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9章 密室中的陰謀（東線）
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由陰影織成的黑色天鵝絨，悄然籠罩了巴拉克·海門關外圍那片飽受戰火蹂躪的群山。白日裡那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和廝殺聲，此刻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山風吹過岩石時發出的、如同鬼魅般的嗚咽，以及遠處戰場上，那些尚未被收殮的屍體所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
在一處由幾塊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隱秘無比的山洞之中，一堆微弱的篝火，正劈裡啪啦地燃燒著，驅散著山洞中的寒意，也照亮了圍坐在篝火旁的、幾個神情各異的身影。
娜莉斯卡·萊薩，這位提利爾王國的王後，此刻已經褪去了她那身象征著王後身份的華麗鎧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由黑色皮革和精鋼鏈甲混合製成的緊身戰衣。她那張充滿了高貴與威嚴的絕美臉龐，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她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坐在她對麵的、那兩個同樣神情複雜的“老朋友”身上。
高崔克·格尼森，這位傳奇的屠夫，正煩躁地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他那柄巨大的符文戰斧。他那張布滿了傷疤的臉上，充滿了懊悔與憤怒。他時不時地，會抬頭看一眼娜莉斯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與老友重逢的喜悅，有身為敵人的尷尬，更有對自己那份該死誓言的無奈。
而米達麥亞·耶格爾，這位流浪的詩人，則顯得更為侷促不安。他坐立難安，手中的那本厚厚的日記，被他翻來覆去，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他的目光，在娜莉斯卡和高崔克之間來回遊移，心中充滿了對眼前這荒誕局麵的無奈，以及對未來命運的擔憂。
山洞的另一側，是他們各自的部下——幾名倖存的、對娜莉斯卡忠心耿耿的黑暗精靈影行者，以及十幾個同樣一臉茫然的、屬於“鐵拳軍團”的矮人遊俠。他們彼此警惕地對視著，手中的武器，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雖然他們的指揮官，似乎是舊識，但這並不能完全消除他們之間那份根深蒂固的、屬於種族與陣營的敵意。
“所以，你們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成了巴拉克·海門關的傭兵，成了我們的敵人？”娜莉斯卡的聲音，打破了山洞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以及一絲對這兩位朋友遭遇的同情。
米達麥亞苦笑著，點了點頭。他再次，用一種近乎祥林嫂般的、充滿了抱怨與無奈的語調，將他們如何在酒館裡被索林·鐵拳灌醉，如何在高崔克那該死的酒精和戰鬥**的驅使下，簽訂了那份神聖而又愚蠢的“誓言契約”，以及他們如何在柏諾斯王那“榮譽與金錢”的雙重枷鎖下，被迫走上戰場的全部過程，詳細地，又敘述了一遍。
“我們試圖反悔，真的，娜莉斯卡。”米達麥亞絕望地說道，“但那個固執的矮人王，根本不聽我們的解釋。他隻認那份該死的契約，以及那所謂的‘矮人榮譽’。我們……我們被徹底地套牢了。”
高崔克聞言，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低吼。他猛地將手中的戰斧，插在身旁的地麵上，堅硬的岩石，瞬間被他那恐怖的力量，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榮譽？狗屁的榮譽！”高崔克咆哮道，“逼迫一個矮人，去向他曾經的救命恩人揮舞戰斧，這算哪門子的榮譽？！那個該死的柏諾斯，他不過是想利用我的斧頭，去為他贏得這場該死的戰爭！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意願，不在乎我那該死的屠夫誓言！”
娜莉斯卡靜靜地聽著他們的抱怨，她的心中，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知道，以矮人那個頑固的種族特性，以及他們對黑暗精靈那份刻骨的仇恨，想要讓他們主動解除這份契約，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她自己，也同樣陷入了困境。這場對巴拉克·海門關的攻堅戰，已經讓她和阿麗莎的軍團，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矮人那堅不可摧的防禦，如同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正在不斷地吞噬著她們士兵的生命。如果再不想出破局的辦法，她們遲早會被拖垮。
或許……
一個大膽的、充滿了風險與算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在娜莉斯卡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充滿了無奈與懊悔的“敵人”，她的眼中，閃爍起一絲冰冷的、屬於死亡女王的、充滿了權謀與算計的光芒。
“或許……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助你們，擺脫那份該死的誓言。”娜莉斯卡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誘惑。“一個不僅能讓你們重獲自由，更能讓我們，一舉攻破巴拉克·海門關的辦法。”
高崔克和米達麥亞聞言，都猛地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娜莉斯卡。
“什麼辦法？”米達麥亞急切地問道。
娜莉斯卡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掃過山洞另一側，那些正警惕地注視著他們的矮人遊俠。
“這個計劃，需要絕對的保密。”娜莉斯卡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我需要你們，讓你們的部下，暫時離開這裡。”
高崔克雖然有些疑惑，但他還是選擇相信娜莉斯卡。他轉過頭，對他那些同樣一臉茫然的矮人部下，發出一聲不容置疑的咆哮：“都給我滾出去！到山洞外麵守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否則，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那些矮人遊俠雖然心中不解，但懾於高崔克那恐怖的威勢，也隻能無奈地，走出了山洞。
娜莉斯卡也同樣，對她的黑暗精靈影行者，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很快，整個山洞之中，便隻剩下了娜莉斯卡、高崔克，以及米達麥亞三人。
篝火，在靜靜地燃燒著，將他們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斑駁的岩壁之上，如同三個正在密謀著顛覆世界的鬼魂。
娜莉斯卡深吸一口氣，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我的計劃，很簡單，也很危險。”娜莉斯卡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我需要你們，配合我，演一場戲。”
“一場，將計就計的戲。”
她將目光，投向了高崔克。
“我需要你，高崔克，在下一次戰鬥中，‘俘虜’我。”娜莉斯卡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麼？！”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你瘋了嗎？娜莉斯卡？！”米達麥亞難以置信地說道，“讓高崔克俘虜你？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柏諾斯王會把你當成最珍貴的戰利品，在整個巴拉克·海門關炫耀！你……你會被羞辱，甚至被……”
“我知道。”娜莉斯卡平靜地打斷了米達麥亞的話，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決斷。“但這也是我們唯一的、能夠進入巴拉克·海門關內部的機會。”
她將她的計劃，詳細地，向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和盤托出。
這個計劃，大膽到了極點，也瘋狂到了極點。
她將帶領一支由她最信任的、最精銳的黑暗精靈組成的“敢死隊”，在下一次與矮人的交鋒中，故意示弱，假裝戰敗。而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則需要配合她，率領他們的“鐵拳軍團”，對她們進行一次“輝煌”的追擊，並最終，將她和她的部隊，“俘虜”回巴拉克·海門關。
一旦進入了巴拉克·海門關的內部，她和她的部隊，便會利用高崔克和米達麥亞作為“看守”的便利，暗中觀察地形，尋找機會，製造混亂。
而阿麗莎的軍團，則會在外部，發動一次規模空前的佯攻，吸引柏諾斯王和大部分守軍的注意力。
到那時，娜莉斯卡的部隊，便會在城內突然發難，襲擊守衛，縱火製造混亂，並以最快的速度，奪取一座主要的城門，為阿麗莎的主力部隊，開啟一條通路。
而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便是高崔克和米達麥亞。他們需要在城內暴亂發生，柏諾斯王調動主力部隊進行鎮壓時，以“追擊敵人”或“包抄側翼”的名義，率領一支矮人的精銳部隊，離開巴拉克·海門關。然後，他們需要做的，便是帶著這支部隊，在山地之中，“迷失方向”，確保他們無法及時返回，支援被內外夾擊的守軍。
“裡應外合……特洛伊木馬……”米達麥亞聽完娜莉斯卡的計劃，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些古老的、充滿了智慧與背叛的史詩故事。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雖然充滿了風險，但卻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行的、能夠打破僵局的辦法。
高崔克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看著娜莉斯卡那雙充滿了決斷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既為她的勇氣和智慧感到敬佩，也為她即將麵臨的危險，感到由衷的擔憂。
“這個計劃，太危險了，娜莉斯卡。”高崔克低聲說道，“一旦失敗，你……你將萬劫不複。”
“我知道。”娜莉斯卡平靜地說道，“但為了李易銘，為了提利爾，我彆無選擇。而且，我相信你們，我的朋友。我相信，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她的目光，真誠而又充滿了信任。
高崔克和米達麥亞，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他們的心中，那份屬於朋友的、久違的信任與情誼，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他們知道，他們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了。他們必須做出選擇。
是繼續被那份該死的“榮譽枷索”束縛，與自己的朋友為敵？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朋友，與她一同，進行這場充滿了風險與背叛的豪賭？
答案，不言而喻。
“好！我們乾了！”高崔克猛地一拍大腿，他的眼中，重新燃燒起一股狂熱的火焰。但這火焰，不再是為了那虛無的“屠夫誓言”，而是為了那份失而複得的、比生命還要珍貴的友誼。
“那個該死的柏諾斯，還有那個騙了我們的索林！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是時候，讓他們嘗嘗，被背叛的滋味了！”
米達麥亞也同樣，點了點頭。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屬於詩人的、對史詩和冒險的渴望。
“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的陰謀。”米達麥亞低聲自語，他手中的鵝毛筆，已經開始在日記本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就這樣，在這個隱秘的山洞之中，在這個充滿了血與火的夜晚，一個由提利爾王國的王後，一個傳奇的矮人屠夫，以及一個流浪的人類詩人共同策劃的、足以顛覆整個東線戰局的、充滿了背叛與算計的陰謀，正式誕生。
破局的種子，已經埋下。而它的生根發芽，將會在不久的將來，為巴拉克·海門關，這座堅不可摧的矮人要塞，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