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7章 絕望中的情報（北線）
李易銘的“凱恩化”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他駕馭著那頭猙獰恐怖的幽影巨龍，即將與奧萊恩展開最終的、毀滅性的碰撞時，是尤莉卡，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將他從那無儘的、黑暗的深淵邊緣，強行拉了回來。
她沒有勸說，也沒有阻攔。她隻是用陰影魔法，將自己的聲音，直接傳遞到了李易銘那被仇恨和混沌之力充滿了的靈魂深處。
她隻說了一句話。
“想想娜莉斯卡，想想阿麗莎，想想我。想想這個，你親手建立起來的王國。如果你今天，在這裡，徹底墮落成了凱恩的奴仆，那麼，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你所守護的一切，你所愛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你，將親手毀滅，你曾經最珍視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冰冷的閃電，瞬間擊中了李易銘靈魂最深處，那僅存的一絲、屬於“人”的理智。
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掙紮。
混沌的力量，在誘惑著他，許諾給他無儘的力量，去完成他的複仇。但尤莉卡的話，卻像一個冰冷的錨，死死地拽住了他即將沉淪的靈魂。
最終，理智，戰勝了瘋狂。
他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咆哮，強行切斷了與那股不屬於他的、邪惡力量的連線。他身上的混沌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那頭猙獰的幽影巨龍，也重新變回了幽影龍奧妮克希亞的形態，雖然依舊強大，但卻不再那麼邪惡。
而李易銘自己，則因為這劇烈的精神撕扯，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從龍背上摔落，再次陷入了昏迷。
奧萊恩，這位森林之王，在逃跑過程中目睹了這整個過程。他那翠綠色的火焰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忌憚。
他第一次，在這個國王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連他都無法理解的、可怕的特質。那種能夠在凱恩的掌控麵前，憑借自身意誌，強行掙脫出來的精神力，遠比任何強大的武技和魔法，都更加令人恐懼。
他沒有選擇趁機追殺。因為他知道，他雖然能殺死李易銘的身體，但隻要這個凡人的意誌不滅，他遲早會以一種更可怕的方式，捲土重來。而且，李易銘最後那句“你殺死了我”，也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神隻般的直覺——或許，再逼迫他，真的會釋放出某種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毀滅性的存在。
於是，在一種詭異的默契下，雙方暫時脫離了接觸。
李易銘的軍隊，在尤莉卡的指揮下，狼狽而又屈辱地，撤回了“複仇之握”要塞。
而奧萊恩的狂獵部隊，也在慘痛的傷亡後退回了艾索洛倫的深處休整。
北線的戰爭，再次陷入了僵持。
但這一次的僵持，與冬歇期不同。空氣中，充滿了更加濃烈的、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提利爾的軍隊，士氣低落到了冰點。他們連續兩次，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後，攻入艾索洛倫，又連續兩次，被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趕了出來。國王兩次重傷，最精銳的突擊隊和親衛隊接近全軍覆沒，兩次慘敗，幾乎摧毀了這支軍隊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整個“複仇之握”要塞，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和絕望的氣氛之中。
而這一切的重擔，都壓在了尤莉卡·瑪格多娃一個人的肩上。
這位陰影女王，在李易銘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展現出了她超乎想象的堅韌和冷靜。她就像一台精密的、不會感到疲倦的機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所有的事情。
她一邊要安撫軍心，懲治那些散播失敗主義言論的逃兵和軍官，一邊要重新佈置防線，防止木精靈可能的反撲。更重要的，是她要照顧那個躺在床榻之上，雖然身體在快速恢複，但靈魂卻彷彿被掏空了的男人。
她每天都會花大量的時間，坐在李易銘的床邊，用陰影魔法，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他的精神世界。
她能“看”到，李易銘的靈魂，像一個破碎的水晶球，上麵布滿了裂痕。每一次的失去，每一次的自責，都在這顆水晶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而凱恩“附身”，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這顆水晶球，徹底崩碎了。
他將自己的意識，封閉在了一個由悲傷、仇恨和無儘自責構成的、漆黑的囚籠裡，拒絕醒來。
尤莉卡嘗試了所有的方法，都無法觸及到他。
她知道，解鈴還須係鈴人。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隻有他自己。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醒來之前，為他守住這片陣地，並找到……能夠真正意義上，戰勝艾索洛倫的方法。
硬碰硬，已經證明瞭是死路一條。提利爾的鋼鐵洪流，在魔法森林那無儘的迷宮和詭異的自然偉力麵前，顯得笨拙而又無力。
必須找到他們的弱點。
一個能夠一擊致命的、真正的弱點。
尤莉卡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俘虜的木精靈和森林精魂。
在要塞最深處的、由陰影魔法構築的審訊室裡，尤莉卡親自主持了這場無聲的戰爭。
她沒有使用那些黑暗精靈慣用的、血腥而又殘忍的拷問手段。因為她知道，對於木精靈這種意誌堅定、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生物而言，肉體上的痛苦，很難讓他們屈服。
她選擇的，是更加高階，也更加……惡毒的方式——靈魂侵蝕。
她將自己的陰影魔法，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緩緩地，籠罩住那些俘虜的靈魂。她不去強行撕裂他們的意誌，而是像最耐心的獵人一樣，尋找他們靈魂中最薄弱的環節。
或許是，對某個戰死同伴的思念；或許是，對家鄉林地被焚毀的悲傷；又或許是，對戰爭本身的、一絲絲的厭倦和懷疑。
然後，她會用陰影魔法，將這些負麵的情緒，無限地放大。
在她的誘導下，那些俘虜會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看到最可怕的幻象。他們會看到自己的家園，被永不熄滅的火焰徹底吞噬；他們會看到自己的親人，在哀嚎中化為灰燼；他們會看到森林之王奧萊恩，在李易銘的麵前，狼狽地潰敗。
絕望，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可怕的毒藥。
在經曆了數天數夜的、無休止的精神折磨後，終於，有一個階位較低的、意誌相對薄弱的森林精魂，崩潰了。
它的靈魂，在尤莉卡的麵前，徹底敞開了。
尤莉卡毫不客氣地，像一個貪婪的竊賊，闖入了它的記憶深處，瘋狂地掠奪著所有有價值的情報。
終於，她找到了。
在一個極其隱秘的、被層層魔法加密的記憶碎片中，她找到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戰局的、關鍵性的情報。
艾索洛倫對火焰的防禦，並非是無懈可擊的。
這片古老的魔法森林，之所以能夠抵禦絕大多數的凡火，甚至是一些低階的魔法火焰，是因為在“世界之根”的能量網路中，流淌著一種特殊的、由自然能量構成的“防火屏障”。
而這道屏障的能量源頭，並非是唯一的。它是由遍佈於整個艾索洛倫的、數個強大的、與“火”之元素相剋的“水”與“生命”屬性的節點，共同維持的。
這些節點，大多是一些古老的聖地，比如某些蘊含著生命能量的古樹，或者是一些與水元素緊密相連的湖泊與泉眼。
隻要能摧毀這些關鍵的節點，那麼，艾索拖倫的“防火屏障”，就會出現巨大的、無法彌補的漏洞。
到那時，提利爾的火焰噴射器，和奧妮克希亞的龍息，將不再是隔靴搔癢。它們將變成真正的、可以點燃這片魔法森林的，毀滅之火！
而在所有的這些節點之中，有一個，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核心的存在。
它，就是涅羅斯那支突擊隊，拚死也要找到的目標——月泉林地。
根據這個森林精魂的記憶，月泉林地，不僅僅是“世界之根”的能量彙集點。那裡的“月泉”，更是一切“生命”與“淨化”之力的源頭。泉水中，棲息著一個極其古老而又強大的森林精魄——杜爾蘇。
正是杜爾蘇，以它自身的神力，為整個艾索洛倫的“防火屏障”，提供了最核心的、永不枯竭的能量。
隻要能殺死杜爾蘇，那麼，整個防火屏障，就會在瞬間，削弱至少七成以上！
“杜爾蘇……月泉林地……”
尤莉卡緩緩地收回了她的魔法，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光芒。她看著那個已經因為靈魂被掏空而徹底變成一具空殼的森林精魂，沒有任何憐憫。
她找到了。
在無儘的絕望之中，她終於，為李易銘，為這個王國，找到了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腥的道路。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回了李易銘的寢殿。
她看著那個依舊在沉睡的男人，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充滿了誘惑與決然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的王……我找到了，將整個艾索洛倫，都燒成灰燼的方法。”
“現在，我需要你……醒過來。”
“醒過來，然後，親手，點燃那場，屬於你的……複仇之火。”
彷彿是聽到了她的呼喚，又彷彿是被“複仇”這兩個字所刺激。
躺在床上的李易銘，他的手指，再次，輕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