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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18章 虛假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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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場撼動靈魂的無聲交鋒落下帷幕,鏡語之廳內凝固的空氣,終於開始重新流動。對於王座之下的李易銘三人而言,那漫長得彷彿一個世紀的死寂,終於被打破了。

打破寂靜的,是奈絲特拉的聲音。

“抬起頭來,艾索洛倫的王者。”

她的聲音,如同林間最清澈的泉水,帶著一種天生的、能夠撫慰人心的韻律。但如果仔細去聽,便能察覺到那泉水之下,有一層揮之不去的、比深冬的湖冰還要寒冷的底色。

李易銘依言,緩緩地、帶著一種符合重傷之軀的艱難,抬起了頭。他看向王座,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未知命運的忐忑。

他看到,王座上的生命女神奈絲特拉,正用一種悲憫的眼神注視著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對“同胞”遭遇的同情,以及對戰爭暴行的痛心。她的臉上,帶著聖潔的光輝,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的苦難。

“我們聽到了你的故事,奧萊恩,”奈絲特拉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令人信服的真誠,“也感受到了你身上……那份難以磨滅的傷痛。火焰與背叛,毀滅了你的家園,也幾乎熄滅了你生命的火種。此等暴行,令人發指。”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與那股強烈的反胃感做著鬥爭。她被迫扮演著一個同情者,對一個她恨不得立刻撕成碎片的劊子手,說著安慰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小刀切割著她的靈魂。她能清晰地聞到,從李易銘靈魂深處散發出的、那股屬於艾索洛倫死亡的“芬芳”,那味道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陣陣的惡心。但她必須演下去,為了阿洛涵那該死的“遊戲”,為了維持她們姐妹之間脆弱的平衡。

李易銘聞言,臉上“恰當”地露出一絲被理解的激動和感激,他掙紮著想要開口,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阿麗莎立刻配合地扶住他,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

“不必多言,”阿洛涵的聲音在此刻插入,打斷了李易銘的“表演”。

她的聲音與奈絲特拉截然不同,清冷、銳利,像出鞘的利劍,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她從王座上緩緩站起,銀色的戰甲在廳內流轉的魔法光輝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她的身姿挺拔如鬆,充滿了力量感。

她的銀色眼眸,如同兩顆寒冷的星辰,掃過李易銘、阿麗莎和哈格林。那目光極具穿透力,彷彿能看透他們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言語是廉價的,奧萊恩王。你的王國已經化為灰燼,你的子民已經流離失所。現在,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讓你舔舐傷口,重聚力量的地方,而不是無用的同情。”

阿洛涵的這番話,聽起來冷酷無情,卻比奈絲特拉那溫柔的安慰,更能打動一個“戰敗王者”的心。它直指核心,充滿了實用主義的色彩。

李易銘的眼中,適時地閃過一絲光芒,彷彿在說:終於有一個人,明白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看著阿洛涵,而阿洛涵也在看著他。在她們的目光交彙的瞬間,李易銘感到了一種奇異的、被看穿的錯覺。阿洛涵的眼神裡,沒有奈絲特拉那種偽裝的悲憫,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雜著審視、好奇、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同類的欣賞。

‘她在享受這一切。’李易銘的內心,瞬間做出了判斷。

“我與姐妹商議過了,”阿洛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回響,帶著一種最終裁決的意味,“巫女林,雖非你們的故土,但同為精靈的國度。我們不會坐視同胞在外流亡,任由那些卑劣的敵人嘲笑我們種族的無能。”

她頓了頓,目光在李易銘那張偽裝得蒼白而憔悴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從此刻起,你們將是巫女林的客人。我們將給予你們庇護,直到你的傷勢痊癒,直到你重新積蓄起複仇的力量。我們會為你提供住所、食物、以及你所需要的一切治療。巫女林,將成為你反擊的堅實後盾。”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李易銘、阿麗莎和哈格林的心中炸響。

成功了?

就這麼……成功了?

哈格林的臉上,幾乎無法抑製地浮現出一絲狂喜。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用疼痛來提醒自己保持冷靜。她的計劃,她那看似瘋狂的、深入虎穴的計劃,竟然真的實現了!暮光姐妹,這兩位傳說中強大而孤僻的統治者,竟然真的接納了他們!複仇的希望,從未如此真切!

阿麗莎則更加警惕。她扶著李易銘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肌肉在一瞬間的繃緊後又迅速放鬆。這份“庇護”來得太容易,太慷慨,慷慨得像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她不相信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一個素未謀麵的“戰敗王者”。這背後,一定有她們的目的。

而李易銘,他內心同樣充滿了驚疑,但他表現出來的,卻是全然的感激與激動。他掙紮著,在阿麗莎和哈格林的攙扶下,單膝跪地——這個動作對他來說極其艱難,讓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感謝兩位陛下的仁慈與慷慨,”他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奧萊恩……永世不忘這份恩情。待我重返艾索洛倫,奪回王座之日,巫女林將是我最堅實的盟友,我以……阿蘇焉之名起誓!”

他恰到好處地搬出了精靈的至高神,為自己的承諾增添了分量。

王座之上,奈絲特拉看著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心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她強迫自己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輕輕抬手。

“起來吧,王者不應輕易下跪。你們一路奔波,想必已經精疲力竭。我們會安排你們去‘月光林地’休息,那裡是巫女林最寧靜、生命能量最充沛的地方,有助於你的恢複。”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但李易銘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很快,幾位穿著由樹葉與月光編織而成的長袍、身形窈窕的精靈侍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廳中。她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動作輕柔而高效。

“請隨我們來,尊貴的客人們。”其中一位侍女微微躬身,聲音如同夢囈。

在阿麗莎和哈格林的攙扶下,李易銘“步履維艱”地站了起來,再次向王座上的姐妹二人致意,然後才轉身,跟隨著侍女們,向大廳的一側走去。

當他們三人穿過一道由活體樹木交織而成的拱門,身影消失在鏡語之廳後,大廳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奈絲特拉臉上那偽裝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雲。

“我討厭這樣,阿洛涵,”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我討厭看著那個劊子手,在我們的聖殿裡,上演他那可笑的戲劇。更討厭……我們還要配合他。”

阿洛涵緩緩走下王座,來到大廳中央,那麵如同鏡子般的地板,清晰地倒映出她臉上那抹充滿了愉悅與興奮的笑容。

“可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姐妹?”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空氣,彷彿在觸控一件無形的藝術品,“看著獵物自以為安全地走進陷阱,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試探,看著他費儘心機地表演……而我們,隻需要坐在觀眾席上,欣賞著他的一舉一動。直到最後,由我們來決定,這場戲劇,該如何落幕。”

她轉過頭,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現在,遊戲……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李易銘一行人,正被引導著穿過一條條蜿蜒、奇幻的迴廊。

他們被安置的“月光林地”,與其說是一片林地,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被魔法改造過的天然洞窟。洞窟的頂部,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月光的晶石,將整個空間照耀得亮如白晝,卻又帶著一種夢幻般的靜謐。

洞窟中央,有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泊,湖水散發著濃鬱的生命能量,水麵上漂浮著發光的睡蓮。湖邊,幾棟由活體樹木纏繞而成的樹屋,精緻而典雅,彷彿是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空氣中彌漫著花草的芬芳和濕潤的泥土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感覺精神一振。

這裡的確是療傷聖地,但也是一個完美的……牢籠。

李易銘被安置進最大的一間樹屋後,那幾位精靈侍女便悄然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樹屋內,陳設簡單而精緻。床鋪是由柔軟的苔蘚和花瓣鋪就,桌椅是由光滑的樹根天然形成。透過巨大的、沒有窗格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麵那片寧靜的湖泊和閃爍的晶石穹頂。

“我們成功了!主人!”哈格林一進屋,就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她壓低了聲音,臉上卻因為興奮而泛起一陣潮紅,“她們相信了!她們真的相信了!這裡簡直是天堂!”

“閉嘴。”阿麗莎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喜悅。

這位恐懼領主正在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她用手指敲擊著牆壁,感受著活體樹木的脈動;她走到窗邊,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外麵的環境。

“這裡不是天堂,是陷阱。”她得出結論,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們的監視之下。這裡的每一棵草,每一滴水,都可能是她們的眼睛和耳朵。”

李易銘沒有說話,他走到湖邊的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看似寧靜的景色。他的偽裝還沒有解除,依舊是一副重傷的模樣。

“阿麗莎說得對。”他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不再嘶啞,“這裡很美,美得像一個陷阱。暮光姐妹,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可是,主人……”哈格林有些不解,“如果她們懷疑我們,為什麼還要給我們提供這麼好的地方?為什麼還要承諾庇護我們?”

“因為我們在她們眼中,有‘價值’。”李易銘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目光深邃,“或者說,‘奧萊恩’這個身份,有價值。她們想看看,我們到底想做什麼。或者……她們自己,也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森林裡,謀劃著什麼。”

他回想著在鏡語之廳裡的每一個細節。奈絲特拉那無法完全掩蓋的厭惡,以及阿洛涵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獵人看待獵物般的……欣賞。

這對姐妹,截然不同。一個想殺了他,一個……想玩弄他。

而最終,是後者的意誌,占據了上風。

這意味著,他們暫時是安全的。但也意味著,他們已經徹底落入了對方的棋盤之上,成為了被操縱的棋子。他們自以為是的潛入計劃,在對方眼中,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透明的、可笑的笑話。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阿麗莎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等。”李易銘吐出一個字。

“等?”

“對,等。”李易銘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現在是‘客人’,是‘尋求庇護的盟友’。我們就要扮演好這個角色。養傷、恢複、表現出對複仇的渴望。同時,我們要利用一切機會,觀察這裡,瞭解這裡,瞭解這對姐妹。”

他知道,主動權已經不在自己手中。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策略,就是以不變應萬變。表現得越像一個真正的“奧萊恩”,對方就越會放鬆警惕,也越有可能露出她們真正的目的。

他看向窗外那片美麗的、如同監獄般的花園,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遊戲嗎?

他從不畏懼任何遊戲。

無論是作為棋子,還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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