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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32章 王國的戰爭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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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爾王國的宮廷,乃至整個米拉格連諾,都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氣氛之中。彷彿盛夏的晴空被兩片來自不同方向的烏雲同時遮蔽,一片沉重如山岩,另一片則詭譎如林影,帶來了窒息般的壓迫感。

訊息是幾乎同時抵達的。

一封來自東境的戰書,用堅韌的羊皮紙寫就,上麵烙印著巴拉克·海門關的符文印記——戰錘與山門。措辭是矮人式的直白與頑固,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鑿子刻在石頭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憤怒。信中曆數了提利爾王國“背信棄義”的罪狀:包庇殺害卡拉克·銅山堡之王貝勒加·鐵錘的凶手,非法侵占神聖的矮人城塞,以及對山底洞窟通道的野蠻封鎖與染指。柏諾斯·龍錘,巴拉克·海門關的國王,以先祖之名起誓,要用黑火藥和符文戰斧洗刷這份恥辱,為逝去的同胞複仇。這不僅是宣戰,更是一份不死不休的仇恨契約。

而來自北方的“通牒”則更為原始和致命。一支白楊木羽箭,箭尾纏繞著艾索洛倫特有的常青藤,精準地射入了黑曜石堡壘前的廣場。箭桿上沒有文字,但其蘊含的殺意與森林的怒火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清晰。邊境的斥候傳回了令人心悸的報告:在清剿了入侵的野獸人之後,艾索洛倫的狂獵並未停歇,那股由森林之王奧萊恩親自引領的、混合了自然偉力與原始狂怒的力量,已經將矛頭直指提利爾王國。他們視李易銘為引狼入室的罪魁禍首,是褻瀆自然平衡的卑劣棋手。森林的憤怒,不會止步於警告。

雙重宣戰。

這個詞彙在李易銘的腦海中回響,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他站在巨大的軍事沙盤前,沙盤上精確地模擬著提利爾王國及其周邊廣袤的疆域。新征服的埃斯塔利亞地區和邊境親王領被插上了提利爾旗幟,象征著王國空前鼎盛的版圖。然而此刻,這些新拓的疆土卻成了最脆弱的軟肋。東邊,巴拉克·海門關的圖示旁,一個巨大的矮人戰錘模型散發著沉重的壓力;北麵,緊鄰著卡拉克·銅山堡的艾索洛倫樹人模型,被一層淡淡的綠光籠罩,顯得神秘而危險。

議事大廳的巨門被推開,他的三位王後聯袂而入。她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嚴峻,但各自的神情卻不儘相同。

尤莉卡·瑪格多娃走在最前,她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皮甲,而非華麗的宮裝。陰影彷彿是她與生俱來的披風,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鋒利和致命。她的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深淵,作為王國的情報首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份戰書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陛下,”她沒有行禮,直接走到沙盤邊,聲音低沉而清晰,“巴拉克·海門關的動員規模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根據‘黯影’傳回的情報,柏諾斯·龍錘不僅集結了他本部的所有氏族戰士,還向世界邊緣山脈的其他矮人要塞發出了征召令。他的軍隊以重甲步兵和火炮部隊為核心,推進速度可能不快,但一旦形成陣線,將堅不可摧。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奪回卡拉克·銅山堡,並懲罰我們。”

娜莉斯卡·萊薩緊隨其後,她身著一套金色的騎士禮鎧,象征著她所代表的軍事力量。她的金發在魔法燈火下熠熠生輝,但碧藍的眼眸中卻充滿了憂慮。她看著沙盤上代表提利爾的棋子,那是她親手訓練的士兵,是王國的基石。

“矮人的怒火可以預見,但艾索洛倫的反應……太過激烈了。”娜莉斯卡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木精靈是出了名的排外和孤僻,但他們很少會主動向一個人類王國發動如此規模的戰爭。奧萊恩的狂獵是艾索洛倫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傳說中甚至能與混沌大軍正麵抗衡。我們……我們真的要同時麵對這兩個敵人嗎?陛下,王國的軍隊在連續征服了斷鼻部落、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後,已經相當疲憊,新兵的訓練也尚未全部完成。”

阿麗莎·黑刃是最後一個開口的。她穿著一套暗紫色的華貴戰甲,上麵雕刻著複雜的恐懼符文。作為引發東線戰爭的直接導火索,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悔意,反而是一種被激起的、屬於黑暗精靈的好戰與興奮。她的目光在沙盤上來回掃視,像一頭審視獵物的雌豹。

“疲憊的軍隊可以通過勝利的榮耀來重振,新兵隻有在血與火中才能成為真正的戰士。”阿麗莎的語調充滿了自信和一絲挑釁,“柏諾斯·龍錘不過是另一個貝勒加·鐵錘,他的鬍子再長,也擋不住劊子手的利刃。至於木精靈……我們的遠親,他們自以為是的傲慢終將讓他們付出代價。陛下,我認為我們不應畏懼,這正是提利爾向整個舊世界宣告,誰纔是南方真正主宰的時刻!”

李易銘靜靜地聽著三位王後的發言,她們的觀點分彆代表了情報、穩健和激進三種不同的思路。他沒有立刻做出評判,而是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沙盤上從巴拉克·海門關到卡拉克·銅山堡的路線。

“尤莉卡,矮人軍隊的構成和數量,有更詳細的資料嗎?”

“有。”尤莉卡從懷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黑布,上麵用特殊的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根據估算,柏諾斯親率的主力軍團約有三萬名矮人,其中至少包括五個團的鐵龍手炮隊、三個團的弩手,以及超過五十門各式火炮,包括加農炮和威力巨大的怨恨投石機。他們的核心是至少一萬五千名重盾長須勇士,以及數量不明但極為致命的碎鐵勇士和屠夫。這還不包括他們可能從其他要塞召集的援軍。”

大廳內一片死寂。三萬矮人精銳,這個數字本身就代表著一座移動的山脈。矮人軍隊的質量遠非綠皮或人類軍隊可比,每一個矮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意誌堅如鋼鐵。

“娜莉斯卡,我們東境的防禦力量如何?”李易銘轉向另一位王後。

娜莉斯卡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係列數字:“我們在原邊境親王領地區和卡拉克·銅山堡周邊,共部署了四個提利爾軍團,總計約四萬八千人。其中兩萬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其餘是新兵。此外,還有阿麗莎麾下的八千名黑暗精靈戰士,包括黑衛、女巫精靈和弩手。我們的優勢在於數量和機動性,但在重甲對抗和遠端火力上,我們處於絕對劣勢。”

“數量優勢在矮人的火炮和堅固陣線麵前,很可能變成屠宰場。”阿麗莎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李易銘點點頭,又看向尤莉卡:“北線呢?奧萊恩帶了多少人?”

尤莉卡搖了搖頭:“無法估算。木精靈的軍隊數量從來不是關鍵。狂獵的主力是永恒守衛、荒林遊俠和荒野騎兵,但他們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森林精魂。樹人、樹妖,甚至傳說中的森林巨龍都可能響應奧萊恩的召喚。他們的行動飄忽不定,斥候一旦靠近艾索洛倫邊緣就會失聯。我們隻知道,他們的先鋒——那些被稱為‘獵手先驅’的精英斥候,已經開始在我們的北境森林中活動,獵殺我們的巡邏隊。”

這就是問題的棘手之處。東線是一個硬碰硬的對手,強大、笨重但目標明確。北線則是一個鬼魅般的敵人,靈活、致命且難以捉摸。

“分兵兩路,我們兩邊都可能兵力不足,最終被各個擊破。”娜莉斯卡憂心忡忡地說道,“集中兵力先解決一個,另一個方向就必須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可能要放棄部分新佔領的土地。”

“不能放棄!”阿麗莎立刻反駁,“任何退縮都會被視為軟弱,隻會讓我們的敵人更加囂張。我們必須兩線同時開戰,用最強硬的姿態回應他們!”

“用什麼來支撐這種強硬?阿麗莎,這不是在納迦羅斯,我們沒有取之不儘的奴隸來填補戰線!”娜莉斯卡的反駁也同樣尖銳。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她們之間的競爭與合作關係,在王國麵臨生死存亡的關頭,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夠了。”

李易銘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製住了所有的爭論。他的目光掃過三位王後,最後重新落回沙盤。

“娜莉斯卡說得對,分兵是兵家大忌。阿麗莎也說得對,我們不能示弱。所以,我們不分兵,但我們兩線都打。”

三位王後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李易銘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點在了東線的卡拉克·銅山堡和周圍的山脈上。“東線,對陣矮人。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潰他們,而是‘拖住’他們。矮人軍隊的優點是堅固,缺點是緩慢。他們是來複仇和奪回失地的,所以他們必然會以攻城和陣地戰為主。我們就要利用這一點。”

他看向娜莉斯卡和阿麗莎:“娜莉斯卡,你的提利爾軍團負責正麵防禦。利用山地地形,構築多層防禦工事,用堅韌的防守消耗矮人的銳氣和補給。你的死亡魔法,在陣地戰中將成為動搖矮人意誌的利器。”

他又轉向阿麗莎:“阿麗莎,你的黑暗精靈部隊,尤其是那些習慣於山地和地底作戰的單位,負責側翼襲擾。不要和矮人打正麵,用你們的速度和詭計去攻擊他們的補給線,獵殺他們的工程師和落單的小隊。你們的任務,是讓這頭笨重的巨獸流血、疲憊、煩躁。”

“這叫‘東守’。”李易銘總結道,“我們的戰略目標,就是在東線形成一個巨大的泥潭,把柏諾斯·龍錘的複仇大軍牢牢地陷在裡麵。用空間和時間,換取另一條戰線的勝利機會。”

然後,他的手指劃向了北方,指向了艾索洛倫森林的邊緣。

“北線,對陣木精靈。我們的策略正好相反——‘北攻’。”

“進攻艾索洛倫?”娜莉斯卡失聲驚呼,那可是連混沌魔軍都望而卻步的魔域森林。

“不,不是進攻艾索洛倫的腹地,那是自尋死路。”李易銘的眼神變得銳利,“我們進攻的目標,是奧萊恩的狂獵本身。木精靈的優勢在於森林環境和遊擊戰。如果我們被動防守,就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在無儘的騷擾和伏擊中耗儘力量。所以,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找到他們的主力,與他們進行決戰,哪怕是在森林裡。”

他看向尤莉卡:“尤莉卡,這將是你的舞台。我需要你的陰影魔法和你的‘暗影之刃’滲透進森林,找到狂獵的蹤跡,擾亂他們的行動,為我們的主力創造決戰的機會。你的任務,是剝光這群幽靈的偽裝。”

最後,他看向了所有人:“而我,將親率王國最精銳的機動部隊,包括奧妮克希亞,前往北線。我要親自對上奧萊恩。隻有斬斷了狂獵的頭顱,森林的憤怒才會平息。否則,它將是懸在我們頭頂一把永不落下的利劍。”

東守,北攻。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戰略構想在議事大廳中成型。它承認了王國兵力不足的現實,卻又以一種極具風險和魄力的方式,試圖掌握戰爭的主動權。

“這個計劃……很冒險。”娜莉斯卡沉吟道,“但……或許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阿麗莎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以攻對攻,我喜歡這個計劃。把矮人交給我們,陛下,我們會讓他們知道,提利爾的山脈比他們的腦殼更硬。”

尤莉卡則默默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計劃。對她而言,越是危險和複雜的任務,越能體現她的價值。

“那麼,就這麼定了。”李易銘一錘定音,“傳我的命令,王國即刻進入全麵戰爭狀態!”

命令如流水般從王宮傳向整個提利爾王國。

古老的戰爭法典被重新啟用,所有的貴族領主都必須按照其封地大小提供兵員和物資。米拉格連諾、薩圖沙的鐘樓敲響了急促的警鐘,宣告和平時期的結束。城衛軍開始在街頭巡邏,維持秩序,征兵官在市政廣場設立了征兵站,號召所有符合條件的男性公民為保衛王國而戰。

薩圖沙的港口被軍事管製,所有的商船都被征用,用於運輸士兵和補給。船塢裡晝夜不息,工匠們趕工製造新的戰船和維修舊船。黃金航道上往來的不再是滿載香料和絲綢的商船,而是一艘艘塗著提利爾徽記、滿載士兵和戰爭器械的艦隊。

在剛剛被納入版圖的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征服者和保護者的麵具被撕下,露出了統治者的冷酷麵容。新任命的總督發布了嚴厲的法令,強行征召當地青壯年加入輔兵部隊,並征用大量的糧食和物資。反抗的聲音被迅速而血腥地鎮壓下去。在戰爭的巨輪麵前,任何個人的意願都顯得微不足道。

王國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動員起來。田野裡的農夫放下了犁耙,拿起了長矛;作坊裡的工匠停止了生產民用品,轉而鍛造刀劍和盔甲;礦山裡的礦工日夜不休,開采出的鐵礦和煤炭直接送往軍工廠。整個提利爾王國,這台在李易銘手中打造了數年的龐大機器,開始以一種令人敬畏的效率全力運轉起來,它的每一個齒輪都散發著戰爭的鐵鏽味。

李易銘站在議事大廳的窗前,俯瞰著下方變得緊張而有序的米拉格連諾。城市的繁榮景象並未褪去,但在那之下,一股鋼鐵洪流正在彙集。他知道,自己已經將整個王國的命運都押在了這場豪賭之上。贏,提利爾將踏著兩個古老種族的屍骨,成為舊世界南方無可爭議的霸主。輸,他和他的王國,以及他所愛的一切,都將被碾得粉碎。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也感受到了與之相伴的、令人戰栗的興奮。這就是成為王者的代價,也是他一直追尋的宿命。戰爭的陰雲已經壓城,而他,將迎著風暴,禦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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