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7章 娜莉斯卡的死亡軍團（東線）
第四團的佯攻開始了。
震天的戰吼再次在“先祖之脊”主坑道中回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悲壯。提利爾的士兵們明知前方是死亡陷阱，卻依然義無反顧地發起了衝鋒。這一次，他們甚至抬來了簡易的撞車和覆蓋著濕牛皮的移動盾車，試圖抵擋矮人那致命的火炮。
矮人的反應一如既往的沉穩而高效。鐵龍手炮的轟鳴聲再次響起，猛烈地敲打在盾車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木屑和金屬碎片四處飛濺，儘管盾車起到了一定的保護作用，但依然不斷有士兵被震死或被穿透的彈丸擊中。
戰鬥陷入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模式。提利爾的士兵們用屍體和盾車的殘骸作為掩護，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矮人則冷靜地進行著三段式射擊，一排開火，一排裝填，一排準備，形成了不間斷的火力網。坑道裡，硝煙、血霧和魔法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地獄般的繪卷。
在後方的指揮洞穴裡，娜莉斯卡·萊薩透過魔法水晶，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根由黑曜石和白骨製成的法杖，法杖頂端的骷髏頭眼中，閃爍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
她的心在滴血。水晶中每一個倒下的身影，都像一把錘子敲打在她的靈魂上。她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消散的生命力。這種共情，對於一名死亡係法師而言，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最沉重的詛咒。
她想起了李易銘在戰前對她說的話：“你的死亡魔法，將是對付矮人這種高士氣單位的最好武器。”
一直以來，娜莉斯卡對自己的力量都抱著一種複雜而矛盾的態度。她接受了它，學習了它，但內心深處，她依然保留著黃金騎士的榮譽感。她更願意將死亡魔法用於對付亡靈、惡魔等邪惡生物，而不是用來對付像矮人這樣雖然頑固但尚屬“秩序”陣營的種族。她更習慣於使用那些輔助性的法術，比如強化友軍的骨骼，或者製造一小片恐懼區域。
但是現在，看著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為了勝利，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她必須擁抱自己力量中最黑暗、最致命的一麵。
“夠了。”她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然。這句話，既是對眼前慘烈的戰況說的，也是對她內心的猶豫說的。
她向前一步，走出了指揮洞穴的陰影，來到了能夠直接俯瞰下方戰場的岩台上。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附近士兵的注意。
“王後殿下！”衛兵們緊張地想要將她護在身後。
“退下。”娜莉斯卡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
“shyish,ulgu,aqshy……以死亡之名，聽我號令！”她開始吟唱咒文，古老的魔法語言從她口中流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空氣中的魔法之風開始向她彙集，周圍的火把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死亡能量環繞在她的周身。
她將法杖指向下方那道堅不可摧的矮人胸牆。
“恐懼降臨！”
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它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卻直接作用於智慧生物的靈魂深處。
正在胸牆後方冷靜射擊的矮人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這並非來自坑道的陰冷，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一種原始的恐懼。他們是矮人，是舊世界最頑固、最勇敢的種族，他們的意誌經過千錘百煉，幾乎沒有什麼能讓他們感到害怕。
但是此刻，他們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衝上來的提利爾士兵，在他們眼中彷彿變成了來自地獄的惡鬼，麵目猙獰，渾身燃燒著火焰。坑道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先祖雕像，似乎也活了過來，正用一種失望和譴責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他們耳邊響起了竊竊私語，那是他們戰死的同胞在質問他們為何會讓敵人如此接近。
“堅守陣線！這是妖術！”一名長須勇士指揮官大聲咆哮，試圖用自己的意誌對抗這股恐懼。他的符文護身符閃爍著光芒，抵消了一部分魔法效果。
但對於那些年輕的、意誌還不夠堅定的矮人戰士來說，這股恐懼卻是致命的。他們的動作開始變形，裝填彈藥的手開始顫抖，瞄準的視線變得模糊。原本天衣無縫的火力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和混亂。
就是現在！
娜莉斯卡沒有停下，她再次舉起法杖，這一次，杖首的骷髏頭雙眼中射出兩道深紫色的光芒，精準地鎖定了那名正在咆哮的矮人指揮官，以及他身邊幾名一看就是精銳的碎鐵勇士。
“生命吸取！”
一道道灰色的、如同煙霧般的能量線，從那幾名矮人精銳的身上被強行抽出，跨越空間，彙入娜莉斯卡的身體。
那名長須勇士指揮官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他那如同鋼鐵鑄就的肌肉變得酸軟無力，呼吸變得急促，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龐，瞬間變得灰敗。他手中的符文戰斧變得無比沉重，幾乎要握持不住。他身邊的碎鐵勇士們也發出了痛苦的悶哼，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快速抽走。
而另一邊，娜莉斯卡卻感到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生命力湧入體內。這股力量讓她精神一振，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不健康的紅暈。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法力量在不斷攀升。
“衝鋒！”娜莉斯卡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命令。她的聲音，經過魔法的加持，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提利爾士兵的耳中。
抓住矮人陣線混亂的瞬間，提利爾的士兵們發出了最後的怒吼，越過屍體和障礙，衝上了胸牆。失去了指揮官的有效指揮和精銳的壓陣，矮人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一名提利爾的老兵怒吼著，將手中的長矛刺進了一名矮人弩手的胸膛。
戰鬥，終於進入了最殘酷的肉搏階段。
然而，娜莉斯卡知道，這還不夠。矮人的勇猛根植於血脈，即使在混亂中，他們依然在奮力抵抗，憑借著精良的裝備和強壯的體魄，不斷將爬上胸牆的士兵砍倒。
娜莉斯卡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堅定所取代。她將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閉上了雙眼，開始吟唱一段更加深奧、更加禁忌的咒文。
“長眠的靈魂，響應我的召喚。以不息的戰爭為契約，以敵人的鮮血為祭品……起來！”
隨著她最後一聲令下，戰場上那些剛剛死去的、屬於提利爾和矮人的屍體，突然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起來。
“那……那是什麼？”一名正在與矮人角力的提利爾士兵，驚恐地看著自己腳邊。他剛才被砍死的戰友，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緩緩地、一頓一頓地站了起來。他的雙眼中沒有了神采，隻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
不止一個。
數十具、上百具屍體，無論是提利爾人的還是矮人的，都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他們破損的盔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們手中的武器被無意識地拖在地上。他們不再是戰士，而是一群被死亡魔力奴役的、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亡靈！是亡靈妖術！”矮人陣營中爆發出一陣驚恐和無比憤怒的吼聲。對於極度崇敬先祖和逝者的矮人來說，褻瀆屍體是比戰敗更不可饒恕的罪行。
“殺了那個女巫！”
但這些臨時被召喚起來的亡靈，已經遵從著娜莉斯卡的意誌，蹣跚著、嚎叫著，撲向了矮人的盾牆。
他們沒有戰術，沒有恐懼，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向前。他們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撞在盾牌上，用牙齒撕咬，用指甲抓撓。矮人戰士們憤怒地揮動戰斧，輕易地就將這些脆弱的亡靈砍成碎片。
但這短暫的阻礙，已經為提利爾的生者大軍創造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為了王後！”
提利爾的士兵們看著那些為他們擋下致命攻擊的、曾經的戰友的“屍體”，心中的恐懼被一種混雜著悲傷、憤怒和崇敬的複雜情緒所取代。他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跟在亡靈炮灰的身後，像一道洪流般衝垮了矮人已經混亂不堪的防線。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而淒厲的號角聲，從矮人陣線的後方響起！
岩洞側後方的石壁突然毫無征兆地炸開，碎石四濺。阿麗莎·黑刃的身影第一個從煙塵中衝出，她手中的長劍“貝勒加之嚎”在空中劃出兩道致命的銀光，瞬間割斷了兩名正在操作管風琴炮的矮人工程師的喉嚨。
緊隨其後，三百名黑暗精靈劊子手和黑衛武士如同複仇的鬼神，悄無聲息地湧入矮人的後方陣地，對那些毫無防備的火炮手和遠端部隊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腹背受敵！
矮人軍隊徹底陷入了混亂。正麵的防線被亡靈和提利爾主力衝垮，後方的火炮陣地又被黑暗精靈的精銳突襲。那名被吸取了生命力的長須勇士指揮官，用儘最後的力氣，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撤退！撤退回第二道防線！”
矮人們且戰且退，留下一地的屍體和被摧毀的戰爭機器。
提利爾王國，終於以慘重的代價，攻克了這條關鍵坑道上的第一個大型據點。
戰鬥結束後，娜莉斯卡緩緩地走下岩台，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她揮了揮手，那些被召喚起來的亡靈便失去了支撐，重新化為一堆堆冰冷的屍體，癱倒在地。
士兵們看著她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其中不再僅僅是尊敬，還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們親眼見證了這位美麗而高貴的王後，是如何化身為執掌生死的女神，用最冷酷的魔法為他們帶來了勝利。
阿麗莎提著兩把滴血的長劍，走到了娜莉斯卡麵前。她打量了一下這位盟友，嘴角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乾得不錯，娜莉斯卡。你終於肯把你那些漂亮的小玩具拿出來了。”她用劍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雖然場麵難看了點，但效果很好。看來，你也不是一個隻會躲在後麵祈禱的聖女。”
娜莉斯卡沒有理會她的調侃，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死亡能量，依然有一絲殘留在她的體內，如同跗骨之蛆。她贏得了戰鬥，卻感覺自己失去了一些更寶貴的東西。
但她沒有後悔。因為她知道，在這場關乎王國存亡的戰爭中，個人的感受，早已無足輕重。
東線的拉鋸戰，因為娜莉斯卡的“死亡軍團”的正式登場，而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詭譎和殘酷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