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6章 震驚與抉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巫林中無處不在的魔法能量徹底凍結。
李易銘的呼吸停滯了。並非出於意誌,而是一種身體最原始的、麵對無法理解之事的本能反應。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顆滾落在地毯上的頭顱上,那張曾經在他夢魘中無數次出現的麵孔,此刻正以一種無比醜陋和滑稽的姿態仰視著他。
奧萊恩。
森林之王,艾索洛倫的永恒獵手,那個被認為是半神的存在。他的頭顱就在這裡,就在李易銘的腳下。
頭顱上的雙眼圓睜,殘留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那雙曾經蘊含著森林般深邃與狂野的綠色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渾濁的死寂,如同兩潭被汙染的、乾涸的池塘。他那標誌性的鹿角王冠早已不知所蹤,亂蓬蓬的金發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泥土和幾片破碎的枯葉,曾經的神性與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作為一個被獵殺的生物最純粹的狼狽與終結。脖頸處那平滑而猙獰的切口昭示著斬殺者無與倫比的技藝與力量,一擊致命,沒有任何多餘的掙紮痕跡。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敗和林地泥土的微弱氣味,鑽入李易銘的鼻腔。這氣味是如此真實,如此具體,它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強行撬開了李易銘被震驚所麻痹的感官。
複仇……完成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升起,卻未帶來絲毫的喜悅或滿足。沒有手刃仇敵的快感,沒有大仇得報的釋然,隻有一種巨大的、令人暈眩的空虛。就好像他一直在攀登一座險峻的、由仇恨構築的山峰,當他以為自己即將抵達頂峰時,卻發現整座山峰突然從他腳下消失了,讓他懸浮在萬丈深淵之上,無處著力。
他的複仇,他許下的諾言,他此行最核心、最根本的目標,竟是以這樣一種荒謬的方式,被另一個人,當作一份“禮物”呈現在他麵前。
他甚至沒有參與其中。
這不僅僅是目標的達成,這是一種剝奪。他被剝奪了親手複仇的權利,被剝奪了將自己的憤怒與痛苦傾瀉在仇人身上的資格。他的仇恨,他的執念,他為之籌謀的一切,都在這顆頭顱麵前,變得像一個笑話。
“你……”李易銘的喉嚨乾澀得發痛,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視線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奧萊恩的頭顱上移開,最終落在了那個始作俑者身上。
阿洛涵。
她就站在那裡,雙臂環胸,嘴角掛著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意。她身上的戰鬥皮甲還帶著夜露的寒氣,黑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幾縷發絲貼在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地審視著李易銘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最得意的藝術品——這件藝術品,不僅包括那顆頭顱,更包括李易銘此刻的震驚與失魂落魄。
“我從,佈下這個局,不僅僅是為了送我一份‘禮物’,也不僅僅是為了欣賞我的窘態吧?”
他將問題拋了回去,巧妙地將兩人的地位從“審判者與階下囚”拉回到了“對話者”的層麵上。
阿洛涵笑了,這一次的笑容裡,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真正的滿意。她喜歡他的反應。沒有懦弱的求饒,沒有愚蠢的暴怒,而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接受了現實,並開始反擊。這纔是她看中的男人。
“當然不隻是這樣。”她收回了停在李易蒙臉頰上的手指,轉而用指背輕輕敲了敲他的胸膛,感受著那堅實肌肉下有力的心跳。“我為你掃清了過去的羈絆,現在,我想知道,一個沒有了仇恨作為驅動的你,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身體向前微傾,溫熱的氣息拂過李易銘的耳畔,她的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也如同最甜蜜的引誘:
“李易銘。你來到我的森林,就彆想再離開。從今天起,你屬於我。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靈魂……都將是我的收藏品。”
她的宣言直接而霸道,不留任何餘地。
李易銘的心在這一刻,反而徹底沉靜下來。所有的震驚、憤怒、空虛和羞辱,都被壓縮到了意識的最深處。他知道,抉擇的時刻已經過去,新的牌局已經開始。他不再是偽裝的奧萊恩,而是真實的李易銘。而他麵前的,也不再是需要欺騙的庇護者,而是一個強大、危險且對他誌在必得的……對手,或者說,未來的糾纏者。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完美無瑕的麵容,感受著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森林、鮮血和魔法的獨特香氣,腦海中浮現出奈絲特拉那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心動的身影,以及此刻可能還在隔壁房間裡焦急等待的阿麗莎。
局勢,變得比他想象中複雜、危險,也……有趣了無數倍。
“你的收藏品?”李易銘的嘴角,第一次在這個夜晚,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莫測的弧度,“阿洛涵,你或許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一件能被輕易收藏的東西。”
他的話語,既是警告,也是挑戰。
阿洛涵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那是獵人看到最桀驁不馴的獵物時,才會有的極致興奮。
她知道,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而她,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