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7章 色孽的狂怒
時間,在赫莉本將那柄淬煉了凱恩神殿最惡毒詛咒與劇毒的祭刀刺入莫拉絲後心的那一刻,彷彿被拉伸成了一條無限延長的絲線。
萬籟俱寂。
流淌的風,搖曳的燭火,甚至眾人因驚駭而停滯的呼吸,都在這決定性的一瞬間凝固。赫莉本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交織著極致的快意與孤注一擲的瘋狂。她傾儘了自己衰老身軀中殘存的每一分力量,將刀柄死死地向前抵送,感受著刀尖穿透絲綢、撕裂肌膚、碾碎骨骼的觸感。她幾乎能聽到宿敵心臟停跳的聲音,能嗅到那邪穢生命走向終結的芬芳。
這是她千百年來魂牽夢縈的時刻,是她支撐著這具腐朽軀殼活到今日的唯一執念。
李易銘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前衝,卻被身旁阿麗莎閃電般伸出的手臂攔住。阿麗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決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赫莉本這種被仇恨與嫉妒燃燒了幾個世紀的靈魂,絕不可能在目睹仇敵時保持理智。
奈絲特拉與阿洛涵的通感在瞬間被極致的殺意與怨毒所充斥,那是來自赫莉本的強烈情感風暴。奈絲特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蒼白,而阿洛涵則眯起了雙眼,手中已然凝聚起致命的暗影能量。哈格林更是震驚得無以複加,她從未想過,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巫婆,竟有如此雷霆萬鈞的決斷與行動力。
然而,預想中莫拉絲生命之火的熄滅並未發生。
那足以瞬間毒殺一頭成年黑龍的劇毒,那能夠腐蝕靈魂的凱恩詛咒,在侵入莫拉絲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溪流彙入了大海,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龐大、更加汙穢的力量所吞噬、消解,甚至……吸收。
莫拉絲緩緩地、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低下了她那顆絕美的頭顱。她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了赫莉本身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隻有一種近乎於神隻俯瞰螻蟻般的、冰冷的……好奇與憐憫。
“就……這樣?”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魅惑的語調,而是變得空洞、重疊,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她的喉嚨深處同時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混響。
“你以為,凡人的毒藥,凱恩那狹隘的‘謀殺’神力,能夠傷害到……‘吾’?”
話音未落,一聲非人的、洞穿耳膜的尖嘯從莫拉絲的口中爆發而出!
那不是精靈的尖叫,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某種超越了物質世界理解範疇的,由純粹的狂喜、極致的痛苦、無儘的**和絕對的傲慢混合而成的聲音洪流。神殿內的所有水晶製品,那些精美的雕塑、華麗的吊燈,在這聲尖嘯中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晶瑩的粉末。
李易銘等人隻覺得大腦彷彿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亂冒,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有對權力的無上渴望,有對**的徹底沉淪,有對榮耀的瘋狂追逐,也有對痛苦的極度迷戀。
而首當其衝的赫莉本,她手中的凱恩祭刀,那柄承載了她全部複仇希望的神器,在尖嘯聲中發出了痛苦的哀鳴。刀身上鐫刻的凱恩符文如同被烙鐵燙過的麵板般扭曲、熔化,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最終在一聲清脆的悲鳴中,寸寸碎裂!
“不——!”
赫莉本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祭刀的碎裂,不僅僅是一件武器的損毀,更是她信仰與意誌的崩塌。凱恩的神力在這股更加龐大、更加混亂、更加古老的力量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與此同時,莫拉絲的身體正發生著驚世駭俗的變化。
她背後的傷口沒有繼續流出鮮血,反而噴湧出濃鬱的、彷彿由液態星雲構成的紫粉色光霧。光霧將她完全籠罩,形成一個不斷膨脹、扭曲的能量繭。繭中,骨骼碎裂重組的“劈啪”聲不絕於耳,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以最粗暴的方式重塑她的形態。
她的身軀被不可思議地拉長,四肢變得更加纖細而有力,宛如最優美的舞者,卻又散發著致命的危險氣息。她的麵板上浮現出無數流光溢彩的神秘紋路,那些紋路時而組成歡愉的圖景,時而又化作痛苦的哀嚎。她的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得漆黑如墨,尖銳如刃,末端閃爍著妖異的紫色寒光。
最令人驚駭的,是她的背後。在肩胛骨的位置,兩團血肉猛地破體而出,在痛苦與歡愉交織的痙攣中,舒展開來——那竟是一對巨大而華麗的、如同惡魔之翼般的肢體!但這肢體並非羽翼,而是由某種柔韌的骨架構成,其上覆蓋著光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紫色麵板,末端則分化出兩隻額外的手臂,每隻手臂都長著三根鋒利無比的爪指。
當光霧散去,重新出現在眾人麵前的,已經不再是納迦羅斯那位雍容華貴的巫王之母。
她依舊保持著莫拉絲絕美的容顏,但那份美麗已經徹底被妖異和非人所取代。她的雙眼燃燒著紫色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愉悅的微笑。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超越凡俗的、充滿了矛盾與誘惑的美感——既神聖又墮落,既優雅又狂野。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靈能威壓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那並非單純的魔法力量,而是混雜了最純粹的**、最深沉的痛苦、最極致的歡愉的混沌神力。
“真是……感謝你,赫莉本。”變形後的莫拉絲開口了,她的聲音此刻充滿了力量感,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刷子,在眾人最敏感的神經上輕輕搔刮,激起一陣陣戰栗,“你這卑微的、嫉妒的一刺,終於打破了‘吾’為自己設下的最後一層枷鎖。現在……‘吾’終於可以儘情享受這具軀體所能承載的……全部恩賜了!”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目光充滿了侵略性與佔有慾。
“多麼美妙的景象啊……一位從舊世界而來的年輕國王,帶著他忠誠的戰士,他強大的女巫,還有一對……哦……一對惹人憐愛的森林姐妹。”她的視線在奈絲特拉和阿洛涵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玩味,“還有你,我‘親愛’的赫莉本,凱恩的棄婦。你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見證一位……神的選民的……誕生嗎?”
“妖孽!”赫莉本從地上掙紮著爬起,衰老的身體因憤怒而劇烈顫抖,嘴角溢位鮮血。她失去了武器,失去了信仰的支撐,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的仇恨之火卻前所未有的熾烈。“你這個色孽的娼妓!你背叛了凱恩!背叛了納迦羅斯!”
“背叛?”莫拉絲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不,不,不。我從未背叛,我隻是做出了……更聰明的選擇。凱恩?他隻能教導你們如何去死。而我的主人,偉大的‘歡愉之主’,他教導我們如何去‘活’!去感受!去體驗一切的極致!痛苦與快樂,創造與毀滅,愛與恨……這一切,都是他賜予的盛宴!”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間模糊。
李易銘的戰鬥本能瘋狂示警,他甚至來不及呼喊,隻能憑借著千錘百煉的直覺向側後方猛地翻滾。幾乎在他離開原地的同一瞬間,一道紫色的殘影攜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一閃而過,三道深邃的爪痕出現在他身後堅硬的黑曜石牆壁上,石屑紛飛。
“反應不錯,小國王。”莫拉絲的身影在神殿的另一端重新凝聚,她優雅地舔了舔自己尖銳的指爪,彷彿在品嘗一道美味,“但光有反應,可不夠哦。”
“散開!結成防禦陣型!”李易銘的吼聲終於在神殿中炸響,打破了眾人因恐懼和震驚而產生的短暫僵滯,“阿麗莎,保護赫莉本!哈格林,用詛咒限製她的行動!奈絲特拉,防禦!阿洛涵,準備攻擊!”
命令在瞬間被執行。
阿麗莎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擋在了搖搖欲墜的赫莉本身前,雙劍出鞘,劍刃上流淌著冰冷的殺意,她的眼神如同最警惕的雌獅,死死鎖定著莫拉絲。
哈格林強忍著靈魂的刺痛,開始吟唱起最惡毒的德庫拉女巫團咒語。空氣中,黑色的能量絲線開始彙聚,它們扭曲著,尖叫著,試圖纏繞向莫拉絲。然而,這些往日裡無往不利的詛咒,在接觸到莫拉絲身體周圍那層淡淡的紫色光暈時,就像是投入烈火的飛蛾,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哀嚎後便消散無蹤。
“弱小……太弱小了……”莫拉絲搖著頭,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你的黑暗魔法,就像是孩童的把戲。讓我來教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她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哈格林的方向輕輕一點。
哈格林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針狠狠穿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劇痛與極樂的詭異感覺在她體內爆發,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哈格林!”阿洛涵驚呼一聲。
“姐姐,專心!”奈絲特拉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她雙手合十,翠綠色的生命能量從她體內湧出,在她和妹妹以及倒地的哈格林身前,迅速編織成一麵由無數荊棘藤蔓構成的堅韌壁壘。藤蔓上,綠色的光華流轉,充滿了堅韌不拔的生命氣息。
“哦?艾索洛倫的小樹苗,也想阻擋混沌的洪流嗎?”莫拉絲的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她身形再次一晃,這一次,她沒有選擇近身攻擊,而是出現在神殿中央。
她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她背後那對猙獰的惡魔附肢也隨之展開。
“來吧,孩子們!感受這恩賜!在這座為吾主獻上的神殿中,儘情地……狂歡吧!”
隨著她高亢的吟唱,整個神殿的地麵和牆壁上,那些原本作為裝飾的、描繪著各種奢靡場景的浮雕,竟然開始蠕動、活化!
堅硬的石雕變得如同柔軟的血肉,那些雕刻出的男男女女發出了真實的呻吟與尖叫,他們從牆壁中掙紮著爬出,身體扭曲變形,化作一個個形態各異、散發著濃鬱色孽氣息的低等惡魔——欲魔!
它們的麵板呈現出各種病態的粉色與紫色,長著尖銳的利爪和充滿誘惑卻又無比危險的麵孔。它們發出刺耳的嬉笑聲,邁著優雅而致命的舞步,從四麵八方向李易銘等人包圍而來。
濃鬱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彌漫在整個神殿,伴隨著靡靡之音,不斷侵蝕著眾人的意誌。
李易銘迅速拔出了腰間的雙持手弩,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他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象:阿麗莎護著赫莉本,正在警惕地逼退兩隻試圖靠近的欲魔;奈絲特拉的藤蔓壁壘前,數隻欲魔正用利爪瘋狂地撕扯著,每一次攻擊都會帶起綠色的汁液和刺耳的摩擦聲;阿洛涵則已經開始施法,一團團暗影能量在她手中凝聚,化作致命的箭矢射向那些怪物;而哈格林,正在奈絲特拉的簡單治療下,掙紮著想要重新站起。
而被數十隻欲魔簇擁在中央的莫拉絲,則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正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由她親手導演的、充滿了血腥與**的圍獵。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戰鬥。
這是一場意誌與靈魂的戰爭。敵人不僅僅是眼前的惡魔,更是那無孔不入的、源自混沌深處的墮落誘惑。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弩箭,瞄準了莫拉絲那張依舊美得令人心悸的臉。他知道,今天在這裡,他們將要麵對的,是比任何軍隊、任何猛獸都更加恐怖的敵人。
色孽的狂怒,才剛剛開始。一場決定納迦羅斯內部命運,甚至可能影響整個世界格局的血戰,就在這座金碧輝煌卻又汙穢不堪的神殿中,無可避免地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