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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10章 召見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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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在寂靜中爆發的風暴過後,樹廳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和凝重。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半凝固的膠質,讓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沉重的阻力。一種全新的、無形的牆壁,在原本就已經被囚禁的三人之間悄然豎起,比那些活體樹根構成的柵欄更加難以逾越。

阿麗莎·黑刃如同被激怒的母獸,始終守在樹廳的一角,離另外兩人最遠的地方。她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整個人散發出的冰冷殺氣,幾乎要在她周圍的空氣中凝結成冰霜。她那頭如暗影般的黑色長發下,緊抿的嘴唇毫無血色,美麗的臉龐如同用納迦羅斯最寒冷的冰川雕刻而成。她沒有質問,也沒有咒罵,因為她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那份被背叛的憤怒、被無視的屈辱,以及源自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已經彙聚成了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黑暗能量,在她體內瘋狂地衝撞。她現在不僅要提防來自外麵的敵人,更要提防來自內部的“盟友”。

哈格林則像一隻終於捕獲到獵物、卻又筋疲力儘的雌蛛。她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袍,蜷縮在李易銘身旁不遠處,看似在閉目休息,但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握的雙拳,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完成了她的儀式,下達了她的賭注,將自己最後的籌碼推上了賭桌。她不知道這是否能夠成功地將李易銘徹底綁在自己的複仇戰車上,但她已經沒有彆的選擇了。此刻的她,既有一種孤注一擲後的虛脫感,又有一種等待開牌的、令人窒息的焦慮。她將自己的命運,徹底交付給了身邊這個偽裝著昏睡的男人。

而李易銘,依舊是那個“昏迷不醒”的奧萊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世界,此刻正掀起著怎樣的波瀾。與哈格林的結合,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那不僅僅是一次為了穩固同盟而進行的、冷冰冰的政治交易,也不僅僅是一次單純的**宣泄。在那個過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哈格林靈魂深處的瘋狂、絕望和那份被扭曲了的、幾乎化為執唸的“愛意”——那是對她死去導師的愛,是對複仇本身的愛,以及對他這個能夠實現她複仇願望的“工具”的愛。這種極端而純粹的情感,如同一劑最猛烈的毒藥,讓他這個習慣了用理智和算計來構建世界的人,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而又迷人的戰栗。

他意識到,哈格林這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更險,也更狠。她不僅僅是要和他結成身體上的盟約,她是在試圖用自己的靈魂來汙染他、同化他。她要將他從一個冷漠的旁觀者,拉下水,變成和她一樣的、被仇恨所驅動的複仇者。

這讓李易銘感到了久違的、一絲興奮的危險感。他喜歡這種挑戰,喜歡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暮光姐妹,哈格林,阿麗莎……這四個截然不同的女人,像四張交織在一起的、複雜的網,將他困在中央。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張網的線頭,然後……將它徹底撕碎,或者,為己所用。

三人各懷心事,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繼續著他們漫長而無望的等待。他們誰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也可能是數日。那杯月光泉水依舊靜靜地放在桌上,上麵的光華似乎黯淡了一些,彷彿也在這永恒的等待中,被消磨掉了耐心。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經被拉伸到極限,幾乎要崩斷的時候,一個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吱嘎——嗡——”

那是一種沉悶的、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古老樹木被喚醒時發出的呻吟。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目光銳利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那道由活體樹根構成的、密不透風的柵欄。

在他們震驚的注視下,那些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巨大樹根,開始緩緩地、如同擁有生命的巨蟒般蠕動起來。它們彼此分離,向兩側退縮,最終,在牢籠的中央,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來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同時劃過三人的腦海。

李易銘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但他依舊強迫自己維持著平穩的呼吸。阿麗莎已經瞬間站直了身體,右手閃電般地握住了劍柄,整個人進入了最頂級的臨戰狀態。哈格林的身體則猛地一僵,眼中瞬間迸發出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複雜光芒。

通道外,柔和的光芒中,一個窈窕的身影悄然出現。

依舊是之前送來泉水的那位木精靈侍女。她還是穿著那身由月光絲綢和翠綠藤蔓編織而成的長裙,赤著雙足,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她的容貌美麗得不似凡人,但那雙眼睛裡卻依舊是空洞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冰冷,彷彿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被注入了魔法程式的、完美的人偶。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隻是用她那如同山澗清泉般清冷動聽,卻又毫無起伏的語調,平鋪直敘地宣佈道:

“奈絲特拉主人與阿洛涵主人,將在暮光聖所的‘鏡語之廳’召見你們。現在,請隨我來。”

召見令,終於到了!

這句簡單的話語,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三人的心上,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漣漪。

對阿麗莎來說,這意味著等待的終結,意味著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牢籠,去直麵真正的敵人。她的戰意在瞬間被點燃,哪怕前路是龍潭虎穴,也比在這裡坐以待斃要好。

對哈格林來說,這既是希望,也是審判。她終於要見到那兩個她恨之入骨的仇人了。她的複仇計劃,她的生死存亡,都將在接下來的會麵中被決定。她感到一陣陣的眩暈,既因為即將麵對仇敵的激動,也因為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而對李易銘來說,這意味著他長久以來的偽裝和忍耐,即將迎來最終的、也是最嚴酷的考驗。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召見,這很可能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他必須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和智慧,去應對接下來的每一個變數,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眼神。

“他……他還處在昏迷中。”哈格林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進入了自己“忠心護衛”的角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憂,指著李易銘說道,“他傷得太重了,恐怕無法自行走路。”

那木精靈侍女的目光,終於第一次落在了李易銘的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銳利,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靈魂的顏色。李易銘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魔法能量掃過他的全身。他立刻收斂心神,將自己的生命體征調整到最微弱的狀態,模擬出最逼真的深度昏迷。

侍女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足足數秒,久到讓哈格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後,她才緩緩地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平淡無波:“無妨。兩位主人自有安排。”

說完,她轉身便向外走去,似乎篤定他們一定會跟上。

哈格林和阿麗莎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滿了戒備和無奈。事到如今,她們已經沒有退路。阿麗莎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走上前,和哈格林一左一右,將“昏迷”的李易銘從石台上攙扶起來。

當她們架著李易銘的胳膊,將他大部分的重量都承擔在自己身上時,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阿麗莎能清晰地感覺到李易銘身體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這讓她想起了之前發生的那一幕,一股厭惡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但她隻能強行壓下,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冰冷的麵具之下。哈格林則將這個動作視為一種勝利的宣告,她的手臂緊緊地環著李易銘,彷彿在向阿麗莎宣示著自己的所有權。

而李易銘,被兩個各懷心思的女人架在中間,感受著她們身體傳來的不同溫度和僵硬的肌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他知道,這場覲見,不僅是他和暮光姐妹之間的博弈,也是他身邊這兩個女人之間矛盾的總爆發。他必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危險的平衡。

他們跟隨著那名侍女,走出了這個囚禁了他們許久的樹廳。外麵的世界,依舊是那般奇幻瑰麗,充滿了永恒不變的柔光。但此刻在他們眼中,這每一寸美麗的景緻,都潛藏著致命的殺機。

侍女帶領他們走的,並非來時的路。她們穿過了一條由發光水晶構成的迴廊,走上了一座由活體藤蔓編織而成的、懸掛在半空中的螺旋階梯。階梯不斷向上盤旋,通往暮光聖所更高、更核心的區域。

越是向上,空氣中彌漫的魔法能量就越是濃鬱,那種被監視、被審視的感覺也越是強烈。李易銘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牆壁、階梯、甚至是空氣本身,都彷彿長滿了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這三個即將走上審判台的“囚徒”。

終於,在螺旋階梯的頂端,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由黑白兩色的奇異木材交錯構成的華美大門前。大門上雕刻著無數繁複而神秘的紋路,一半的紋路散發著如同星辰般清冷的銀光,另一半則散發著如同晨曦般溫暖的金芒。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裡完美地交融,形成了一種莊嚴而又令人心悸的威壓。

“‘鏡語之廳’到了。”侍女停下腳步,側身站到一旁,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兩位主人,就在裡麵等你們。”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如同一尊美麗的雕塑,靜立在門旁。

那扇巨大的門,並沒有自動開啟。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是一道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它在等待,等待他們自己鼓起勇氣,去推開它,去麵對門後那未知的命運。

阿麗莎和哈格林架著李易銘,停在了門前。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門縫中滲透出的、那如同海洋般浩瀚無垠的魔法威壓。那威壓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她們的靈魂都在微微顫抖。

她們知道,門後等待她們的,就是這片森林真正的主宰,是她們此行最終的目標,是決定她們生死的……神隻。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計謀,所有的恩怨,都將在推開這扇門之後,迎來最終的、也是最殘酷的圖窮匕見。

阿麗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哈格林則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短暫的對峙後,兩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終於達成了暫時的默契。她們合力,用儘全身的力氣,緩緩地、沉重地……推開了那扇決定她們命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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