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9章 瓦爾基婭的凝視
納迦羅斯的寒風從未如此刺骨，彷彿連空氣本身都被無儘的殺戮凍結。冰封城的城牆，這座用黑曜石與鋼鐵鑄就的北方巨壘，此刻正承受著凡人與惡魔所能釋放的最純粹的暴虐。城牆之下，血色已將皚皚白雪徹底浸染，凝結成一片片令人作嘔的深褐色冰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汗水、燃燒的焦臭以及一種形而上的、名為“憎恨”的金屬氣味。
黑暗精靈的堅韌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他們不是為了榮耀或希望而戰，而是為了生存，為了延續那份根植於血脈深處的殘忍與驕傲。在馬雷基斯冰冷的意誌驅動下，在李易銘精準的戰術調配下，在馬魯斯·黑刃與洛克西亞·墮落之心等宿將的勇猛帶領下，一道由長矛、劍刃和魔法構成的黑色堤壩，正頑強地抵禦著恐虐血潮的每一次衝擊。
災行者戰車在城下反複衝殺，鋒利的輪刃將諾斯卡蠻族的血肉之軀碾成模糊的碎塊。冷蜥騎士們發出嘶啞的咆哮，龐大的坐騎用蠻力撞開混沌勇士的盾牆，騎士手中的長槍則精準地刺穿他們厚重的鎧甲。從城牆垛口傾瀉而下的弩矢暴雨從未停歇，每一支都帶著死亡的呼嘯，將那些試圖攀上城牆的嗜血狂徒釘死在冰冷的岩壁上。鷹身女妖在哈格林的指揮下，如同一群致命的禿鷲，俯衝而下，用利爪撕開敵人脆弱的後頸，她們刺耳的尖叫與垂死者的哀嚎混雜在一起，構成了戰場上最恐怖的交響樂。
“左翼三號塔樓！斯洛特的鼠人部隊正在潰退！阿麗莎！”李易銘的聲音通過傳音寶石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他騎乘著黑龍，盤旋在高空，整個戰場如同沙盤般儘收眼底。
“收到！”阿麗莎·黑刃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戰鬥的喘息和興奮。她駕馭著自己的黑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俯衝向那個搖搖欲墜的塔樓。龍息如熾熱的洪流噴湧而出，瞬間將一群攻上城頭的恐虐掠奪者化為焦炭。緊接著，阿麗莎從龍背上一躍而下，雙劍在手，捲入戰團，她的身姿如同死亡的舞蹈，優雅而致命。
儘管黑暗精靈的抵抗異常頑強，但恐虐的信徒們卻彷彿無窮無儘。他們感受不到痛苦，死亡對他們而言並非終結，而是通往顱骨王座的榮耀階梯。每一個倒下的戰士，隻會讓身後的同伴更加狂熱。諾斯卡“蒙人”部落的蠻勇，斯凱林部落的悍不畏死，在瓦爾基婭的意誌下，彙聚成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洪流。
“不潔者”斯洛特在城牆的另一段咒罵著。它的鼠人風暴鼠和次元石擲彈手們在混沌勇士的衝擊下損失慘重。這些變異的鼠輩在麵對真正的混沌造物時，顯得色厲內荏。斯洛特一邊用淬毒的骨鋸將一個靠近的諾斯卡人開膛破肚，一邊尖叫著催促部下填補防線。它知道，一旦防線被破，馬雷基斯許諾給它的土地就會變成一紙空文，而它和它的氏族，將成為恐虐信徒們下一個獻祭的頭顱。它瞥了一眼高空中那道騎著黑龍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對馬雷基斯的忌憚和對瓦爾基婭的怨恨。那個女人，那個惡魔女王，竟然拒絕了它——偉大的莫德氏族首領的效忠！這是不可饒恕的侮辱！
戰鬥已經持續了數個晝夜，雙方的屍體在城下堆積如山，形成了一道道血肉構成的斜坡，反而為後續的攻擊者提供了便利。黑暗精靈的體力與魔法都在被急劇消耗，一種名為“疲憊”的毒素，開始悄然侵蝕著他們鋼鐵般的意誌。
就在這時，戰場上那震耳欲聾的喧囂，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靜滯。
並非聲音消失了，而是所有人的心頭，都被一種無形的、沉重如山巒的威壓所籠罩。無論是黑暗精靈還是恐虐信徒，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北方那座被冰雪覆蓋的最高山峰。
山巔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
她站在那裡，彷彿是整個世界殺戮與憤怒的中心。她身著黃銅與鋼鐵鑄造的猙獰鎧甲，每一寸甲片上都銘刻著恐虐的符文，反射著戰場上空那永恒血色蒼穹的暗淡光芒。她的頭盔形如惡魔的頭骨，一雙巨大的、如同染血羽翼般的翅膀在她身後緩緩舒展，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她手中沒有武器，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她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猩紅眼眸，冷漠地掃視著下方這片由她一手締造的屠宰場。她的凝視穿透了距離、風雪與魔法的屏障，精準地落在每一個值得她注意的靈魂之上。
馬雷基斯在巫王之塔的頂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握緊了手中的毀滅者法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火。這不是凡人間的戰爭，這是神隻代理人之間的對決，是王與王之間的挑戰。瓦爾基婭的凝視，是對他統治納迦羅斯權柄的公然蔑視。
李易銘在龍背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靈魂層麵的戰栗。在那道目光下，他的一切戰術、計謀、勇氣，都顯得如此渺小而可笑。他彷彿看到了一片無垠的血海，而自己和整個冰封城，都隻是即將被吞沒的一葉扁舟。
赫莉本在新修的凱恩神殿前，感受到了那股氣息。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對殺戮的渴望。與凱恩那種帶著儀式感和神聖性的殘酷不同，瓦爾基婭所代表的，是毫無理由、永無止境的毀滅。她恢複青春的臉上露出了混雜著興奮與憎惡的表情。
瓦爾基婭的凝視，就是一道無聲的命令。
城下的恐虐大軍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他們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狂熱的戰吼。“為了血神！為了顱骨之座！”“鮮血！更多的鮮血！”
新一輪的攻勢開始了，其猛烈程度遠超以往。混沌勇士們組成楔形陣，如同巨大的破城錘，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城門。惡魔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噴射著灼熱的邪能火焰。埃吉爾·斯特比約恩和他那野獸般的養子比亞基，身先士卒，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揮舞，都能在黑暗精靈的陣線上撕開一道血腥的缺口。
冰封城最堅固的西門，在一次劇烈的撞擊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門閂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馬魯斯·黑刃率領著他最精銳的黑衛部隊死死頂在那裡，但他們麵對的，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防線……即將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大地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攻城錘的撞擊，也不是惡魔引擎的腳步，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震顫，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巨獸正在從地底蘇醒。遠方的地平線上，傳來了一陣陣低沉而連綿不絕的咆哮，那聲音充滿了古老、暴虐與饑渴的氣息，讓戰場上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感到了恐懼。
李易銘立刻調轉龍首，望向震動的來源——東方。
他看到了一副足以讓任何膽小者當場瘋掉的景象。
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從東方的群山隘口中湧出。那不是一支由類人生物組成的軍隊，而是一片由鱗片、巨爪和獠牙構成的移動山脈。
戰爭多頭蛇！
成百上千頭戰爭多頭蛇，如同史前巨獸的洪流，奔湧而來。它們龐大的身軀碾碎了沿途的一切，多顆頭顱高高昂起，長長的脖頸如同巨蟒般扭動，從不同的嘴裡噴射出毀滅性的烈焰。每一頭多頭蛇的背上，都站著手持長鞭和利刃的馴獸師，他們的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
在這支恐怖大軍的最前方，是一個騎乘著一頭體型格外巨大、擁有九顆頭顱的“凱恩之噬”的黑暗精靈。他身披由各種異獸皮革拚接而成的鬥篷，手中緊握著一柄長長的馴獸鞭。他的臉上布滿了傷疤，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馴服了世間最凶猛野獸的桀驁與自負。
“千噬”拉卡斯！
這位納迦羅斯最偉大的獸王，這位在馬雷基斯征召令下遲遲未動的領主，在目睹了瓦爾基婭君臨戰場的姿態後，內心那份屬於黑暗精靈的驕傲與對家園的扭曲忠誠，終於壓倒了搖擺不定的私心。他不能容忍一個外來者，一個混沌的奴仆，在納迦羅斯的土地上如此猖狂。
“我的孩子們……去撕碎他們！吞噬他們！”拉卡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手中的長鞭淩空一甩，發出清脆的爆響。
多頭蛇集群如同一股綠色的海嘯，從側翼狠狠地撞入了恐虐大軍的陣列。混亂瞬間爆發。諾斯卡蠻族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這些活體攻城巨獸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多頭蛇的巨爪輕易就能將他們連人帶盾拍成肉泥，火焰吐息則將成片的區域化為火海。一顆頭顱被砍掉，傷口處立刻又會蠕動著長出兩顆新的頭顱，這種恐怖的再生能力讓沒有遠端支援能力的恐虐信徒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無力”。
拉卡斯的到來，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線。黑暗精靈們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李易銘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氣，這支生力軍的加入，足以改變戰場的平衡。
然而，命運的棋盤上，永遠有出人意料的棋子。
就在多頭蛇集群大殺四方，將恐虐軍隊的側翼攪得天翻地覆之時，一陣尖銳而獨特的、與戰場上任何聲音都截然不同的爆鳴聲，從南方的密林中響起。
砰！砰！砰！
那是火槍的轟鳴！
伴隨著槍聲，拉卡斯軍陣中最前麵的一頭多頭蛇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它的一顆頭顱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整個轟碎，墨綠色的血液和腦漿四處飛濺。緊接著，更多的多頭蛇遭到了同樣的打擊。它們的鱗甲雖然能抵禦刀劍，卻無法抵擋這種穿透力極強的煉金彈丸。
一支裝備精良的帝國部隊從林中現身。他們穿著統一的獵裝，手持造型精美的長管火槍，行動間充滿了專業獵人的冷靜與高效。他們的火力精準而致命，專門瞄準多頭蛇的頭顱和眼睛等要害部位。
在這支部隊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目光如鷹的男人。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狼皮鬥篷，臉上帶著飽經風霜的堅毅。他手中的那把名為“龍息”的附魔火槍，每一次開火，都會帶走一顆多頭蛇的頭顱。
帝國，“獵人元帥”馬庫斯·沃法特！
他和他的獵人遠征軍，為了追獵他們畢生的宿敵——那個偷走了帝國無數珍禽異獸的“千噬”拉卡斯，一路從舊世界追蹤至此，竟然陰差陽錯地闖入了這場決定納迦羅斯命運的戰爭。
“目標，巨型多頭怪！自由射擊！”馬庫斯的聲音冷靜而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獵人們的出現，讓戰場再次陷入了混亂。黑暗精靈們驚愕地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而拉卡斯則在看到馬庫斯的瞬間，眼中噴出了怒火。
“馬庫斯·沃法特！你這隻舊世界的蒼蠅，竟然追到了這裡！”他怒吼著，指揮著自己的九頭蛇坐騎，轉向馬庫斯的方向。
然而，山巔之上的瓦爾基婭，猩紅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欣賞。她看到了馬庫斯和他的部隊所展現出的高效殺戮技巧。這些凡人，雖然弱小，但他們對“狩獵”的執著，與恐虐教義中對強者頭顱的渴望，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一道充滿力量與誘惑的意念，如同烙鐵般直接印入了馬庫斯的腦海：
【渺小的凡人獵手……你追尋著你的獵物，但你眼前的，不過是一頭稍微強壯些的野獸。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那些騎著黑龍的精靈，看看那個坐在寒冰王座上的巫王……他們纔是真正的傳奇獵物。】
馬庫斯身形一震，警惕地望向山巔的瓦爾基婭。
【加入我，獵人。你的技藝不該浪費在這些爬蟲身上。我將賜予你一場永不終結的狩獵。我將把整個世界的強者都擺在你的槍口之下。向我獻上巫王的頭顱，我將讓你的名字……響徹天際！】
瓦爾基婭的招募，如同最惡毒的魔咒，精準地擊中了馬庫斯·沃法特靈魂深處最偏執的渴望——對挑戰極限、狩獵傳奇的無儘**。他憎恨混沌，但他更憎恨那些將人類視作玩物的異族，尤其是黑暗精靈。在他眼中，拉卡斯是獵物，馬雷基斯……現在是終極的獵物。
馬庫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酷的笑容。他緩緩地舉起手中的“龍息”火槍，槍口沒有對準山巔的瓦爾基婭，也沒有對準宿敵拉卡斯，而是轉向了正在城牆上奮戰的黑暗精靈弩手陣地。
“元帥？”他身邊的一名副官不解地問。
“命令變更。”馬庫斯的聲音冰冷如鐵，“所有單位，目標，城牆上的精靈！為了更偉大的狩獵！”
“砰！”
一聲槍響，宣告了獵人元帥的選擇。一名黑暗精靈指揮官的頭顱應聲炸裂。獵人遠征軍，這支來自帝國的精銳遠端部隊，在恐虐女王的凝視下，成為了混沌大軍中一支意想不到的、致命的援軍。
高空之上，李易銘目睹了這瞬間的驚變，心沉到了穀底。
拉卡斯的到來解決了側翼的危機，卻引來了更致命的敵人。瓦爾基婭·血腥女王甚至沒有親自下場，僅憑她的存在和一道意念，就策反了一支強大的軍隊，將戰場的局勢再次逆轉。
她的凝視，不僅僅是在欣賞這場殺戮的盛宴。
她，在操縱著這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