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4章 矮人的重錘攻勢（東線）
在北線戰場因為李易銘與奧萊恩的驚天對決而暫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時，東線戰場的風暴，卻正在醞釀著一場決定性的、足以摧毀一切的猛烈爆發。
巴拉克·海門關之王，柏諾斯·龍錘，站在他那如同移動要塞般的主營地“安格朗德之怒”的最高處，花崗岩般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陰雲。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本厚重的《仇恨之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數日以來，戰局的發展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悶和憤怒。
他率領著數萬矮人精銳，帶著足以夷平任何人類城邦的強大火炮，前來複仇。他預想中的戰爭，應該是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式的推進。他的盾牆將撞碎一切抵抗，他的火炮將把敵人的防線轟成齏粉，他將親手將那個該死的黑暗精靈女巫的頭顱砍下，以告慰貝勒加·鐵錘的在天之靈。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提利爾王國的防線，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牛皮糖。看似一捅就破，但每次他集中力量試圖撕開一個缺口時，卻總會被對方以一種極其狡猾和無賴的方式化解。他的軍隊，被牢牢地拖在了這片該死的山區裡，寸步難行。
地表之上，那個名叫阿麗莎·黑刃的黑暗精靈女指揮官，將遊擊戰和運動戰玩得出神入化。她從不與他的主力進行正麵會戰，而是像一群貪婪的狼獾，不斷地撕咬著他這頭巨熊的側翼和後方。他的補給線被頻繁騷擾，小股的巡邏隊和工程隊經常有去無回，甚至連他最寶貴的炮兵陣地，都數次遭到對方精銳部隊的突襲。這讓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兵力去保護漫長的補給線和脆弱的後方，使得他正麵的攻擊力量大打折扣。
而在幽深黑暗的山底洞窟中，情況則更加糟糕。那個擁有金色長發、會使用邪惡亡靈妖術的人類女王，簡直就是矮人坑道戰的天生剋星。她的恐懼魔法，能夠動搖最堅定的長須勇士的意誌；她的生命吸取法術，讓他的碎鐵勇士在重甲之下變得虛弱不堪；而最讓他無法容忍的，是她竟然敢褻瀆陣亡將士的屍體，將那些本應回歸先祖懷抱的英靈，變成供她驅使的、肮臟的傀儡！
這個訊息傳回軍中，激起了所有矮人無與倫比的憤怒。褻瀆先祖和屍體，這是矮人文化中最不可饒恕的罪行，其仇恨等級，甚至超過了殺害國王和侵占要塞。
“國王陛下！”他的首席符文鐵匠，索林·鐵砧大師，拄著一柄巨大的符文戰錘，走到了他的身邊，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我們不能再這樣被那些長耳朵的渣滓和會玩弄屍體的妖女牽著鼻子走了！將士們的怒火已經快要燒穿他們的頭盔了！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痛快的回應！用我們最傳統、最強大的方式！”
柏諾斯·龍錘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這位與自己相識了上百年的老友。他能從索林大師的眼中，看到與自己胸中同樣的、熊熊燃燒的火焰。
“你說的對，索林。”柏諾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兩塊岩石在摩擦。“拖延，不是矮人的風格。恥辱，必須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洗刷。仇恨，必須用敵人的鮮血來澆灌。”
他走到巨大的軍事沙盤前。沙盤上，提利爾王國的防線犬牙交錯，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但柏諾斯的目光，卻鎖定在了整個防線體係的中央——一座名為“黑石隘口”的、由提利爾軍隊重兵把守的要塞。
這座要塞，是阿麗莎整個地表防禦體係的核心節點。它控製著數條關鍵的山穀通道，也是提利爾軍隊最大的物資中轉站和指揮中心。柏諾斯知道，隻要能一舉攻克這裡，阿麗莎那看似靈活的防線，就會像被斬斷了脊椎的毒蛇，徹底癱瘓。
“傳我的命令！”柏諾斯的聲音，在整個營地中回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集結所有氏族的勇士！將所有的加農炮、管風琴炮、怨恨投石機，全部推到前線！通知屠夫軍團，他們的宿命，就在今日！我們不玩那些小把戲了，我們要用最純粹的力量，發動一場決定性的‘重錘攻勢’！”
“重錘攻勢”，是矮人戰爭法典中記載的、最強大也是最不計代價的攻堅戰術。它要求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於一點，如同鐵匠揮舞的重錘，一次又一次地、不間斷地猛烈敲擊，直到將最堅固的目標徹底砸碎。
“目標——黑石隘口！”
柏諾斯的命令，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整個矮人軍團中激起了滔天的波瀾。壓抑了數日的憋悶和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整個矮人營地都動了起來。
無數的矮人勇士開始集結，他們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盔甲，互相在對方的盾牌上敲擊著，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聲響，吟唱著古老的戰爭歌謠。
工程兵們怒吼著，將一門門沉重的火炮從後方推向了最前沿的陣地。他們小心翼翼地校準著角度，將成箱的黑火藥和炮彈搬運到炮位旁。
符文鐵匠們則在為最精銳的勇士和戰爭機器，進行著最後的符文祝福。他們用洪亮的聲音，吟唱著力量與守護的咒文，金色的符文光芒在武器和盔甲上流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屠夫軍團。數百名**著上身的屠夫，在他們的首領，“屠夫之王”烏格瑞姆的帶領下，聚集在一起。他們將烈性的矮人麥酒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裡，用斧刃在自己身上劃出一道道新的傷口，用鮮血塗抹在臉上，口中發出震天的、充滿了瘋狂與悲愴的戰吼。他們已經準備好，用自己的生命，去為大軍撞開勝利的大門。
在另一邊，東線聯合指揮部。
阿麗莎和娜莉斯卡幾乎是同時收到了來自前線斥候的警報。
“所有情報都顯示，矮人正在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集結！他們的所有重型火炮都在向黑石隘口的方向移動！”一名情報官氣喘籲籲地報告道。
阿麗莎走到沙盤前，看著代表矮人主力的符文石，正像一支巨大的箭頭，直指她防線的核心——黑石隘口。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凝重的神色。
“他終於不耐煩了。”阿麗莎低聲說道，“柏諾斯·龍錘，要跟我們賭上一切了。”
“重錘攻勢……”娜莉斯卡喃喃自語，她在佈列塔尼亞的騎士典籍中，讀到過關於這種矮人戰術的記載。那是矮人最絕望、也是最可怕的戰術，一旦發動，便是不死不休。
“我們的小把戲，到此為止了。”阿麗莎的眼中，閃爍著危險而又興奮的光芒。“他想用重錘砸碎我們，那我們就要成為一塊比他的錘子更硬的鐵砧。”
她立刻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她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命令所有在外的遊擊部隊，立刻放棄騷擾任務，全速向黑石隘口集結！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天黑之前，必須抵達指定位置！”
“命令娜莉斯卡殿下的第一、第二軍團，立刻從地底通道轉移至地表，作為預備隊，部署在黑石隘口的後方！”
“將我們手中所有的野戰火炮、弩炮，全部集中到黑石隘口的兩側山脊上！構築交叉火力網！”
“傳令給黑石隘口的守將，命令他死守！就算戰鬥到最後一人，也絕不能後退一步！告訴他，整個東線戰場的命運，就在他的手上！”
整個提利爾東線部隊，這台由阿麗莎和娜莉斯卡共同指揮的戰爭機器，也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一場決定東線，乃至整個提利爾王國命運的大決戰，即將在黑石隘口展開。
黃昏時分，當太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下時，矮人的重錘攻勢，正式開始了。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戰鼓聲，從矮人的陣地中響起，如同大地的脈搏。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
上百門矮人火炮，在同一時間開火。加農炮的實心鐵彈、管風琴炮的密集彈雨、怨恨投石機投擲的符文巨石，如同末日般的風暴，鋪天蓋地地砸向了黑石隘口的防線。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黑石隘口那用巨石和鋼鐵構築的城牆，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也開始哀嚎、崩裂。巨大的石塊從城牆上剝落，守城的士兵被活活震死，或者被飛濺的碎石擊中，化為一灘肉泥。
提利爾的炮兵也在拚命地還擊，但無論是在火炮的數量、口徑還是射擊的精準度上，他們都與矮人相去甚遠。他們的反擊，在那鋪天蓋地的炮火風暴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當黑石隘口的正麵城牆，已經被轟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時，矮人的炮火，開始向後延伸，壓製城內的守軍。
與此同時，戰鼓聲變得更加急促。
“為了先祖！為了複仇！”
屠夫軍團，發起了他們的死亡衝鋒。
數百名**著上身的瘋子，高舉著巨斧，如同紅色的潮水，衝向了那段已經被炮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城牆缺口。
他們無視城牆上射來的稀疏箭矢，無視腳下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他們的眼中，隻有死亡的榮耀。
“擋住他們！”城牆上的提利爾指揮官，一個名叫卡斯蘭的獨眼老將，嘶聲力竭地吼道，“長矛手！結陣！”
提利爾的士兵們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堵在了城牆的缺口處，用他們手中的長矛，組成了一道脆弱但堅決的屏障。
第一波屠夫，狠狠地撞在了矛林之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缺口。屠夫們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斷那些長矛，用他們的斧頭，去劈開那些盾牌。提利爾的士兵則用儘全力，將手中的長矛刺出，收回，再刺出。
這是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絞肉戰。每一秒鐘，都有無數的生命在消逝。屠夫們在狂笑中倒下，提利爾的士兵在慘叫中被劈成兩半。
但屠夫的衝鋒，終究是為後續的主力部隊，開啟了通路。
在他們身後，裝備著最厚重盔甲的碎鐵勇士，和意誌最堅定的長須勇士，已經組成了攻城縱隊，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缺口壓了過來。
他們就像一股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即將徹底淹沒黑石隘口。
阿麗莎站在遠處的山巔，通過魔法水晶，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的手，緊緊地握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到來了。
“娜莉斯卡，”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該你的‘死亡軍團’上場了。我們需要他們，去堵住那個該死的缺口，哪怕……隻是多爭取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