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4章 北線：森林的憤怒（奧萊恩）
艾索洛倫之心，時代橡樹的根須深處，森林之王奧萊恩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眸中沒有瞳孔，隻有燃燒著的、如同熔融翡翠般的翠綠色火焰。那火焰在片刻之前還在熊熊燃燒，倒映著一頭巨大獨眼野獸人戰酋——魔古爾·影孽——在絕望中化為灰燼的景象。
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支褻瀆了聖林的野獸人大軍，在狂獵的怒火麵前被徹底淨化。魔古爾·影孽，那個自詡為“黑暗預兆”的混沌爪牙，他所信奉的混沌諸神並未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予任何庇護。奧萊恩的長矛，那由活著的、堅逾鋼鐵的林地木製成的神兵“蓋蘭·馬拉克”，輕易地刺穿了野獸人戰酋被邪神賜福的堅韌麵板和扭曲的肌肉，將他釘死在一塊被他自己的邪惡力量腐化的萬魔岩上。狂獵的火焰從長矛上爆發，將野獸人的血肉、靈魂連同那塊汙穢的巨石一並焚燒殆儘，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可以繼續汙染這片土地的殘渣。
森林在歡唱。
風中傳來了樹妖們輕柔的歌聲，她們在清洗著戰場，用純淨的林間溪水滌蕩著被野獸人鮮血浸染的土地。枯萎的草地重新抽出嫩芽，被踐踏的花朵再次抬起頭顱，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腐臭被清新的草木芬芳所取代。巨大的樹人邁著沉重的步伐，將野獸人扭曲的屍骸和破爛的武器收攏起來，它們巨大的木質手掌輕輕一握，那些凡鐵和骨骸便化為齏粉，被深埋入地下，成為新生命的養料。
艾索洛倫的自我修複能力是驚人的，然而，奧萊恩的憤怒並未因此平息。
作為森林的化身，他能感受到土地深處依然存留的、那一絲不屬於混沌的、卻同樣令人作嘔的“軌跡”。那是一條由陰謀、背叛和凡人卑劣野心鋪就的路徑。野獸人是愚蠢的、混亂的，他們依靠本能和混沌的指引行動。他們能如此精準地繞過外圍的警戒，通過幽深的山底洞窟，直抵艾索洛倫的邊緣，這絕非偶然。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為這群毀滅的爪牙指明瞭方向。
奧萊恩站起身，他高大健美的身軀上覆蓋著由樹皮和常青藤編織而成的活體盔甲。他走到被淨化的萬魔岩原址，伸出手，輕輕觸控著濕潤的泥土。閉上雙眼，他整個人的意識彷彿融入了艾索洛倫的根係網路。這網路遍佈整個舊世界，雖然在遠離森林的地方會變得微弱，但仍能捕捉到強烈的回響。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遙遠南方的山脈深處，一條被強行打通的地下通道。他看到了通道入口處飄揚的、繡著黑色巨龍的旗幟。他感受到了那旗幟主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人類的野心、秩序的冰冷以及一絲……黑暗精靈特有的狡詐氣息。
就是他。那個自稱為“提利爾國王”的李易銘。
是他，為了自己那可悲的領土擴張，為了吞並一片早已被凡人自己弄得烏煙瘴氣的土地，不惜與混沌的造物為伍，將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引向了艾索洛倫。他將野獸人當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將艾索洛倫的安寧當做他肮臟交易的籌碼。
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愚蠢！
凡人總是如此，他們短暫的生命讓他們看不見永恒的真理，他們的貪婪讓他們無視古老的契約。他們以為森林隻是沉默的樹木與土地，他們以為可以肆意利用、挑撥、算計，卻從未想過，森林本身是有意誌的，而森林的意誌，一旦被點燃，便會化為焚儘一切的狂怒。
“艾拉瑞麗……”奧萊恩在心中呼喚著永恒女王的名字。他能感受到來自時代橡樹深處傳來的、如同母親般溫柔的悲傷與決絕。女王不會乾涉狂獵，因為狂獵本身就是森林最原始的防禦與反擊機製。當言語和警告失效時，唯有獵殺與毀滅，才能讓外界知曉艾索洛倫不可侵犯的威嚴。
奧萊恩胸中的怒火再次升騰，比對抗魔古爾時更加熾烈。對付野獸人是淨化，是職責；而對付那個躲在幕後挑撥的凡人國王，則是懲罰，是報複。
他舉起手中的長矛，指向北方——提利爾王國的方向。
“狂獵，未曾結束！”
他的聲音並非通過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在每一位木精靈、每一隻森林精魂的腦海中響起。這聲音如同驚雷，如同號角，如同宿命的召喚。
森林的回應是即時且劇烈的。
剛剛平息下來的森林再次沸騰。陰影中，無數雙閃爍著冷光的眼睛睜開。他們是荒林遊俠，是艾索洛倫最致命的獵手。他們身披變色鬥篷，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手中的長弓上已經搭上了淬煉了林地劇毒的羽箭。他們無聲地集結，如同一群準備狩獵的狼群。
樹冠之上，戰鷹騎士們發出了銳利的鳴叫，他們駕馭著神駿的巨鷹，盤旋在空中，是天空的眼睛。他們的視力能穿透濃密的樹冠，看到數裡之外的動靜。
林地間，手持長矛與盾牌的永恒守衛們組成了嚴整的方陣。他們是森林女王的衛隊，是艾索洛倫最堅韌的戰士。他們的盔甲上生長著活的藤蔓，他們的意誌如同森林本身一樣古老而堅定。
而最令人恐懼的，是那些非人的存在。
沉睡的樹人再次被喚醒，它們扭動著由千年古木構成的身軀，發出沉悶的呻吟。它們的每一次邁步都讓大地為之震顫。一群群迅捷而致命的樹妖，如同林間的鬼魅，簇擁在樹人的周圍，她們的樹枝般的利爪上還滴著野獸人的體液，此刻正渴望著新的獵物。
在隊伍的最後方，一支特殊的隊伍出現了。他們是野騎兵，是庫諾斯——獵神——最狂野的信徒。他們騎乘著長角的、如同麋鹿般的矯健坐騎，吹響了用獸骨製成的號角。那號角聲充滿了原始、野性和嗜血的渴望。他們的到來，宣告著這場狂獵將不僅僅是軍事行動，更是一場血腥的祭祀。
奧萊恩——森林之王，站在他的大軍麵前。他不僅僅是國王，更是獵神庫諾斯在凡世的化身。他的存在，就是狂獵的核心，是所有憤怒與力量的彙集點。
“向南！”他下達了唯一的命令，“讓那個自大的國王，和他的黑暗精靈盟友，感受一下來自森林的真正憤怒！讓他們知道，有些邊界，是永遠不能跨越的！”
大軍開始移動。沒有矮人軍隊的沉重步伐，也沒有人類軍隊的喧囂。狂獵的行進是詭異而高效的。荒林遊俠們如同鬼魂般在林間穿梭，永恒守衛的腳步被厚厚的落葉所吞噬，樹人們則直接踏平阻礙的灌木，開辟出一條道路。他們如同一股綠色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湧出了艾索洛倫的邊界，進入了那片曾經屬於埃斯塔利亞、如今被提利爾王國所占據的土地。
這片土地讓奧萊恩感到不適。
森林在這裡變得稀疏，充滿了被砍伐的痕跡。空氣中飄散著煤炭燃燒的煙塵味和金屬的腥味。人類和黑暗精靈的殖民者在這裡修建了新的哨站和村莊，他們粗暴地改變著地貌，將自然視為可以隨意取用的資源。
這種行為，在奧萊恩和他的子民眼中，就是一種持續不斷的褻瀆。
狂獵的先鋒，那些被稱為“獵手先驅”的精英斥候，早已滲透到了這片區域。他們是森林中最致命的影子，是無聲的死亡使者。
在一條靠近原卡拉克·銅山堡山區的林間小道上，一支由二十名提利爾士兵和五名黑暗精靈監軍組成的巡邏隊正在前進。他們是東線防禦體係最外圍的眼睛，負責警戒來自北方的任何威脅。
提利爾的隊長，一個名叫馬庫斯的老兵，顯得憂心忡忡。他身經百戰，但從未在這樣一片森林裡感到如此不安。這裡的森林太安靜了，安靜得連鳥叫和蟲鳴都聽不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某種不祥的耳語。
“保持警惕！”他低聲對手下說道，“我討厭這鬼地方。感覺有成千上萬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彆自己嚇自己，馬庫斯。”他身旁的黑暗精靈監軍冷笑道，他的名字叫馬勒克，眼神中充滿了對人類的鄙夷，“不過是一些樹木罷了。就算有幾隻迷路的野獸，也正好給我們加餐。”
馬勒克話音剛落，一支羽箭就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從他側麵的密林中射出，精準地穿透了他喉嚨的縫隙。他臉上的冷笑凝固了，雙眼圓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敵襲！”馬庫斯瞬間拔出了長劍，大聲吼道。
士兵們立刻圍成一圈，舉起了盾牌。但他們根本找不到敵人。他們隻能看到四周搖曳的樹影，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咻！咻！咻！”
箭雨從四麵八方襲來。這些箭矢的角度極其刁鑽，有的來自高高的樹冠，有的彷彿是從地麵的灌木叢中射出。它們總能找到盾牌的縫隙、盔甲的連線處。慘叫聲此起彼伏，提利爾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身上插著黑色的羽箭。他們至死都不知道敵人身在何方。
“該死的懦夫！出來！”馬庫斯揮舞著長劍，對著空無一人的森林咆哮。
回應他的，是一陣樹葉的沙沙聲。他麵前的一棵大樹，樹乾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個與樹皮顏色完全相同的身影從中滑出。那是一個木精靈，臉上塗著迷彩，眼神冰冷如霜。他手中的兩把短劍在林間的微光下泛著綠色的幽光。
馬庫斯怒吼著衝了上去，但他的重劍在對方眼中顯得無比笨拙。木精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便躲過了他的劈砍，同時手中的短劍順勢劃過。馬庫斯隻覺得手臂一涼，低頭看去，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出現，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臂甲。
與此同時，其他的提利爾士兵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森林彷彿活了過來，樹影中、灌木後，不斷有木精靈的身影閃現，他們用迅捷無比的攻擊收割著生命，一擊得手便立刻退回陰影之中，不給敵人任何反擊的機會。
最後的幾名士兵在絕望中背靠背站著，驚恐地看著周圍的黑暗。他們能聽到敵人就在身邊，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殺意，卻完全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身影。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正麵的衝鋒更加摧殘人的意誌。
突然，地麵開始震動。
一棵巨大的橡樹，在士兵們驚恐的注視下，緩緩地“站”了起來。它扭曲的樹根變成了粗壯的腿，垂落的枝乾變成了可以粉碎一切的手臂。樹乾上，一張由樹洞和裂縫組成的臉龐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古老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怒火。
“為了……森林……”樹人發出了雷鳴般的低吼。
它巨大的手臂橫掃而來，剩下的士兵連同他們的盾牌和盔甲，都被輕易地掃飛出去，骨斷筋折，瞬間斃命。
馬庫斯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人。他看著眼前的樹人，看著那些在樹人周圍若隱若現的木精靈，臉上露出了徹底的絕望。他終於明白，他們麵對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整座森林的憤怒。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他沒有像其他木精靈那樣隱藏自己。他手持一張雕刻精美的長弓，身上散發著領袖的氣質。他是這支獵殺小隊的指揮官。
他沒有說話，隻是舉起了弓，搭上了一支箭。
馬庫斯丟掉了手中的劍，閉上了眼睛。
羽箭破空，戰鬥結束。
獵手先驅們迅速地打掃了戰場，將屍體拖入密林深處。很快，這條小道上便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隻有幾灘尚未乾涸的血跡，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一邊倒的屠殺。
訊息，會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那個北方的敵人。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奧萊恩的狂獵主力，正在後方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們不會像矮人那樣穩紮穩打地宣戰，他們會用無數次這樣的伏擊、獵殺和突襲，將恐懼的種子種在提利爾王國士兵的心中。他們要讓北方的森林，變成一座屬於提利爾人的綠色地獄。
奧萊恩站在一處山崖上，眺望著遠方卡拉克·銅山堡那在夜色中顯得猙獰的輪廓。他的憤怒並未因這場小小的勝利而有絲毫減弱。
他要的不是一場勝利，而是徹底的懲罰。他要親手摺斷那個凡人國王的野心，讓他和他的王國，為膽敢將戰火引向艾索洛倫，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北線戰場，在無聲的殺戮和森林的怒吼中，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