弩與盾的選擇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哈爾岡西之子 第8章 弩與盾的選擇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第二天的米拉格連諾,依舊在晨曦中蘇醒。碼頭上的號子聲、市場裡小販的叫賣聲、鐵匠鋪傳來的叮當敲擊聲,交織成一首充滿生機的城市晨曲。李易銘幾乎一夜未眠,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他便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驅散腦中的紛亂思緒。

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的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再是前些日子的迷茫與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後的平靜與堅定。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當他來到「先驅侍酒」時,酒館老闆,一個名叫巴索的矮胖提利爾老者,正打著哈欠擦拭著吧檯。看到李易銘準時出現,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早啊,李。昨晚的『深海之眠』又賣斷貨了,那些剛下船的水手們就好這口。」

「巴索老闆,」李易銘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來是向您辭行的。」

巴索擦拭吧檯的動作停了下來,驚訝地抬起頭:「辭行?你要去哪裡?是找到了薪水更高的活計,還是……打算回你的故鄉震旦?」他知道李易銘來自遙遠的東方,雖然具體細節不甚了了。

「都不是。」李易銘搖了搖頭,「我的一些朋友邀請我一同去冒險。我考慮了很久,決定跟他們一起走。」

巴索沉默了片刻,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打量著李易銘。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冒險者,有的衣錦還鄉,更多的則是默默無聞地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冒險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李。」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刀口舔血,朝不保夕。你有一手好調酒的本事,在這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我知道,老闆。」李易銘微微躬身,「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但我已經決定了。」

巴索歎了口氣,見李易銘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好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攔你。這是你這個月的薪水,還有一些額外的,算是我的心意。」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錢袋,遞給李易銘,「以後如果混不下去了,或者厭倦了外麵的生活,『先驅侍酒』隨時歡迎你回來。」

李易銘接過錢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謝謝您,巴索老闆。您的恩情,李易銘永世不忘。」

告彆了巴索,李易銘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並沒有太多行李,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是一些從震旦帶來的小物件,以及養父留給他的一些遺物。他將這些東西仔細打包,心中百感交集。米拉格連諾的這段生活,雖然短暫,卻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但現在,他要親手打破這份平靜,去追尋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傍晚時分,當夕陽的餘暉將米拉格連諾染成一片金黃,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如約來到了「先驅侍酒」。酒館裡依舊熱鬨,但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吧檯附近的李易銘。他沒有穿那身熟悉的酒保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樸素但結實的旅行裝束,身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行囊。

米達麥亞的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李!看來你已經有決定了?」

李易銘點了點頭,迎上他們的目光,語氣堅定:「是的,我決定了。我跟你們一起走。」

「太好了!」米達麥亞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李易銘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有你在,我們的旅途一定會順利許多,至少……不會餓肚子,也不會因為睡在漏雨的帳篷裡而感冒。」

高崔克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近似於微笑的表情。他隻是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表達了他的滿意。對於不善言辭的矮人屠夫來說,這已經是非常積極的回應了。

「不過,」李易銘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在正式出發前,有些事情我必須向兩位坦誠。」

高崔克和米達麥亞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首先,正如我之前所說,我幾乎沒有任何戰鬥經驗。」李易銘坦然道,「我隻是一個調酒師,一個曾經的商人。在震旦的時候,我學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但也僅僅是為了防身,應付一些街頭的小混混。麵對真正的敵人,比如那些傳說中的獸人或者更可怕的怪物,我恐怕派不上什麼用場,甚至可能會成為你們的累贅。」

米達麥亞剛想開口安慰,李易銘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所以,我希望兩位能明白,在戰鬥方麵,我能做的非常有限。但我會儘我所能,不拖累大家。」

「我們明白,李。」米達麥亞溫和地說道,「沒有人指望你立刻成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高崔克邀請你,更多的是看重你的……其他方麵的能力。」他看了一眼高崔克,矮人屠夫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其次,」李易銘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雖然我不擅長近身搏鬥,但我並非完全手無寸鐵。」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他從隨身的行囊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用厚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高崔克和米達麥亞都好奇地看著他。

李易銘將布包放在一張空桌上,慢慢解開。隨著一層層布料被揭開,一件造型奇特的武器展現在他們麵前。

那是一把手弩,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光澤,比常見的帝國手弩要小巧一些,但結構卻更加複雜精密。弩臂由某種堅韌的黑色木材製成,上麵鐫刻著細密的、米達麥亞從未見過的震旦風格花紋。最引人注目的是弩身的下方,固定著一個扁平的金屬匣子,似乎可以容納多支弩箭。

「這是……?」米達麥亞驚訝地看著這把手弩,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設計。

「這是我從震旦帶來的連發手弩。」李易銘解釋道,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弩身,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感,「它是我養父留給我的遺物之一。它的結構比較特殊,這個彈匣可以預先裝填五支特製的短矢,通過一個巧妙的槓桿裝置,可以實現快速連續射擊。」

說著,他從腰間的一個小皮囊裡取出五支細長的、尾部沒有羽翼的金屬短矢,熟練地將它們裝填進彈匣。然後,他端起手弩,做出一個瞄準的姿勢。雖然沒有實際射擊,但那份沉穩和專注,卻讓高崔克和米達麥亞都感覺到,這把手弩在他手中,絕非普通的玩具。

「在震旦的時候,我曾用它打獵,也曾用它……自衛。」李易銘的語氣有些低沉,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它的射程不算太遠,威力也比不上軍用強弩,但勝在射速快,操作便捷。在某些情況下,或許能提供一些遠端支援。」

高崔克湊近了一些,他那隻獨眼仔細地審視著這把來自東方的奇特武器。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弩臂和彈匣的連線處,感受著那精密的結構。作為一名矮人,他對各種武器和機械有著天生的敏感和興趣。

「不錯的玩意兒。」高崔克咕噥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比那些傻大黑粗的帝國弩要靈巧得多。震旦的工匠,果然有些門道。」

米達麥亞也對這把連發手弩充滿了好奇:「也就是說,你並非完全沒有自保能力。這很好,李。至少在遇到突發狀況時,你可以進行一些還擊。」

「是的。」李易銘點了點頭,「但這僅僅是遠端的騷擾和壓製。一旦被敵人近身,我依然會非常危險。」他放下手弩,神情再次變得嚴肅,「所以,我還想向兩位學習一些東西。」

「你想學什麼?」高崔克問道,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坦誠和主動感到有些意外。

「我想學習如何使用盾牌。」李易銘說道,他的目光堅定,「如果我無法在近戰中對敵人造成有效傷害,那麼至少,我希望能保護好自己,以及……在必要的時候,為你們提供一些掩護。」

他想起了巴拉克·海門關外的那場慘敗。如果當時商隊的護衛們能有更好的防禦,如果他自己也能舉起一麵盾牌,或許……結果會有所不同。那種無力感,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盾牌?」米達麥亞有些驚訝,「你確定嗎?使用盾牌需要不小的力氣和技巧,而且會限製你的行動。」

「我確定。」李易銘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知道這會很困難,但我願意學習。我可以負責後勤保障,我可以提供遠端火力支援,但我也希望,自己能成為團隊中一個可靠的防禦點,而不是一個需要時刻被保護的弱者。」

高崔克凝視著李易銘,獨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更有骨氣,也更有想法。他不喜歡懦夫,而李易銘雖然坦言自己不擅戰鬥,卻表現出了學習和承擔責任的勇氣。

「好。」高崔克沉聲說道,「盾牌是個好東西。用好了,比一百個華而不實的劍客都有用。我可以教你一些矮人盾牌格擋的基本技巧,雖然我們的身形不同,但原理是相通的。」

「我也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步法和戰場觀察技巧。」米達麥亞也熱情地說道,「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判斷敵人的攻擊意圖,這些對於一個持盾者來說同樣重要。」

李易銘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太感謝你們了,高崔克先生,米達麥亞先生。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

至此,李易銘正式加入了這支奇特的冒險小隊。他的角色也初步確立了下來:負責隊伍的後勤補給,在戰鬥中提供遠端手弩支援,並在學習盾牌技巧後,承擔一定的防禦任務。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李易銘問道,心中已經開始對未知的旅程充滿了期待。

「不急。」米達麥亞擺了擺手,「既然你加入了我們,我們就需要重新規劃一下行程和補給。而且,你也需要添置一些裝備,比如一麵合適的盾牌,或許還需要一把防身的短劍。」

「沒錯。」高崔克補充道,「米拉格連諾的鐵匠鋪裡,應該能找到不錯的貨色。我們至少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來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李易銘的生活徹底改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在吧檯後優雅調酒的侍者,而是變成了一個忙碌的采購員和學徒。

在米達麥亞的指點下,他去了米拉格連諾最大的武器市場。那裡的喧囂和混亂,與「先驅侍酒」的優雅氛圍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著鐵鏽、皮革和汗水的味道,各種膚色、操著各種口音的傭兵和冒險者在攤位間穿梭,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李易銘仔細挑選著。他需要一麵大小適中、重量合適的盾牌。太大了會影響他的靈活性,太小了則起不到足夠的保護作用。最終,他選擇了一麵鳶形的木製盾牌,邊緣用鐵皮加固,中央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盾心。這麵盾牌不算特彆堅固,但勝在輕便,適合初學者使用。

他還為自己挑選了一把半臂長的單手短劍。劍身樸實無華,但鋼口不錯,劍柄纏著粗糙的皮革,握感紮實。這把劍並非用來主動進攻,更多的是在手弩無法使用或敵人已經近身時的最後防線。

除了武器和盾牌,他還采購了大量的旅行用品:結實的皮靴、防水的鬥篷、保暖的毯子、打火石、繩索、藥草、繃帶……他將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刀刃上,力求用最少的花費,買到最實用的東西。他那在震旦行商時積累的經驗,在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對物品的辨識能力,對價格的敏感度,都讓米達麥亞讚歎不已。

「李,你簡直是個天生的軍需官!」米達麥亞看著李易銘有條不紊地將采購回來的物資分門彆類,打包整理,忍不住驚歎道,「有你在,我們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開銷,而且絕不會買到任何劣質品。」

高崔克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他看著李易銘忙碌的身影,眼神中也多了一絲認可。這個年輕人,確實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是個「會管事的人」。

而在采購和整理物資的間隙,李易銘也沒有忘記向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學習。

每天清晨,在米拉格連諾城外的一片僻靜的空地上,高崔克會親自指導他盾牌的使用技巧。矮人屠夫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卻非常有效。他會用一根粗木棍模擬敵人的攻擊,讓李易銘用盾牌格擋。一開始,李易銘總是掌握不好時機和角度,不是被震得手臂發麻,就是盾牌被輕易蕩開。高崔克則會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錯誤,並親自示範正確的動作。

「重心放低!盾牌要穩!用你的身體去感受衝擊力,而不是光靠手臂!」高崔克的吼聲在空地上回蕩。

李易銘咬著牙,忍受著手臂的痠痛和高崔克的嚴厲斥責,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他的額頭上滲滿了汗水,身上的衣服也被泥土和草屑弄得臟兮兮的,但他眼神中的專注和韌勁,卻讓高崔克暗暗點頭。

米達麥亞則在一旁指導他的步法和觀察技巧。

「注意你的腳下,李。一個好的持盾者,首先要站得穩。」米達麥亞一邊說,一邊示範著靈活的墊步和側移,「學會利用小範圍的移動來卸力,而不是硬抗。同時,你的眼睛不能隻盯著對手的武器,要觀察他的肩膀、他的眼神,預判他的攻擊意圖。」

李易銘努力地吸收著這些知識。他知道,這些看似基礎的東西,在真正的戰場上,卻可能決定生死。他的學習能力很強,這或許得益於他黑暗精靈血統中潛藏的天賦,也或許是他多年來在各種複雜環境中鍛煉出來的適應能力。他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盾牌格擋動作和步法,雖然還很生疏,但已經有了一些模樣。

他那把來自震旦的連發手弩,也成了他日常練習的一部分。他會在空地上設定一些簡易的靶子,練習在移動中射擊,練習快速裝填彈匣。他發現,當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弩和目標上時,他能達到一種奇妙的冷靜狀態。每一次扣動扳機,每一次短矢破空飛出,都讓他感受到一種掌控的力量。

他選擇的武器,弩與盾,似乎也象征著他此刻的內心:遠端的審慎與近身的守護。他渴望冒險,卻又時刻保持著警惕;他渴望融入團隊,卻又希望保留一份獨立的自我。

就這樣,在忙碌而充實的準備中,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李易銘已經不再是那個對未來感到迷茫的酒保,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那未知的冒險之路。他的行囊已經打點妥當,他的弩箭已經磨礪鋒利,他的盾牌也已經擦拭一新。

而他的心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忐忑。他知道,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並且,無怨無悔。

米拉格連諾的燈火,依舊在夜色中閃爍。而一個新的故事,即將伴隨著三個背景迥異的旅人,從這裡開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