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7章 抵達納迦隆德
凜冽的寒風如同一柄柄無形的冰刃,刮過黑龍“奧妮克希亞”舒展的鱗翼。李易銘俯瞰著下方那片在永恒暮色中延伸的、令人心悸的土地,感覺連自己的呼吸都凍結成了細微的冰晶。在他的身後,阿麗莎駕馭著她的黑龍緊緊跟隨,再遠處,是哈格林、暮光姐妹以及她們核心追隨者們乘坐的幾頭稍小一些的飛馬,構成了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空中編隊。
大地的儘頭,一座城市如同一頭蟄伏的史前巨獸,盤踞在冰川與山脈的環抱之中。
那便是納迦隆德,巫王之都,黑暗精靈帝國的黑色心臟。
即便是從數千尺的高空俯瞰,這座城市的輪廓依然散發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它不是被“建造”出來的,更像是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深處“生長”出來的。無數根黑曜石尖塔彷彿巨大的獠牙,刺破鉛灰色的雲層,塔頂閃爍著幽藍或猩紅的魔法光焰,像是巨獸永遠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寬闊的街道在塔樓的陰影下交錯,宛如巨大的黑色血管,將冷酷與紀律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到了。”李易銘通過龍背上的傳音符文對身後的同伴們說道,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我幾乎能聞到它的味道,”阿麗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冰、血和鋼鐵……還有恐懼。從未改變。”
作為土生土長的納迦羅斯貴族,阿麗莎對這座城市的情感遠比任何人都要複雜。能夠前往納迦羅斯朝覲,曾是她力量與地位的象征,也是她無數次在陰謀與背叛中掙紮求生的囚籠。如今,她以提利爾王後的身份歸來,身邊是她的王,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帶著一絲隱秘的快意。
奈絲特拉和阿洛涵則顯得格外沉默。她們姐妹二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共享著彼此的感受。對於生命與自然的寵兒而言,納迦隆德簡直就是一座死亡與秩序的紀念碑。空氣中彌漫的不是元素的活力,而是被扭曲、被奴役的魔法能量的哀嚎。每一塊構成城市的黑曜石都在向她們哭訴著被從大地母體中暴力剝離的痛苦。
“這裡的……一切……都在尖叫。”奈絲特拉輕聲說,她的聲音隻有身邊的阿洛涵能清晰聽見。
“那就讓它們叫得再響亮些,”阿洛涵握緊了妹妹的手,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很快,混沌的雜種們也會發出同樣的尖叫。我們來此,是為了戰鬥,不是為了感傷。”
隊伍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個蜷縮在一頭黑馬背上,裹著厚厚鬥篷的身影。赫莉本抬起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凝望著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她的視線越過那些高聳的塔樓,最終落在了城市中央,那座彷彿要將天空都捅穿的至高黑塔——巫王馬雷基斯的宮殿。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座城市的貴客之一,她的鮮血神殿僅次於巫王宮殿和莫拉絲的神廟,受萬千女祭司頂禮膜拜。街道上會為她的戰鍋開道,領主們會在她的凝視下顫抖。而現在,她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老嫗,一個被自己親手放逐的“孩子”所庇護的失敗者。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她乾癟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引得駕馭冷蜥的騎士投來關切的一瞥。赫莉本擺了擺手,將臉更深地埋入鬥篷的陰影中,沒有人能看到她眼中翻湧的是痛苦、是追憶,還是那份被歲月塵封的、幾乎快要熄滅的怨毒。
隨著距離的拉近,戰爭的陰影變得愈發清晰可感。
納迦隆德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巨大城牆上,布滿了新近加固的魔法符文和戰爭器械。一隊隊身披重甲的黑暗精靈士兵在城牆上巡邏,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冷酷,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城市的上空,除了他們這支隊伍,還有其他的黑龍騎士在固定的軌道上盤旋警戒,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北方冰原的每一個角落。
城門並未關閉,但進出的通道被嚴格管製。大量的物資車隊正源源不斷地從南方運入城內,而一隊隊神情肅穆、滿身血汙的信使則從北方疾馳而來,帶著最新的戰報衝向城市中心。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尋常的平民,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士兵、奴隸勞工和神情凝重的官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彷彿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他們的到來顯然早已被通報。當龍隊降低高度,準備在巫王宮殿外圍一處巨大的平台降落時,一隊身著黑色符文鎧甲、手持巨大戟槍的衛兵已經列隊等候。他們是巫王的親衛——納迦隆德黑衛,帝國最精銳、最忠誠的戰士。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冷峻、眼窩深陷的黑暗精靈指揮官,他的肩鎧上雕刻著巫王宮廷總管的印記。
黑龍們平穩地降落在寬闊的黑曜石平台上,收攏的龍翼帶起一陣強風。李易銘率先翻身下龍,阿麗莎緊隨其後。哈格林、暮光姐妹以及赫莉本也相繼落地。德庫拉女巫團和巫女林的追隨者們則在另一側集結,紀律嚴明地等待命令。
那位宮廷總管快步上前,在距離李易銘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納迦羅斯軍禮。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過李易銘和他身後的每一個人,當看到年邁的赫莉本時,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恢複了平靜。
“提利爾之王,李易銘陛下。”他的聲音嘶啞而清晰,不帶任何感**彩,“奉巫王馬雷基斯陛下之命,在此恭候您的到來。吾主正在王座大廳等候您和您的盟友。”
“有勞了。”李易銘點頭回禮,他的姿態不卑不亢,既體現了對巫王的尊重,也彰顯了自己作為一方君主的地位。
宮廷總管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在前方引路。黑衛們則無聲地分列兩側,形成一條通往宮殿深處的通道。李易銘的部隊被另一名軍官客氣地引導至專門為盟軍準備的兵營區休整,而他們幾位核心人物,則跟隨著總管,踏入了這座象征著黑暗精靈最高權力的巨塔。
巫王宮殿的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加宏偉,也更加壓抑。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黑暗之中,隻有懸浮在空中的魔法水晶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將巨大的梁柱和雕刻著無數戰爭與折磨場景的壁畫照亮。空氣冰冷而稀薄,每一步踏在光滑如鏡的地麵上,都能聽到清晰的回響,彷彿走在通往地獄的階梯上。
他們穿過漫長的走廊和巨大的廳堂,沿途遇到的每一位衛兵、每一位侍從,都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隻有在他們經過時才會投來一瞥短暫而審慎的目光。這裡的紀律已經嚴苛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終於,在兩扇鐫刻著九頭蛇徽記的巨大金屬門前,宮廷總管停下了腳步。他再次行禮,然後示意兩旁的黑衛推開大門。
“巫王陛下,提利爾之王李易銘陛下及其同伴已抵達。”
隨著他莊重的通報,沉重的大門在一陣低沉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合著力量、威嚴與古老悲傷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奈絲特拉和阿洛涵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王座大廳廣闊得如同一個山洞。數百根巨大的黑曜石柱支撐著高不見頂的穹頂,柱子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魔法火焰,投下搖曳的光影。大廳兩側,站立著一排排紋絲不動的黑衛,他們如同黑鐵鑄就的魔像,沉默地見證著帝國的曆史。
而在大廳的儘頭,高高的台階之上,安放著那張傳說中的鋼鐵王座。
一個身影端坐其上。
他全身都籠罩在經過無數次附魔、幾乎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的黑色鎧甲之中。那套鎧甲是如此的古老而恐怖,上麵銘刻的符文彷彿在緩緩流淌著鮮血。他的頭盔完全覆蓋了麵部,隻留下一雙閃爍著紫色幽光的眼睛,那目光彷彿能洞穿時空,看透人心。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散發出任何刻意的威壓,但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彷彿因為他的存在而凝固了。
他就是馬雷基斯,納迦羅斯的巫王,鳳凰王的背叛者,六千年仇恨與痛苦的化身。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邁步走上通往王座的猩紅色地毯。阿麗莎、哈格林、奈絲特拉、阿洛涵和赫莉本跟在他的身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曆史的脈搏之上。
“李易銘,”巫王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頭盔的魔法裝置傳出,帶著金屬的質感和一種超越凡人的威嚴,“你來了。比我預想的要快。”
“北方的威脅迫在眉睫,我不敢耽擱。”李易銘在台階下站定,平靜地回答。
馬雷基斯的目光從李易銘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在阿麗莎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這位曾經的恐懼領主如今的變化。
接著,他看向哈格林,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德庫拉女巫團的首席女巫。你的追隨者們充滿了凱恩的怒火,她們會是戰場上優秀的屠戮者。”
哈格林微微躬身,算是回應。在巫王麵前,即便是她這樣桀驁不馴的女巫,也不得不保持必要的敬意。
然後,巫王的目光落在了奈絲特拉和阿洛涵身上。即便是隔著厚重的頭盔,李易銘也能感覺到馬雷基斯目光中的審視和一絲……好奇。
“艾索洛倫的暮光姐妹……”馬雷基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奧萊恩的死亡,看來並未讓你們失去方向。很好,生命與毀滅的力量結合在一起,往往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結果。歡迎你們,森林的女兒們。”
奈絲特拉和阿洛涵隻是靜靜地站著,她們的驕傲不允許她們向任何人低頭,但巫王的強大也讓她們保持著警惕。
最後,馬雷基斯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落在了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赫莉本身上。大廳裡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赫莉本。”
巫王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赫莉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張蒼老而憔悴的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沙啞的、類似嗚咽的聲音。
“歲月是所有凡人最公平的敵人。”馬雷基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還活著,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看來,你找到了新的……庇護者。”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李易銘身上。
“她現在是我的盟友。”李易銘言簡意賅地回答,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盟友……”馬雷基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義。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魔法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就在眾人以為巫王要嘲諷赫莉本的失敗時,馬雷基斯卻話鋒一轉。
“很好。”他說道,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威嚴,“在這個時刻,納迦羅斯需要所有忠誠者的力量。無論你們過去是誰,有過怎樣的恩怨,當混沌的洪流威脅要吞噬我們共同的家園時,所有的分歧都必須被放下。”
他從王座上緩緩站起。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帶動了整個大廳的能量場。他那高大而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在王座的背景下,如同神隻一般。
“李易銘,你帶來的不僅僅是一支援軍,更是一個訊號。一個告訴所有黑暗精靈,也告訴北方那些蠕蟲的訊號——納迦羅斯絕不會孤軍奮戰。”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再次鎖定在李易銘身上。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恐虐的冠軍,她集結了有史以來最龐大的諾斯卡部落聯軍,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掠奪,而是徹底征服。北方的防線已經有多處被撕裂,無數忠誠的領主戰死沙場。形勢……比你們想象的更加嚴峻。”
馬雷基斯走下台階,那身沉重的鎧甲在移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他走到李易銘麵前,那雙紫色的眼睛透過麵甲的縫隙,近距離地凝視著他。
“我歡迎你們的到來,提利爾之王。我需要你的智慧,需要你麾下戰士的利爪與刀刃。納迦隆德將是抵禦這場風暴的最後壁壘。從今天起,你們將成為這場戰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巫王的話語擲地有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裡,也宣告著李易銘一行人正式被捲入了這場席捲整個納迦羅斯的血腥風暴的中心。戰爭的陰雲,已經不再是遠方的威脅,而是籠罩在每個人頭頂,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