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5章 冷眼旁觀的決斷
黑曜石堡壘的核心,議政廳。這裡是李易銘統治提利爾王國的神經中樞,其氛圍向來肅穆而壓抑。但此刻,從西境和東境接踵而至的噩耗,卻讓這份壓抑中平添了幾分沉重與焦躁。大廳中央那張巨大的黑色石質長桌上,鋪展著一張繪製精細的舊世界南部地圖,其上被標記出兩個血紅色的區域:一個在西方,代表著埃斯塔利亞的毀滅;另一個在東方,象征著邊境親王領的末路。紅光如同兩道灼痕,在地圖上灼燒,也灼燒著在座每一個人的心絃。
李易銘端坐在王座之上,他的目光,自埃斯塔利亞那片代表著混沌腐蝕的血紅色區域緩緩移開,落在東部邊境親王領那片被食人魔掠過的、呈現焦土色澤的標記上。他身披一襲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黑色常服,隻在領口處以幾枚暗影寶石點綴,但這反而讓他顯得更加深邃而莫測。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如同兩口古井,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那些從遙遠疆域傳來的哀嚎與絕望,對他而言,僅僅是地圖上跳動的兩個顏色而已。
禦前會議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坐在長桌兩側的,是提利爾王國最核心的權力執掌者們。王座左側,王後尤莉卡·瑪格多娃身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長袍,她的指尖不自覺地輕扣著桌麵,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憂慮。她那雙曾因陰影魔法而變得更加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緊盯著地圖上那些被毀滅的凡人城市。她曾是基斯裡夫的貴族小姐,雖然見慣了北方的嚴酷與戰火,但這種純粹的毀滅,依然觸及了她內心深處那份對生命和秩序的尊重。
王座右側,娜莉斯卡·萊薩的鐵血勁裝與她那張肅穆的臉龐融為一體。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身姿挺拔如槍。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的怒火與一絲不甘。她曾是黃金騎士,秉持著騎士的榮耀與職責,她相信強者有保護弱者的義務,對那些野獸人和食人魔的暴行感到由衷的憤慨。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那是對秩序的渴望,是對邪惡的憎恨。她渴望揮舞巨劍,將那些怪物徹底斬殺,為無辜者複仇。
王座之下,阿麗莎·黑刃則帶著一如既往的冷酷與漠然。她身披漆黑的板甲,刀鋒般的目光在地圖上遊走,似乎在尋找著每一次災難背後所隱藏的“機會”。她對凡人的悲慘遭遇不屑一顧,甚至覺得這不過是舊世界凡人脆弱的又一次證明。她隻關心力量的消長,資源的掠奪,以及巫王馬雷基斯和李易銘意誌的延伸。在她看來,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的覆滅,反而為提利爾王國帶來了擴張的契機。
情報大以及幾位軍事將領,此刻都大氣不敢出。他們剛剛詳細彙報了從逃難者口中得知的恐怖細節:埃斯塔利亞的城市化為血肉焦土,野獸人將居民拖入混沌祭壇進行血腥儀式;邊境親王領的村莊被夷為平地,食人魔將倖存者當成食物吞噬。這些駭人聽聞的訊息,讓整個大廳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寂中。
“陛下,埃斯塔利亞的使者,以及邊境親王領的倖存者,他們都懇求王國能夠出兵援助,哪怕隻是一支小股部隊,也能為他們帶去希望……”馬可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他雖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身為提利爾人,依然希望能夠拯救那些無辜的生命。
李易銘的目光終於從地圖上抬起,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鋒,讓馬可的話語戛然而止。
“援助?”李易銘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冷意,卻讓大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馬可,你似乎忘記了某些事情。”
他的聲音頓了頓,回憶的畫麵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那是在蒙特茲·阿康西亞發動叛亂,竊取米拉格連諾公爵之位時。當時,李易銘曾孤立無援,米拉格連諾的民眾剛剛從鼠人的威脅中解脫。而彼時,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的“盟友”,卻對蒙特茲的叛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提供了“援軍”。
“我記得,在蒙特茲·阿康西亞竊取米拉格連諾時,”李易銘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冷冽的鋒芒,直指人心,“埃斯塔利亞的‘觀日者’盧比奧公爵,他曾以‘協助米拉格連諾恢複秩序’為名,派遣了一支由雇傭兵和少量騎士組成的部隊。他們名為援軍,實則支援蒙特茲的叛亂,試圖扼殺我尚未萌芽的勢力。我更記得,邊境親王領中,阿肯多夫的杜蘭特勳爵,也曾向蒙特茲提供糧食和補給,甚至為他的部隊提供資金,以期在他篡位成功後,從中分一杯羹。”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娜莉斯卡,儘管這並非她的責任,但她對那段曆史有所瞭解。娜莉斯卡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她明白李易銘所指的“舊怨”。那些曾被提利爾視為“潛在盟友”的鄰邦,在危機時刻,卻選擇了站在叛徒一邊,試圖從提利爾的內亂中獲利。
“那不是援助,”李易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那是投機,是落井下石。他們希望看到米拉格連諾陷入混亂,以便他們能從中漁利。現在,當災難降臨到他們自己頭上時,他們卻又來尋求我們的幫助?”
他輕蔑地笑了笑,那笑容不帶一絲溫度。
“提利爾王國的力量,每一分一毫都來之不易。我們剛剛從蒙特茲的殘暴統治中掙脫,王國正在重建,邊境需要穩固,人民需要休養生息。我們的資源,我們的兵力,必須用在最重要的地方。”李易銘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片被血紅色標記的區域。“將王國寶貴的資源投入到一場毫無勝算、毫無利益可言的‘救援’行動中,去拯救那些曾經背叛我們,如今又無力自保的投機者?這對於提利爾而言,是愚蠢,是自殺。”
他的話語,字字珠璣,句句直擊要害。在場的提利爾將領們雖然內心對埃斯塔利亞的慘狀有些憐憫,但他們也深知李易銘所言非虛。王國的實力,還遠未達到可以拯救整個舊世界的地步。
“陛下,野獸人和食人魔的威脅,如果任由他們壯大,遲早會蔓延到我們的邊境。”娜莉斯卡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但她也試圖從戰略層麵進行考量,而非僅僅是道義。“他們會像瘟疫一樣擴散,屆時,我們可能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價。”
李易銘的目光落在娜莉斯卡身上,那份冰冷中帶著一絲審視。他知道娜莉斯卡是出於擔憂,但她骨子裡那份騎士的驕傲和對秩序的執著,依然影響著她的判斷。
“娜莉斯卡,你所言不無道理。”李易銘的聲音稍緩,但語氣中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威脅終將蔓延,但何時蔓延,如何蔓延,卻並非我們無法掌控。野獸人是混沌的爪牙,它們在摧毀埃斯塔利亞之後,其內部的混亂和對神選的狂熱,會驅使它們繼續向更北方的帝國腹地前進,那裡有更多的生靈可以褻瀆,有更大的城市可以摧毀。食人魔則為食物而戰,當邊境親王領被徹底吞噬後,他們同樣會尋找新的獵場,而非在一個貧瘠的廢墟上停留。”
他指向地圖上埃斯塔利亞北方的灰色山脈,以及邊境親王領東方的索爾要塞。
“他們會像兩股洪流,各自向舊世界腹地的巴托尼亞王國和帝國衝去。對我們而言,這並非威脅,而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李易銘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讓野獸人和食人魔去消耗他們的力量吧。他們越混亂,我們便越穩固。”
阿麗莎·黑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欣賞李易銘的這份冷酷與算計,這纔是真正的黑暗精靈思維。
“陛下所言極是。”阿麗莎用她那冰冷的聲音附和道,“凡人的戰爭,與我們無關。我們所希望的,是提利爾王國的強大,是為黑暗精靈在舊世界建立一個穩固的橋頭堡。浪費兵力去拯救那些無用的凡人,隻會削弱我們自身的力量。”
尤莉卡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對李易銘這份極致理性的心疼。她理解他的選擇,知道這是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中生存的必要手段,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份對“人”的無奈與放棄。她選擇了沉默,因為她知道,此刻的李易銘,已經將王國置於一切之上。
李易銘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他沒有理會娜莉斯卡臉上的不甘和馬可眼中的絕望。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地圖上劃過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的廢墟。
“傳令下去。”李易銘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判決,不帶一絲溫度,“提利爾王國,將嚴守邊境,不乾涉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的戰事。所有試圖越境尋求庇護的難民,給予食物和基礎物資,但不得允許他們進入王國核心區域。所有邊境駐軍,保持最高警惕,一旦有野獸人或食人魔試圖侵犯我王國疆域,格殺勿論,不留活口。”
他的決斷,如同冰冷的鋼鐵,不帶一絲迴旋餘地。這意味著,提利爾王國將冷酷地旁觀兩片土地的毀滅,將其作為抵禦外部威脅的“緩衝帶”。
“至於埃斯塔利亞和邊境親王領的求援使者,”李易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殘酷,“告訴他們,提利爾王國無法提供軍事援助。但我們會記住他們的困境。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從絕望中掙紮出來,或許我們能夠考慮,提供一些……人道主義物資。”
這“人道主義物資”的承諾,聽上去似乎帶有一絲善意,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李易銘為了維持表麵的體麵而說的漂亮話。提利爾不會付出任何實質性的代價,它隻會等待。等待那兩片土地徹底淪為廢墟,等待那些曾經的鄰居徹底消失,然後,便會像禿鷲般,去收割戰爭留下的遺產。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複雜的心情散去。娜莉斯卡離開時,她的腳步有些沉重,她的眼睛中,依然殘留著騎士的掙紮與無奈。尤莉卡則默默地走到李易銘身邊,輕聲說了句:“陛下,我相信您的選擇。”她知道,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想要生存並強大,就必須做出一些冷酷的決斷。
李易銘坐在王座上,目光始終盯著地圖上那兩片血紅的區域。他知道,他的這個決定,將讓他背負更多的罵名,但他也堅信,這是唯一能讓提利爾王國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並為後續擴張奠定基礎的冷酷戰略。他不再是那個被情感和道義束縛的公爵,他已是一個真正被龍影所庇護的黑暗親王,一個為了王國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統治者。而這份冷酷,也將成為他未來征途上,最鮮明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