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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21章 色孽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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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迦隆德的夜,比提利爾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黑曜石構築的巨城在慘白的月光下,宛如一頭匍匐在凍土上的遠古巨獸,每一扇窗戶都像是它窺探世界的眼睛,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幽光。巫王馬雷基斯為李易銘一行安排的居所,是僅次於王室成員和最高階領主的奢華宮苑,位於巫王宮殿的側翼,既彰顯了對這位新晉盟友的重視,又巧妙地將其置於嚴密的監視之下。

宮苑內,溫暖的火盆驅散了納迦羅斯的嚴寒,牆壁上懸掛的提利爾風格掛毯,是李易銘特意帶來的隨行物品,為這片冰冷肅殺的黑暗精靈建築增添了一抹熟悉的暖色。然而,此刻房間內的氣氛卻比外麵的寒風還要凝重幾分。

那場為他們接風洗塵,實則暗流洶湧的宮廷晚宴已經結束了幾個小時,但莫拉絲那令人過目難忘的身影,以及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彷彿能滲透進骨髓的詭異魅力,依舊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不喜歡她。”阿麗莎·黑刃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正用一塊柔軟的絲綢擦拭著自己新打造的佩劍“嫉妒之心”,動作精準而有力,彷彿每一次擦拭都能削去一絲心頭的不安。她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不帶絲毫猶豫,“她的眼神……像是在剝光你的一切,不是看一個戰士或是一個領主,而是看一件有趣的藏品,一件隨時可以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東西。”

阿洛涵坐在窗邊,月光勾勒出她矯健而優美的輪廓。她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望著窗外那座高聳入雲的巫王之塔,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她的力量很奇怪。不是純粹的魔法,也不是凱恩的神力。那是一種……黏稠的,令人作嘔的力量,它在歌唱,歌唱著**和墮落。我體內的能量在抗拒著它,奈絲特拉感覺到的比我更清晰。”

奈絲特拉坐在李易銘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作為生命與自然的使者,她對腐化和墮落的氣息最為敏感。晚宴上,莫拉絲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靠近,都讓她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過一般,渾身不適。“那是一種……反生命的力量,”她低聲說,聲音微微顫抖,“它不是像納垢的瘟疫那樣直接腐蝕生命,而是扭曲它,誘惑它,讓生命在極致的感官享樂中走向自我毀滅。我能感覺到她周圍的空氣都在哀嚎,那些被她氣息汙染的生命力,正在變成最汙穢的養料。”

哈格林獨自坐在一張陰影籠罩的椅子裡,手中把玩著一柄小巧的祭祀匕首,匕首的鋒刃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她聽著眾人的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你們現在才感覺到?德庫拉女巫團與巫女林對峙了數百年,我們對那股力量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了。那不是屬於這個世界凡人的魔法,那是來自混沌的低語,是色孽的福音。”

“色孽?”李易銘的眉頭緊緊鎖起。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在提利爾的圖書館裡,在與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的交談中,他不止一次聽過這個代表著極致享樂、**、墮落與痛苦的混沌邪神的名諱。他隻是沒想到,會在納迦羅斯的權力核心,在巫王馬雷基斯的母親身上,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位邪神的存在。

“沒錯,就是那個真正的‘黑暗親王’,‘歡愉之主’,”哈格林的聲音裡充滿了厭惡與憎恨,“莫拉絲,她是色孽在這個世界上最寵愛的凡人信徒之一。你們以為她那青春永駐的美貌是天生的嗎?那是她用無數靈魂和無儘的墮落儀式,從她的邪神主子那裡換來的賞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哈格林身上,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直沉默不語,像一尊枯槁雕像般蜷縮在角落裡的赫莉本,此刻緩緩抬起了頭。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愈發可怖,渾濁的雙眼中卻閃爍著一抹洞悉一切的怨毒之火。

“她說的沒錯,”赫莉本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那個婊子……她從數千年前就開始了。早在阿蘇焉的神選者,永恒女王艾拉瑞麗的丈夫‘守護者’泰瑞昂墮落之前,她就已經在向色孽獻上自己的忠誠了。”

李易銘轉向赫莉本,他知道,這位前鮮血女祭司長將是揭開莫拉絲秘密的關鍵。他走到赫莉本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她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用一種儘可能平和的語氣問道:“赫莉本,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你和她共事了數千年,你一定知道她的底細。這很重要,不僅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更是為了整個納迦羅斯。”

赫莉本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審視著李易銘。她看到了他眼中不加掩飾的真誠和銳利,也看到了他身邊那些同樣強大而美麗的女性投來的關切目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乾涸的心田中泛起。曾幾何時,她也曾像她們一樣,站在權力的巔峰,被無數人敬畏和渴望。而現在,她隻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婦,一個被流放的失敗者。而這個曾被她親手放逐的孩子,如今卻成了唯一願意傾聽她,甚至需要她的人。

她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古墓深處的歎息。

“底細?她的底細就像一條盤踞在納迦羅斯地底的毒蛇,根須早已遍佈了整個王國的每一寸土壤,”赫莉本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仇恨,“你們在晚宴上看到的那些貴族,那些將軍,那些衣著光鮮、舉止優雅的男男女女,你們以為他們效忠的是巫王馬雷基斯?是凱恩?不,他們中的許多人,在深夜裡,會在莫拉絲的神殿中,跪倒在色孽的**聖徽之下,祈求著感官的刺激和力量的賞賜。”

這個資訊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阿麗莎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奈絲特拉和阿洛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她發展了一個教派,”李易銘沉聲說道,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一個秘密的色孽教派,就在納迦隆德,就在巫王的眼皮底下。”

“眼皮底下?”赫莉本發出一陣嘶啞的、像是夜梟般的怪笑,“孩子,你太天真了。她不是在巫王的眼皮底下,她就是那隻眼睛本身的一部分!納迦羅斯的情報網路,有多少掌握在她的手裡?宮廷的侍衛,有多少是她安插的親信?甚至……甚至連巫王的黑衛中,都未必沒有被她腐化的人!”

赫莉本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李易銘的衣袖:“我當年……我就是因為發現了她的秘密,發現了她試圖用色孽的教義去腐化凱恩的鮮血女祭司,才被她陷害的!她汙衊我背叛凱恩,煽動那些愚蠢的信徒背叛我,奪走了我的一切……奪走了我的力量,我的美貌,我的地位……她用她那肮臟的色孽魔法,偷走了我的生命力,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怨毒的話語在房間裡回蕩,帶著血與淚的控訴。李易銘能清晰地感受到赫莉本那深入骨髓的仇恨,這不是單純的權力鬥爭失敗後的怨懟,而是一種信仰被玷汙、尊嚴被踐踏後的不死不休。

“如果真是這樣,”李易銘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那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一個忠於混沌邪神的巫王之母,一個滲透了納迦羅斯上層社會的秘密教派……這簡直就是一個埋在馬雷基斯王座之下的炸藥桶。一旦瓦爾基婭的恐虐大軍在北方施加足夠的壓力,莫拉絲完全有可能在納迦隆德內部引爆這場危機,裡應外合,將整個納迦羅斯拖入混沌的深淵。”

“你的意思是……馬雷基斯可能不知道這一切?”阿麗莎皺眉問道。

“不,”李易銘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知道。”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一定知道,”李易銘繼續分析道,“馬雷基斯是活了數千年的巫王,他的智慧和控製欲都達到了凡人的頂峰。納迦隆德沒有任何事情能完全瞞過他。他之所以容忍莫拉絲和她的教派存在,原因恐怕非常複雜。”

他停下腳步,看向眾人:“或許,是因為那是他的母親,他無法或不願親手處置。或許,他認為自己能夠控製住這個教派的規模,甚至在某些時候,利用色孽信徒的力量來平衡其他派係。又或許,他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夠一勞永逸地清除這個毒瘤,而又不會動搖自己統治根基的時機。”

李易銘回想起晚宴上與馬雷基斯的短暫交流。當他提及莫拉絲時,巫王的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和……疲憊。那是一種背負了千鈞重擔,卻又無法輕易卸下的無奈。馬雷基斯在傳訊中請求所有“忠誠”的領主和盟友支援,這個“忠誠”的定義,此刻在李易銘看來,變得格外耐人尋味。或許,巫王召集他們前來,不僅僅是為了對抗北方的瓦爾基婭,也是為了藉助他們這些“外力”,來處理納迦羅斯內部的這顆毒瘤。

“他在暗示我們。”李易銘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眾人解釋,“他把我們安排在如此靠近權力中心的地方,讓我們參加宮廷晚宴,親眼見到莫拉絲……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揭示納迦羅斯的另一麵。他沒有明說,是因為他不能。一旦他公開承認自己的母親是混沌信徒,那將是對他統治合法性的巨大打擊。”

“一個縱容混沌腐蝕自己王國的君王,”哈格林冷笑道,“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頭銜。”

“所以,我們需要證據,”李易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赫莉本的證詞是第一步,但還不夠。我們需要親眼看到,親手抓住莫拉絲和她的教派信奉色孽的鐵證。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未來的變局中占據主動。”

“你要怎麼做?”阿麗莎問道,她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劍柄,戰意開始升騰。

“我需要親自去‘觀察’一下。”李易銘的視線再次投向窗外,這一次,他看的不是巫王之塔,而是宮殿另一側,一座被氤氳的紫色魔法光暈籠罩的,充滿了異域風情和奢靡氣息的華麗神殿。

那是莫拉絲的私人神殿。

深夜,李易銘獨自一人離開了宮苑。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阿麗莎和暮光姐妹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他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黑暗精靈皮甲,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氣息,如同一道真正的陰影,融入了納迦隆德那錯綜複雜的建築群中。

他沒有直接前往莫拉絲的神殿,那裡的守衛必定是整個納迦隆德最森嚴的地方之一,而且充滿了莫拉絲的魔法陷阱。他選擇了一個更迂迴的方式——從那些參加了晚宴的貴族身上尋找線索。

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感知和記憶力,他輕易地找到了其中一位在晚宴上對莫拉絲表現得尤為諂媚和狂熱的年輕領主的府邸。這位名叫馬洛薩的領主,以其俊美的外表和在戰場上的殘忍而聞名,但李易銘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與莫拉絲如出一轍的,甜膩而墮落的氣息。

李易銘像一隻幽靈般潛入了馬洛薩的府邸。府邸內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異種熏香,混合著酒和汗液的味道。從一扇虛掩的窗戶向裡望去,他看到了令他胃中翻江倒海的一幕。

大廳內,馬洛薩和他的一眾親信,正進行著一場癲狂的宴會。他們衣衫不整,神情迷亂,身邊圍繞著一群神情同樣狂熱的仆從。他們不是在飲酒作樂,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尊用粉色水晶雕刻而成的詭異雕像,那雕像的形態雌雄莫辨,充滿了誘惑與怪誕的美感,正是色孽的聖徽。

他們高聲吟誦著褻瀆的禱文,讚美著“歡愉之主”和“歡愉教派偉大的第一女祭司莫拉絲”,將精美的食物和昂貴的酒漿肆意潑灑在地上,用痛苦和極樂的尖叫聲作為獻給邪神的讚歌。

李易銘的眼神冰冷如鐵。赫莉本說的沒錯,這個邪教已經腐蝕到了納迦羅斯的骨髓裡。這些手握權力的黑暗精靈貴族,在人前是巫王的忠誠封臣,在人後卻是混沌邪神的狂信徒。

他沒有打草驚蛇,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一個馬洛薩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他相信,在納迦隆德的陰影中,這樣的場景每晚都在上演。

現在,他需要最後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拚圖——莫拉絲本人。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紫色的神殿。有了剛才的見聞作為印證,他更加確定那座神殿絕非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他沒有靠近,而是繞到了神殿後方的一處高塔上,這裡是巫王宮殿的一處警戒哨塔,但此刻,他用一塊提利爾金幣和幾句暗示性的低語,就輕易地支開了守衛。

他站在高塔的陰影中,用他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獵人視力,遙遙地觀察著莫拉絲的神殿。

神殿的外牆上,雕刻著無數精美絕倫的浮雕,描繪著黑暗精靈曆史上的各個場景,但仔細看去,那些英雄和神隻的麵容都帶著一種詭異的、介於痛苦和歡愉之間的表情。神殿的窗戶用一種特殊的彩色琉璃製成,從外麵無法看清內部,隻能看到一團團紫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光暈在其中流轉,如夢似幻。

最讓李易銘感到心悸的,是神殿周圍逸散出的魔法能量。那股能量極其龐大,卻又異常隱秘。它不像巫王之塔那樣充滿了霸道和威嚴的黑暗魔力,而是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充滿了誘惑和低語。任何一個意誌不堅的人靠近,心神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其俘獲,沉浸在它編織的幻夢之中,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一切。

就在這時,神殿的側門悄然開啟,幾個身披紫色鬥篷的身影走了出來,他們行動迅速而詭秘,很快就消失在了納迦隆德的夜色中。李易銘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巫王馬雷基斯身邊的一位高階顧問。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赫莉本的血淚控訴,馬雷基斯的默許與暗示,馬洛薩府邸內的墮落狂歡,以及眼前這座如同毒瘤般盤踞在權力中心的邪神殿堂。

李易銘終於看清了這幅隱藏在納迦羅斯光鮮外表下的恐怖畫卷。莫拉絲,這位巫王之母,納迦羅斯的太後,不僅僅是色孽的信徒,她是在這個國度裡傳播混沌信仰的首席大祭司,是腐蝕的源頭。她建立了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秘密教派,其成員遍佈朝野,形成了一股足以與巫王分庭抗禮,甚至在關鍵時刻顛覆整個王國的恐怖力量。

而他們,李易銘和他的同伴們,作為一股強大的“外來勢力”,被巫王召集於此,恰好成了打破這個危險平衡的棋子。無論他們是否願意,他們已經被捲入了這場納迦羅斯最核心的權力風暴與信仰戰爭之中。

李易銘站在冰冷的夜風中,遙望著那座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神殿,心中沒有恐懼,隻有一股被欺騙和被利用的憤怒,以及一種獵人發現終極獵物時的冰冷決意。

他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知道,在對抗北方瓦爾基婭的戰爭打響之前,一場更凶險,更詭譎的戰鬥,即將在這座黑曜石之城內部,率先拉開帷幕。而他們的第一個,也是最危險的敵人,就是那位深受色孽寵愛的第一女祭司——莫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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