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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10章 斥候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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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格連諾的城牆,在經曆了初戰的洗禮後,似乎變得更加堅固,也更加肅殺。牆垛上,提利爾士兵們的身影比以往更加警惕,他們的眼神中,少了幾分最初的茫然,多了幾分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堅毅。城內的氣氛依舊壓抑,但不再是全然的絕望。那場農莊外的勝利,像一縷微弱的陽光,穿透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雲,讓人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指揮所內,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正圍著一張簡陋的沙盤。沙盤上,用廢鐵一般的金幣和金條大致標示出了米拉格連諾及其周邊的地形。李易銘的手指在一片代表著城東廢棄農莊群的區域點了點,那裡是他們上次遭遇鼠人的地方。

「上次的勝利,有一定的偶然性。」李易銘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打破了指揮所內的沉默,「我們對敵人的數量和構成瞭解不足。如果不是鼠人內部混亂,警惕性不高,我們的損失可能會更大。」

娜莉斯卡點了點頭,她那張英氣勃勃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我同意。我們需要更準確的情報。鼠人不可能隻滿足於小股騷擾。它們在城外盤踞,必然有更大的圖謀。我們必須知道它們的主力在哪裡,數量有多少,裝備如何。」

尤莉卡的目光銳利如鷹,她把玩著手中的一柄淬毒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情報,自然是我的活兒。那些『小貓』也該出去溜達溜達,活動活動筋骨了。總是在城裡待著,爪子都要生鏽了。」

李易銘看向尤莉卡:「這次任務很危險。我們對城外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鼠人的斥候——那些被稱為『陰溝奔行鼠』的家夥,以狡猾和致命著稱。」

「放心,我的『小貓』們,可比那些小老鼠要聰明得多。」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自信,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知道李易銘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斯卡文鼠人的斥候部隊,在整個舊世界都以難纏聞名。

「你需要多少人?」娜莉斯卡問道,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儘管她和尤莉卡時常針鋒相對,但在大局麵前,她還是能分清輕重。

尤莉卡想了想:「十個人。太多了容易暴露,太少了應付不了突發狀況。我會親自帶隊。目標是城東方向,沿著上次我們遭遇鼠人的路線,向外延伸偵察。重點是尋找鼠人的主要巢穴或集結點,以及任何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李易銘沉吟片刻,道:「注意安全。一旦發現大規模敵人,立刻撤退,不要戀戰。情報的價值,遠高於無謂的犧牲。」

尤莉卡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知道了,壞蛋。我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我的『小貓』們。」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暖意。

當天下午,尤莉卡從她那支精乾的輕裝部隊中,挑選了十名最機敏、最擅長潛行的士兵。其中包括了索菲亞,那個小女孩,她沉默寡言,但總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還有一個名叫保羅的年輕人,他原本是米拉格連諾一個皮匠的兒子,因為鼠人的襲擊失去了家人,眼神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身手也異常靈活。其餘幾人,也都是在之前的訓練和那場農莊戰鬥中表現出色,並且對尤莉卡忠心耿耿的士兵。

「聽著!」尤莉卡站在他們麵前,聲音刻意壓得很低,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次任務,不是去郊遊。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老鼠的窩邊。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讓我們把命丟在那裡。明白嗎?」

「明白!」十名斥候齊聲低喝,聲音中帶著壓抑的興奮和緊張。

尤莉卡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偵察,不是打架。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儘量避免與敵人接觸。發現情況,立刻用我教你們的訊號回報。如果遭遇強敵,我會下令撤退,任何人不得遲疑。活著帶回情報,纔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但是,如果有人因為膽怯而拖累了整個隊伍,或者在關鍵時刻戀戰,彆怪我手下無情。戰場上,沒有第二次機會。」

斥候們心中一凜,紛紛挺直了腰桿。

簡單的準備之後,尤莉卡帶領著她的斥候小隊,在黃昏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米拉格連諾的東門。他們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暮色和荒野之中,彷彿一群真正的暗影獵手。

城牆上,李易銘和娜莉斯卡並肩而立,目送著那支小隊遠去。

「希望她們一切順利。」娜莉斯卡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李易銘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注視著遠方,直到那最後一點模糊的影子也消失在視線儘頭。他握緊了腰間的連發手弩,心中有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

尤莉卡的小隊行進得非常小心。他們避開了大路,沿著廢棄的田埂、乾涸的溝渠和茂密的灌木叢前進。尤莉卡身先士卒,她的動作輕盈而敏捷,像一隻在林間穿梭的雌豹,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索菲亞緊隨其後,她的天賦能夠提前察覺到一些細微的危險訊號——一撮不自然的斷裂的草葉,一塊被踩踏過的新鮮泥土,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味。

保羅則和其他幾個年輕的斥候負責兩翼的警戒,他們緊握著手中的短弓或匕首,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夜色漸漸深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隻有幾顆疏星在天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荒野中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他們已經深入到距離米拉格連諾十裡之外的區域。這裡曾經是一些富庶的農莊和葡萄園,但現在隻剩下斷壁殘垣和被燒毀的田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腐爛的氣息。

「停!」尤莉卡突然舉起了手,小隊立刻停下腳步,迅速尋找掩護。

尤莉卡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地麵。那裡有幾枚清晰的、三趾的爪印,深深地嵌入泥土中。爪印很大,遠非普通的老鼠所能留下。

「斯卡文鼠人。」索菲亞細聲說道,她的聲音因刻苦的訓練而有些沙啞。

尤莉卡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投向爪印延伸的方向——一片茂密的、被焚毀了一半的樹林。「數量不少,而且看樣子是最近留下的。它們往那個方向去了。」

「要追嗎,隊長?」保羅壓低聲音問道,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絲興奮和緊張。

尤莉卡沉吟片刻:「小心靠近。保持警惕。」

小隊再次行動起來,比之前更加謹慎。他們進入了那片被燒毀的樹林。焦黑的樹乾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像一隻隻扭曲的鬼手。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灰燼,踩上去發出細微的聲響。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尤莉卡再次停下了腳步。她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斯卡文鼠人特有的體味,混合著腐肉和次元石粉末的刺鼻氣味。

「有埋伏!」尤莉卡猛地低喝一聲,同時向後急退。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一雙雙閃爍著邪惡紅光的眼睛!

「吱吱嘎嘎!」刺耳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的寂靜。

數十隻手持鏽跡斑斑的武器、身披破爛皮甲的斯卡文鼠人,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惡鬼,從焦黑的樹乾後、茂密的灌木叢中、甚至從地下的洞穴裡猛地竄了出來!

這些鼠人行動異常迅速,它們的臉上帶著嗜血的瘋狂,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向著尤莉卡的小隊猛撲過來。

「散開!背靠背!」尤莉卡厲聲喝道,手中的淬毒匕首已經出鞘,在微弱的星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斥候們雖然震驚,但畢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他們迅速按照尤莉卡的命令,背靠著背,組成了一個小型的防禦圓陣,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四麵八方湧來的敵人。

戰鬥瞬間爆發!

尤莉卡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她的身影在鼠群中穿梭。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揮出,都伴隨著一隻鼠人的慘叫和鮮血的飛濺。她的攻擊精準而致命,專門攻擊鼠人的咽喉、眼睛等要害部位。

索菲亞尖叫著,手中的短矛上下翻飛,將一隻試圖從側麵偷襲尤莉卡的氏族鼠死死釘在地上。

保羅和其他年輕的斥候們也鼓起勇氣,與衝上來的鼠人展開了殊死搏鬥。他們用短弓射擊,用匕首格擋劈砍,用儘一切手段保護自己和同伴。

然而,鼠人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悍不畏死,一隻倒下了,立刻有兩隻、三隻補上來。它們的武器雖然簡陋,但攻擊卻異常瘋狂。而且,在這些普通的奴隸鼠和氏族鼠中,還夾雜著幾隻體型更加高大、行動更加敏捷的陰溝奔行鼠!

這些陰溝奔行鼠手持淬毒的利爪和吹箭筒,它們在戰場邊緣遊走,尋找著人類斥候的破綻,然後發動致命的偷襲。

「啊!」一名年輕的斥候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支細長的吹箭,箭頭上閃爍著綠色的幽光。他踉蹌了幾步,口吐白沫,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該死!」尤莉卡怒罵一聲,她反手一匕首,割斷了一隻撲向她的奴隸鼠的喉嚨,同時側身躲過了一支從暗處射來的吹箭。

戰況對人類斥候越來越不利。他們的人數本就處於劣勢,現在又損失了一人,防禦圈變得更加薄弱。鼠人的包圍圈則越縮越緊,它們發出的尖叫聲和怪笑聲,如同催命的魔咒,不斷衝擊著斥候們的心理防線。

「隊長!我們快頂不住了!」保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的手臂上被一隻氏族鼠的彎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袖。

尤莉卡的心在滴血。她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突圍,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索菲亞!保羅!帶幾個人,往東邊衝!那裡樹木相對稀疏一些!我來殿後!」尤莉卡當機立斷,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隊長!」索菲亞和保羅同時叫道,他們不願意拋下尤莉卡。

「執行命令!」尤莉卡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活著回去,把這裡的情報帶給指揮官!快!」

索菲亞和保羅咬了咬牙,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他們招呼身邊還能戰鬥的斥候,猛地向東邊發起了衝擊。

「想跑?吱吱!」一隻體型格外壯碩的陰溝奔行鼠首領獰笑著,揮舞著手中的一對淬毒彎刀,擋在了突圍小隊的麵前。

尤莉卡眼中寒光一閃,她猛地一個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主動迎向了那隻陰溝奔行鼠首領!

「你的對手是我!」尤莉卡低喝一聲,手中的匕首化作漫天寒星,罩向了鼠人首領的要害。

那鼠人首領顯然也是身經百戰的強者,它怪叫一聲,手中的雙刀舞得密不透風,與尤莉卡的匕首激戰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趁著尤莉卡纏住了最強大的敵人,索菲亞和保羅帶領著剩下的五名斥候,拚死向東邊殺出了一條血路。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又有兩名斥候在突圍的過程中倒下,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被詛咒的森林裡。

尤莉卡與鼠人首領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鼠人首領的力量和速度都極為驚人,而且它的彎刀上淬了劇毒,稍有不慎,就會中招。尤莉卡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敏捷和精湛的技巧,與它周旋著,但身上也添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戀戰。索菲亞他們已經突圍出去了,她必須儘快擺脫這個難纏的對手。

尤莉卡虛晃一招,逼退了鼠人首領,然後猛地從腰間摸出幾枚特製的煙霧彈,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砰!」幾聲悶響,濃烈的、帶有刺激性氣味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遮蔽了鼠人的視線。

「吱吱!」鼠人首領在煙霧中憤怒地咆哮中被割開了喉嚨。

尤莉卡趁機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深處。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用儘全力向著米拉格連諾的方向狂奔。她的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身上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但她不敢停下來。她知道,那些鼠人很快就會追上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尤莉卡終於看到了米拉格連諾那熟悉的城牆輪廓。

她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踉蹌著,幾乎是爬到了城門下。

「開門!是尤莉卡隊長回來了!」守城的士兵發現了她,立刻發出了警報。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尤莉卡在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當尤莉卡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身上被仔細地包紮過。李易銘和娜莉斯卡守在她的床邊,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我的隊員們……」尤莉卡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彆動,你的傷很重。」李易銘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索菲亞和保羅,還有另外三名斥候回來了。他們帶回了……五具屍體。」

尤莉卡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十個人出去,隻回來了五個,還有五個,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黑暗的森林裡。

「是我……是我的錯……」尤莉卡的聲音哽嚥了,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我不該帶他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不該冒險和娜莉斯卡爭功……」

這個在戰場上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女人,此刻卻又變回了那個無助的貴族少女,在李易銘的懷裡痛哭失聲。她緊緊地抓住李易銘的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易銘默默地握著她的手,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戰爭就是如此殘酷,每一次勝利,都可能伴隨著血淋淋的犧牲。

娜莉斯卡站在一旁,看著失聲痛哭的尤莉卡,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拍了拍尤莉卡的肩膀,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尤莉卡。你們帶回了寶貴的情報。那些犧牲的兄弟,不會白白死去。」

哭了許久,尤莉卡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她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但那份堅定中,卻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

「告訴我,你們發現了什麼。」李易銘輕聲問道。

尤莉卡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她們的遭遇。她詳細地描述了那片被燒毀的森林,那些突然出現的鼠人,以及那隻強大的陰溝奔行鼠首領。

「……它們在那裡,至少有上百隻鼠人,而且裝備比我們上次遇到的要好得多。似乎是在建立一個前進據點。我看到……我看到它們在搬運一些奇怪的金屬部件,還有大量的次元石。」尤莉卡回憶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裡的防守非常嚴密,我們一靠近就被發現了。」

「上百隻……前進據點……金屬部件……次元石……」李易銘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娜莉斯卡臉色凝重:「看來,鼠人的威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它們正在為更大規模的進攻做準備。」

尤莉卡猛地抬起頭,看著李易銘,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也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決絕:「下一次,我們必須更加小心,也必須……更加不擇手段。對付這些畜生,任何仁慈都是愚蠢的。我們必須比它們更狡猾,更兇殘,才能活下去!」

李易銘看著尤莉卡眼中那份冰冷的決意,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次慘痛的經曆,已經尤莉卡的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她變得更加冷酷,更加強調不擇手段的生存法則。

然而,當尤莉卡說完這些話,再次將頭埋進李易銘懷中,尋求那份熟悉的溫暖和安慰時,李易銘分明感覺到,在她堅硬的外殼之下,依然隱藏著一顆貴族少女脆弱而渴望被保護的心。

斥候的鮮血,染紅了米拉格連諾的黎明。這場小規模的偵察行動,以慘烈的代價,換回了關於敵人動向的關鍵情報。戰爭的殘酷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現在了這支年輕隊伍的麵前。而尤莉卡,也在這次血與火的洗禮中,完成了又一次痛苦的蛻變。

米拉格連諾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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