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章 奧萊恩的致命反擊（北線）
涅羅斯最後的影像，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烙印在了李易銘的靈魂深處。那穿透胸膛的利爪，那戛然而止的忠誠誓言，以及她最後那釋然的微笑，每一個畫麵，都化作了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地炙烤著他的神經。
瘋狂的、不計代價的推進命令，就在這種極致的痛苦與憤怒中，被下達了。
整個提利爾北線軍團，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國王那不容置疑的、充滿了血腥味的意誌下，放棄了所有的小心試探和戰術迂迴，變成了一頭橫衝直撞的鋼鐵巨獸，向著月泉林地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冷蜥騎士在前方開道，撞斷一切擋路的樹木；火焰噴射器部隊緊隨其後，將兩側的密林化作火海；而主力步兵方陣，則踩著焦黑的土地和同伴的屍體，沉默而又決絕地向前推進。
這是一場用生命和鋼鐵，去對抗魔法與自然的、最野蠻也最悲壯的戰爭。提利爾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在木精靈的冷箭和森林精魂的利爪之下，但後續的部隊，會立刻踏過他們的屍體，繼續前進。
複仇的火焰，已經徹底吞噬了理智。
李易銘騎在幽影龍奧妮克希亞的背上，盤旋在大軍的上空。他的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個代表著月泉林地的光點，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都燃燒殆儘。
尤莉卡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她能感覺到李易銘身上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毀滅性的氣息。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勸說都是徒勞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他，一起走向這場豪賭的終點，無論是勝利的榮光，還是毀滅的深淵。
提利爾軍隊這種不計傷亡的、自殺式的推進，顯然也超出了艾索洛倫的預料。木精靈們雖然不斷地利用地形和魔法進行著有效的殺傷，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彷彿對生命毫無概唸的軍隊。
一時間，他們那套優雅而高效的遊擊戰術，在這種野蠻的、不講道理的打法麵前，竟然顯得有些捉襟見肘。提利爾的戰線，在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後，竟然真的在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向著月泉林地的方向，緩慢而又堅定地推進著。
艾索洛倫深處，時代橡樹之下。
森林之王奧萊恩，通過與“世界之根”的連線，清晰地感知著戰場上發生的一切。他能感受到每一棵被燒毀的樹木的痛苦，能聽到每一個陣亡的子民的哀嚎。
但他那張由樹皮構成的、萬古不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容。翠綠色的火焰眼眸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冬湖泊般的平靜。
“愚蠢的凡人。”他的意念，在森林中回蕩，“你以為，用這種野蠻的方式，就能觸及到艾索洛倫的核心嗎？你用你那些卑微的士兵的生命所鋪就的道路，最終，隻會通往你自己的墳墓。”
他緩緩地站起身，從時代橡樹的枝乾上，取下了他的長矛和號角。
“狂獵的勇士們，集結。”他發出了召喚，“那個褻瀆者，已經失去了他最後的理智。是時候，讓他和他那支肮臟的軍隊，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來自森林的憤怒了。”
隨著他的召喚，整個艾索洛倫的核心區域，都開始震動。
無數最精銳的、之前一直在養精蓄銳的狂獵部隊，開始從各處集結。身披重甲的永恒守衛、騎乘著钜鹿的荒野騎士、如同鬼魅般的戰舞者，以及那些最古老、最強大的森林精魂，都響應了他們的王的號召。
奧萊恩的目標，非常明確。他沒有選擇去與提利爾那龐大的、如同瘋狗般的主力部隊進行正麵對抗。他要用自己最鋒利、最致命的矛，去直搗黃龍，刺穿這支軍隊的心臟——那個已經陷入瘋狂的、複仇的國王。
一場精心策劃的、致命的反擊，在艾索洛倫的深處，悄然展開。
李易銘的指揮部，設立在一處被強行清空的山穀之中。周圍，是他最精銳的、由黑暗精靈黑衛和提利爾皇家衛隊共同組成的親衛部隊。天空之上，還有一支獅鷲騎士團在盤旋警戒。整個防禦，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但對於奧萊恩而言，任何凡人構築的防禦，都如同紙糊的一般。
當提利爾的主力部隊，被前方的絞肉機戰場牢牢吸引住所有注意力時，致命的突襲，從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方向，降臨了。
地麵，突然開始劇烈地顫動。
指揮部所在的整個山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握住，開始向內擠壓。兩側的山壁上，生長出無數巨大的、如同長矛般的石筍，向著山穀中央刺來。大地裂開，無數活化的、帶著劇毒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纏向了衛兵們的腳踝。
“敵襲！是奧萊恩！”負責警戒的將軍，發出了驚恐的、也是他人生中最後一聲咆哮。下一秒，他便被一根從地下鑽出的石筍，當場刺穿了身體。
整個指揮部，瞬間陷入了毀滅性的混亂。
天空之上，負責警戒的獅鷲騎士團，也遭遇了滅頂之災。雲層之中，突然衝出了數十頭比獅鷲更加迅捷、更加致命的戰鷹。他們沒有射出箭矢，隻是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神弓。幾道黎明之光和幾道黃昏之影，在空中交織，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空間。所有飛入這片區域的獅鷲，都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失去了方向，互相碰撞著，悲鳴著墜落。
李易銘在突襲發生的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他立刻翻身騎上奧妮克希亞，準備升空指揮戰鬥。
但奧萊恩，又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凡人國王，你的末日，到了。”
那個如同神明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山穀的入口處。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狂獵精銳。
奧萊恩舉起了他的長矛，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李易銘，而是他身下的幽影龍奧妮克希亞。
他知道，隻要殺死了這頭巨龍，那個凡人國王，就將徹底失去他最大的依仗。
一道翠綠色的、凝聚了無儘自然偉力的光束，從矛尖射出，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轟向了剛剛準備起飛的奧妮克希亞。
李易銘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能感覺到，這一擊的威力，比上一次在戰場上遇到的任何攻擊，都要強大數倍。這是奧萊恩真正意義上的、全力的一擊。
奧妮克希亞也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她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張口噴出了一道同樣粗壯的、混合了暗影與死亡能量的幽影龍息。
黑色的龍息，與綠色的光束，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
整個山穀，都彷彿要被這巨大的能量衝擊所撕裂。
然而，這一次，幽影龍息，卻沒能抵擋住那神聖的自然偉力。黑色的能量在僵持了短短幾秒後，便被綠色的光束寸寸瓦解、吞噬。
綠色的光束，在擊潰了龍息之後，餘勢不減，繼續向著李易銘和奧妮克希亞射來。
“不！”李易銘發出了絕望的怒吼。他知道，這一擊，他們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黑色的、矯健的身影，突然從他的身側閃出，義無反顧地，擋在了他和奧妮克希亞的身前。
是他的親衛隊長伏裡羅什！
那個身影，那份決絕，那份忠誠，卻與涅羅斯，如出一轍。
是另一個……一直默默守護在他身邊的，忠誠的副官。
李易銘甚至來不及看清她的臉，那道翠綠色的光束，便已經狠狠地擊中了她。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那個嬌小而又堅韌的身影，在接觸到光束的瞬間，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徹底地淨化、氣化，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她用她自己的生命，為李易銘和奧妮克希亞，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李易銘怔怔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地方，腦海中，一片空白。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她們，擋在我的身前？
為什麼，每一次，我都是那個，被保護的人？
一股比失去奧妮克希亞時，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理智。
而奧萊恩，看著眼前這一幕，翠綠色的火焰眼眸中，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無法理解。
這些凡人，這些黑暗精靈，為什麼，會為了另一個更像凡人的黑暗精靈，做出如此決絕的、毫無意義的犧牲？
這種被稱之為“忠誠”和“守護”的情感，對於他這種存在了數千年的、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神隻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不可理喻。
但他沒有時間去思考了。
因為他看到，那個剛剛失去了兩位忠誠部下的凡人國王，緩緩地，從龍背上，抬起了他的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上麵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痛苦。
隻有一片，死寂的、如同無儘深淵般的……虛無。
他的雙眼，不再是赤紅，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到極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純黑。
“奧萊恩……”
他開口了。聲音，不再沙啞，不再咆哮，而是平靜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成功了。”
“你成功地……殺死了我。”
“殺死了……那個叫做‘李易銘’的人。”
“現在，站在這裡的……”
他緩緩地，從龍背上，站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帝王威嚴、暴君戾氣、以及……一絲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混沌氣息的恐怖威壓，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是你們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