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9章 魅惑與幻象
“啊……啊啊啊啊——！”
莫拉絲終於發出了聲音。那不是痛苦的慘叫，而是一陣充滿了狂喜與解脫的尖嘯。這嘯聲並非單純的聲波，它化作了一圈實質性的、淡紫色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李易銘、阿麗莎、哈格林以及暮光姐妹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到大腦彷彿被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刺入，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最恐懼的記憶、最狂野的衝動，都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翻攪、放大。
李易銘悶哼一聲，他感到一股強烈的眩暈，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神殿的石柱彷彿變成了柔軟蠕動的觸手，牆壁上的浮雕在活化，那些描繪著黑暗精靈曆史的英雄與怪物，此刻正用一種充滿了**與渴求的目光注視著他。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異香，像是無數種最名貴的花卉與最甜膩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再用醇酒發酵而成，吸入一口，便讓人的意誌如同浸泡在溫水中的蠟燭般迅速軟化。
“天真的煩人，”莫拉絲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極致的歡愉，“你以為凱恩那點可憐的、隻會喊打喊殺的蠻力，能夠傷害到‘吾主’的寵兒嗎？你們的憎恨，你們的痛苦……哦，多麼美味！它們隻會讓我變得更強，更美！”
隨著她的話語，她哪些本應致命的傷口非但沒有流血，反而像一朵朵妖異的花蕾般綻放。紫色的光芒從中湧出，迅速治癒了創口，最終在原處留下了一個個閃爍著靈光的、無比繁複而**的色孽聖徽。她的肌膚變得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光滑，閃爍著非人的光澤；她的雙眸中，漩渦緩緩轉動，彷彿能將任何注視者的靈魂吸入其中，永遠沉淪。她不再僅僅是那個美豔的巫王之母，也不再僅僅是剛剛化形的色孽惡魔王子，而是色孽在凡世間最完美的化身，一個行走的神隻。
眾人從最初的衝擊中掙紮著恢複過來，但他們麵對的已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敵人。之前的圍攻計劃在莫拉絲展現出真正力量的瞬間，便已宣告徹底破產。
“散開！穩住心神！”李易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強忍著腦中不斷湧現的、關於權力與征服的誘人幻象，厲聲喝道。他的聲音彷彿一道驚雷，暫時驅散了彌漫在空氣中的靡靡之音。
然而，莫拉絲隻是輕蔑地笑了笑，她優雅地抬起一根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瞬間，整個神殿的景象徹底改變了。
堅實的地麵化作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柔軟的粉色天鵝絨鋪就的華麗地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深陷其中，彷彿要將人吞噬。穹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光溢彩的星空，無數顆星星眨著曖昧的眼睛，吟唱著魅惑的歌謠。空氣中不再是單一的異香，而是化作了千萬種氣味的洪流，每一種都對應著眾人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味道——那是故鄉泥土的芬芳，是初戀情人發間的清香，是勝利後慶功宴上美酒的醇厚，是權力寶座上皮革與黃金的冰冷氣息。
這是一場感官的盛宴，也是一場意誌的酷刑。
“小心幻象！”哈格林尖叫道，她緊閉雙眼，試圖用德庫拉女巫團秘傳的靜心咒語抵抗這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但她失敗了。在她緊閉的眼皮後麵，她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導師，導師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嚴厲而慈祥的長者，而是穿著暴露的舞裙，正對著一個模糊不清的、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神隻獻上最卑微的崇拜之舞。這個景象讓她心膽俱裂，多年的信仰和複仇的執念在這一刻幾乎要徹底崩塌。
“滾開！”
阿洛涵的咆哮充滿了憤怒與厭惡。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完美的、與她一模一樣的自己。那個“阿洛涵”正依偎在李易銘的懷中，兩人之間流淌著她夢寐以求的、毫無保留的親密。而那個“李易銘”則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了佔有慾的眼神看著她，對她耳語道：“看，你永遠隻能是多餘的那個，戰鬥和殺戮纔是你的歸宿，愛？那不屬於你。”
這惡毒的低語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自卑與不安。狂怒之下，她手中的暗影能量猛然爆發，化作數道漆黑的利刃射向那對幻影。然而，利刃穿透了幻影，重重地轟擊在遠處的牆壁上，隻留下幾道深深的焦痕。幻影卻咯咯笑著，變得更加清晰。
與妹妹遭受的直接精神攻擊不同，奈絲特拉感受到的則是另一種折磨。作為生命與自然的使者，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的一切都在哭泣、在哀嚎。那些石柱在呻吟，因為它們被扭曲成了淫穢的形狀；空氣在哭泣，因為它被迫承載著墮落的芬芳；甚至連光線都在顫抖，因為它被折射成了誘人墮落的色彩。整個空間，整個現實的法則，都在被色孽的力量強暴。這種感知讓她感到一陣陣發自靈魂的惡心與痛苦，她的治療與守護魔法在這片被徹底汙染的領域中，效果大打折扣。
最痛苦的，莫過於赫莉本。
莫拉絲為她準備的幻象最為殘酷，也最為直接。她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個風華絕代、被譽為納迦羅斯最美明珠的鮮血女祭司。年輕的赫莉本就站在她的麵前，肌膚吹彈可破，眼神高傲而殘忍。她用最甜美的聲音，對蒼老的赫莉本說著最惡毒的話語。
“看看你，我可悲的未來。像一條被榨乾了汁水的臭蟲，醜陋，衰老，連揮刀的力氣都沒有了。你以為複仇能讓你找回什麼？你失去的一切，都成了我的養料。你的青春，你的美貌，你的力量……現在都是我的了。而你，隻能在時間的汙泥裡腐爛。”
年輕的幻影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赫莉本滿是皺紋的臉頰，那觸感冰冷而真實。隨後，幻影猛地一捏，劇烈的疼痛讓赫莉本發出一聲慘叫。這不是幻覺，莫拉絲的魔法已經強大到可以扭曲現實，讓幻象造成真實的傷害。
“不……不！”赫莉本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試圖抓住那個折磨她的幻影，但每一次都隻抓到一團虛無。她的仇恨，她的不甘，她的絕望，此刻都化作了滋養莫拉絲力量的完美食糧。
就在眾人各自陷入自己的心魔困境，即將被逐個擊破之際，一股灼熱而純粹的殺意如同一道利劍，強行撕開了這片由**和幻覺構成的帷幕。
是阿麗莎。
她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赤紅，那是恐懼領主血脈被激發到極致的體現。與其他人的迷茫和痛苦不同，阿麗莎的內心充滿了冰冷的憤怒和絕對的佔有慾。莫拉絲的幻象同樣企圖誘惑她，向她展示了她成為整個納迦羅斯，乃至整個世界女王的場景，李易銘和其他所有人都匍匐在她的腳下。
但阿麗莎的回應是——“我的東西，不需要彆人施捨！”
她非但沒有被幻象迷惑，反而將幻象中那股對權力的渴望吸收，轉化為了自己的力量。她的意誌如鋼鐵般堅硬，她的目標清晰無比——任何膽敢覬覦她丈夫、挑戰她地位的存在，都必須死！
“妖婦！”
阿麗莎發出一聲低吼，無視了所有乾擾心神的幻象，憑借著與李易銘之間那份深刻的靈魂羈絆，精準地鎖定了莫拉絲的真身。她的身影快如鬼魅，手中的黑刃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聲，直取莫拉絲的要害。
然而，莫拉絲隻是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一步。她的周圍，空氣開始像水麵一樣波動起來。幾聲嬌媚的笑聲響起，三個身影從波動的空氣中優雅地滑出，擋在了阿麗莎的麵前。
是欲魔。
這些色孽的低階惡魔，擁有著驚人的美麗和同樣驚人的致命性。她們的身體曲線誘人，卻長著鋒利如刀的蟹鉗；她們的舞步輕盈曼妙，每一步卻都暗藏殺機。她們用蟹鉗輕鬆地格擋住了阿麗莎的狂暴斬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同時口中還不斷發出充滿誘惑的呻吟和挑逗的低語，試圖擾亂阿麗莎的攻擊節奏。
“來吧，美麗的姐姐，不要這麼粗暴嘛……”“你的怒火，真是讓人興奮……”“和我們一起玩吧，你會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這些汙言穢語與致命的攻擊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高效的戰鬥方式。即便是意誌堅定的阿麗莎，也被這三個欲魔纏住，一時間竟無法突破她們的防線。
與此同時，莫拉絲終於將她那充滿戲謔的目光，投向了全場的指揮核心——李易銘。
李易銘是所有人中狀態最好的一個。他沒有顯赫的魔法天賦，也沒有強大的神隻血脈，但他擁有一顆在無數次生死考驗中錘煉出的、堅不可摧的統帥之心。他知道，所有的幻象、所有的感官攻擊，其核心目的都是為了動搖他的意誌，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因此，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聽”，不去“聞”。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自己對戰場的感知和記憶上。他記得每個同伴的位置，記得神殿的結構，記得敵人可能的行動模式。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瘋狂地運算著，排除一切虛假資訊，尋找破局的唯一可能。
“你很特彆，凡人。”莫拉絲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真正的好奇，“你的靈魂……很乾淨，但也充滿了矛盾。你渴望秩序，卻又親手締造混亂；你珍惜生命，卻又毫不猶豫地收割生命。你身上有種……令人著迷的‘可能性’。”
李易銘沒有回應。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看到了被欲魔纏住的阿麗莎，看到了在幻象中掙紮的赫莉本和哈格林，看到了被迫聯手防禦的暮光姐妹。
他也看到了莫拉絲。
她就站在神殿的中央，享受著眾人痛苦的表情，彷彿在欣賞一出由她親手編排的、精彩絕倫的歌劇。她的防禦並非無懈可擊，而是由這些精神攻擊、幻象和召喚物構成的一層層複雜的“軟蝟甲”。
“奈絲特拉！淨化！”李易銘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奈絲特拉如聞驚雷，猛地從那種被汙染的痛苦感知中驚醒。她立刻明白了李易銘的意圖。她不再試圖去對抗整個空間的汙染，而是將所有的生命能量集中於一點。她高舉雙手，一團柔和而純淨的翠綠色光球在她掌心成型，散發著勃勃生機。
“以生命的名義，驅逐汙穢！”
光球轟然炸開，化作一場翠綠色的光雨，精準地灑落在除了赫莉本之外的每一個同伴身上。光雨所及之處，那些擾人心神的異香和魔音瞬間被壓製，腦中瘋狂叫囂的幻象也出現了片刻的遲滯。
“阿洛涵！覆蓋射擊！哈格林，痛苦詛咒，目標是她腳下的地麵！”李易銘的命令緊隨其後。
得到片刻喘息的阿洛涵毫不猶豫，雙手拉開，一張由純粹暗影能量構成的長弓出現在她手中。她不再去瞄準那些虛無的幻影，而是對著莫拉絲周圍的廣大區域進行無差彆的覆蓋射擊，一支支暗影箭矢如暴雨般落下，逼迫那些欲魔不得不分神防禦，為阿麗莎創造機會。
哈格林也從導師的幻影中掙脫出來，她眼中閃爍著刻骨的恨意，將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在地上。一圈圈黑色的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但目標並非莫拉絲本人，而是她腳下的地麵。這是德庫拉女巫團最惡毒的詛咒之一，能讓堅硬的岩石變得如同沼澤般泥濘，並從中生長出無數能帶來劇痛的荊棘。
莫拉絲腳下的天鵝絨地毯瞬間被黑色的詛咒能量腐蝕，無數尖銳的、帶著倒鉤的荊棘破土而出，瘋狂地纏向她的雙腳。
“赫莉本！醒來！你的仇人就在你麵前！你想讓她看著你這樣可悲地死去嗎？！”李易銘最後的咆哮，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赫莉本的靈魂之上。
這句話比任何淨化魔法都有效。對莫拉絲的仇恨是赫莉本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莫拉絲，那年輕的幻影還在她麵前巧笑嫣然，但赫莉本已經不再看它。她的眼中隻有那個真正的、唯一的仇敵。
“莫——拉——絲——！”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放棄了所有防禦，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用自己蒼老的身體，用指甲，用牙齒，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戰局在李易銘的強行乾預下，終於從一邊倒的精神折磨，重新回到了慘烈的、鮮血淋漓的現實。然而，神殿中心，莫拉絲看著這番困獸猶鬥般的反擊，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愉悅和殘忍。
她甚至沒有去理會腳下瘋狂生長的痛苦荊棘，任由它們刺穿自己完美的腳踝。因為她知道，痛苦，尤其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對於色孽的信徒而言，同樣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真正的苦戰，才剛剛開始。眾人雖然暫時擺脫了幻象的控製，但他們的精神和意誌都已在剛才的折磨中遭受了重創。他們麵對的，是一個以痛苦和**為食，將整個現實都扭曲為自己遊樂場的、半神級的色孽女祭司。空氣中，那股甜膩的、令人墮落的氣息，依舊頑固地侵蝕著每一個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