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8章 巴拉克·海門關的怒火
巴拉克·海門關，這座嵌於無儘山脈南麓、俯瞰著沸騰之海的宏偉矮人海港要塞，是矮人帝國昔日榮光的最後見證之一。它不像那些深藏於山腹之中的內陸要塞，終日與綠皮和斯卡文鼠人為伴，而是將矮人堅韌的意誌與廣闊的海洋連線在了一起。巨大的、由符文加持的青銅海門，如同神隻的雙臂，守護著港灣的寧靜。港灣之內，矮人的蒸汽鐵甲艦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商船並排停靠，空氣中彌漫著海水鹹濕的氣息、鍛爐中煤炭燃燒的濃煙，以及矮人麥芽酒的醇厚芬芳。這裡是秩序與財富的交彙點，是矮人世界最強大的海軍基地，也是矮人王柏諾斯·龍錘引以為傲的王國。
然而，這份持續了數個世紀的、喧囂而有序的平靜，卻在一個陰沉的午後，被一個幾乎無法站立的身影徹底撕碎。
訊息的傳來，並非通過信鴉，也非通過商船，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幾乎隻剩下一口氣的悲劇。他曾是卡拉克·銅山堡派出的、前往卡拉克·卜達爾方向的巡邏隊中的一員，一名經驗豐富的矮人遊俠。他的族人在與阿麗莎·黑刃的先頭部隊遭遇時全軍覆沒，而他，則憑借著對山脈地形的無比熟悉和頑強的求生意誌，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耗時數周，一路向南，穿越了無數被綠皮和怪物占據的危險地帶，最終，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魂，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巴拉克·海門關的外圍哨站。
當他被衛兵架入巴拉克·海門關那宏偉的王座大廳時，整個大廳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矮人，無論是正在向國王彙報港口稅務的商人，還是手持戰斧、肅立兩旁的鐵錘衛隊，都用一種震驚而駭然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同胞。他的鎖子甲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有被刀劍劈砍的，有被弩箭貫穿的，甚至還有被不知名野獸撕咬的痕跡。他那原本應該濃密而整齊的胡須，此刻已變得焦黑而雜亂，沾滿了凝固的血塊和汙泥。他的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板上留下一個血印，他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發出痛苦而嘶啞的聲響。
王座之上，矮人王柏諾斯·龍錘，這位以精明和務實著稱的矮人王者，猛地從他那由沉船龍骨和純金打造的王座上站起身。他身形矮壯，須發如同赤色的火焰，上麵編織著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金環。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愕與憤怒。他認得這個遊俠，他是貝勒加麾下最勇敢的斥候之一。能讓他落到這步田地，無儘山脈的深處，必然發生了驚天的變故。
“格倫尼之須啊！發生了什麼事？！”柏諾斯的聲音如同深海的怒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哪個天殺的綠皮部落，還是哪窩該死的斯卡文鼠人，膽敢對八峰山的勇士下此毒手？！”
那名遊俠掙紮著抬起頭，他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充滿了無儘的悲痛與刻骨的仇恨。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一口帶著黑色血塊的唾沫從他口中湧出。一名符文牧師立刻上前，將一瓶散發著微光的符文藥劑灌入他的口中，那股強大的生命能量，讓他暫時恢複了一絲氣力。
“是……是杜魯齊……”遊俠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如同兩塊岩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痛苦。“是那些該死的、背信棄義的黑暗精靈！一支……一支龐大的杜魯齊軍隊，他們……他們攻陷了卡拉克·卜達爾和紮拉奇……然後……然後他們兵臨八峰山城下……”
“什麼？！”
這個詞，如同千萬噸重的鐵錘，重重地砸在了大廳中每一個矮人的心頭。整個王座大廳，瞬間被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震驚所籠罩。矮人與黑暗精靈的仇恨，是刻在《仇恨之書》扉頁上的一筆血債，是永世無法化解的宿怨。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踏足矮人最神聖的故地？！
“貝勒加……貝勒加王他……”遊俠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混雜著血與淚的液體，他那顆堅韌的矮人之心，在這一刻徹底破碎。“貝勒加王……他召喚了先祖之魂……他英勇奮戰……但是……那個杜魯齊的女領主……那個騎著黑龍的惡魔……她太狡猾了……她……她斬下了王的頭顱……”
“王……隕落了……”
“銅山堡……陷落了……”
當最後幾個字，如同夢囈般從遊俠口中吐出時，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失去了聲息。那名符文牧師悲痛地搖了搖頭，為他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整個王座大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所有的矮人，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悲痛，以及一種即將噴發的、毀天滅地的憤怒。
貝勒加·鐵錘，隕落了？
銅山堡，陷落了？
這怎麼可能？！貝勒加，那是矮人世界最後的英雄，是矮人複興意誌的象征！銅山堡，那是貝勒加的王城，是他們心中永不陷落的堅固堡壘！這個訊息，比一萬個綠皮部落同時入侵還要令人震驚，還要令人心碎。
“不……不！！！”一名年邁的、須發皆白的矮人長須勇士，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手中的符文戰斧重重地砸在地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另一名鐵錘衛隊的隊長，憤怒地用他那戴著鐵甲的拳頭，重重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要將自己那顆即將爆炸的心臟捶碎。
憤怒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整個大廳中蔓延。矮人們的悲痛，在短暫的沉寂之後，化作了毀天滅地的怒火。他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他們用戰斧敲擊著盾牌，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那些卑劣的杜魯齊。整個王座大廳，都彷彿在他們那如同實質般的怒火中顫抖。
然而，王座之上的柏諾斯·龍錘，卻出奇地冷靜。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表情，但那份冷靜之下，卻蘊藏著比火山噴發還要恐怖的、足以燃儘整個海洋的怒火。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變得如同深淵般冰冷，他緩緩地走下王座，來到那名死去的遊俠身旁，親自為他整理那破碎的衣甲，將他那沾滿血汙的胡須，重新編織成代表著勇士榮耀的辮子。
“將他……厚葬於先王陵寢之側。”柏諾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為我們帶來了最後的警鐘。”
隨後，他緩緩地轉過身，麵對著大廳中所有憤怒的矮人。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份冰冷的威嚴，讓所有狂暴的矮人，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悲痛，無法為貝勒加王複仇。怒火，也無法奪回銅山堡。”柏諾斯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每一個矮人的心頭。“我們需要的，是鋼鐵，是烈火，是複仇！”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
“開啟聖庫！請出《仇恨之書》！”
此言一出，所有矮人都屏住了呼吸。
《仇恨之書》，那是矮人種族最神聖，也最沉重的聖物。它並非一本普通的書籍，而是矮人所有仇恨的記錄，是他們所有恥辱的見證。每一筆記錄在上麵的仇恨，都必須用血來償還，用敵人的頭顱來洗刷。請出《仇恨之書》，意味著巴拉克·海門關，將對某個敵人，發起一場不死不休的、永不停止的複仇之戰！
在數名符文牧師的護送下，一本巨大無比的、被厚重鐵鏈和符文鎖封印的古書，被緩緩地抬了上來。那本書，由不知名的巨獸皮革裝訂而成，書頁由經過特殊處理的石板製成，其上用矮人自己的鮮血和敵人的膽汁，記錄著數千年來，矮人所遭受的每一次背叛，每一次屠殺，每一次恥辱。它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那是無數矮人先祖的怨念與怒火的凝聚。
柏諾斯親自上前，用一把由格朗尼親手打造的符文鑰匙，開啟了書上的符文鎖。他翻開那沉重的石板書頁，找到了最新的一頁。他接過一支由獅鷲羽毛製成的筆，蘸了蘸由那名死去的遊俠心臟中流出的、尚有餘溫的鮮血，用一種莊嚴而肅穆的、古老的矮人符文，一筆一劃地，在石板上刻下了新的仇恨：
“在偉大之王柏諾斯·龍錘統治的時代，卑劣無恥、背信棄義之杜魯齊，在那個自稱為‘提利爾國王’、‘黑暗親王’的李易銘的指使下，由其麾下名為阿麗莎·黑刃的杜魯齊女領主率領，以最卑鄙的手段，攻陷了我們神聖的領土——卡拉克·銅山堡！他們褻瀆了我們的祖先，屠殺了我們的同胞，更以最殘忍的方式，謀害了我們最偉大的英雄，矮人王貝勒加·鐵錘！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永世不忘！我，柏諾斯·龍錘，在此立誓，必將率領巴拉克·海門關的勇士，讓提利爾的城市化為火海，讓杜魯齊的鮮血染紅海洋！他們的國王，將被剝皮抽筋，他們的王後，將被扔進最深的礦坑！他們的頭顱，將成為我們酒杯上的裝飾！此誓，直至世界終結，永不磨滅！”
當最後一個符文被刻下時，整個《仇恨之書》都發出了嗡嗡的轟鳴，一股強大的怨念與怒火，從書中噴湧而出，讓在場的所有矮人，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複仇！！！”
“複仇！！！”
“複仇！！！”
震耳欲聾的吼聲，響徹了整個巴拉克·海門關。
柏諾斯·龍錘合上《仇恨之書》，他的眼中，再無一絲悲痛，隻剩下冰冷的、如同鋼鐵般的殺意。
“敲響戰爭警鐘！”他咆哮道，“召集所有氏族！開啟所有軍械庫！讓所有的鍛爐，日夜不息地燃燒！我們的鐵甲艦，將遮蔽海洋！我們的火炮，將震碎他們的城牆！我們的勇士，將踏平他們的每一寸土地！”
命令如同潮水般，迅速傳遍了巴拉克·海門關的每一個角落。這座沉寂了數百年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
巨大的鍛爐中，火焰衝天，無數的矮人鐵匠**著上身，揮舞著巨錘，打造著新的戰斧、盾牌和炮彈。符文大師們，則在武器和盔甲上，刻畫下充滿殺戮與毀滅力量的符文。工程公會內，巨大的風琴炮、加農炮、以及最新研製的、能夠噴射出熾熱蒸汽的“龍息炮”，被從倉庫中運出，裝載到鐵甲艦之上。
港口內，所有的商船都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猙獰的矮人鐵甲艦。這些由鋼鐵鑄就的海上堡壘，其上裝備著足以摧毀任何海岸防禦的強大火炮，它們的船頭，都雕刻著咆哮的龍頭，彷彿要將一切敵人吞噬。
在要塞內部的巨大廣場上，無數的矮人戰士，正在集結。他們身披厚重的符文板甲，手持戰斧與盾牌，組成了密不透風的方陣。鐵衛、長須勇士、鐵錘兵、雷鳴槍手……巴拉克·海門關最精銳的部隊，在這一刻，傾巢而出。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隻有對複仇的渴望，以及對勝利的執著。
柏諾斯·龍錘，身披他那身由純粹的格朗尼符文鋼打造的、被稱為“深海之怒”的符文戰甲，手持著那柄能夠召喚風暴的“海神三叉戟”，親自檢閱著他的軍隊。
“勇士們！”他的聲音，通過符文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我們的同胞，在銅山堡流儘了最後一滴血！我們的英雄，貝勒加·鐵錘，慘遭杜魯齊的毒手！《仇恨之書》已經記下了這筆血債！現在，是時候，讓那些卑劣的精靈，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了！”
“我們將向東！我們將踏平那個所謂的提利爾王國！我們將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我們將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貝勒加王的英靈！”
“為了先祖！為了榮耀！為了複仇！”
“吼！！！”
震天的戰吼，從數萬名矮人戰士的口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如同實質般的衝擊波，讓整個巴拉克·海門關都為之顫抖。
隨著柏諾斯一聲令下，那扇守護了港灣數千年的、巨大的青銅海門，在沉重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啟。陽光從門外照射進來，照亮了港灣內那支龐大而猙獰的鋼鐵艦隊。
巴拉克·海門關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一支由仇恨與鋼鐵鑄就的複仇大軍，即將揚帆起航。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在他們看來，狂妄而無知的、新興的提利爾王國。李易銘的擴張，為他帶來了巨大的利益，但也為他招致了一個最古老、最堅韌，也最記仇的強大敵人。一場席捲整個舊世界南方的、鐵與血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