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8章 攝政王的“新秩序”
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黑曜石幕布，將米拉格連諾城郊的最後幾縷光線也吞噬殆儘。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三人如同融入暗夜的幽魂，潛伏在一片足以俯瞰米拉格連諾西城門的茂密橄欖樹林中。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與恐懼的味道，這味道讓李易銘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
城牆上，火把的光芒跳躍著，勾勒出巡邏士兵冰冷的身影。他們身上那深紫色與金色相間的製服，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胸前那隻展翅欲撲的金色獅鷲紋章，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傲慢與威嚴。城門樓上，那麵巨大的獅鷲旗幟取代了米拉格連諾傳統的雙頭鷹旗，在夜風中發出沉悶的“呼啦”聲，像是一頭噬人的怪獸在低沉咆哮。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李易銘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手中的望遠鏡幾乎要被他捏碎。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城門守衛的裝備遠比他離開時米拉格連諾的城防軍要精良，那種統一的製式鎧甲和長戟，以及他們臉上那種漠然中帶著警惕的神情，都昭示著一支訓練有素且紀律嚴明的軍隊的存在。但這支軍隊，顯然不屬於他。
“城內的氣氛非常壓抑，”尤莉卡輕聲說道，她的身影幾乎與樹乾的陰影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眸證明著她的存在，“我能感覺到彌漫在空氣中的恐懼，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個人。這種感覺……我在基斯裡夫那些被暴君統治的城市邊緣感受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陰影魔法的修行讓她對這些負麵情緒的感知尤為敏銳。
娜莉斯卡眉頭緊鎖，她身上那股屬於黃金騎士的凜然正氣此刻也蒙上了一層陰霾：“這些士兵的眼神……不像是在守護家園，更像是在看管囚犯。他們是誰的人？蒙特茲·阿康西亞呢？他難道被囚禁了？還是……”她不敢再說下去，但一個可怕的念頭已經浮上心頭。
“隻有一個辦法能弄清楚。”李易銘放下望遠鏡，目光轉向尤莉卡，“尤莉卡，你的陰影魔法，是時候派上用場了。我們需要知道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蒙特茲在哪裡，我們的軍隊怎麼樣了，還有……這麵獅鷲旗，究竟代表著誰。”
尤莉卡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她從腰間的皮囊中取出一塊黑色的絲綢，矇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交給我。這裡的守衛雖然看起來森嚴，但他們的感知能力，遠不如戈隆德的那些女術士。我會像一陣風一樣進去，再像一陣風一樣出來。”
“千萬小心。”李易銘叮囑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知道尤莉卡的本事，但在這種未知的險境中，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娜莉斯卡也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尤莉卡的肩膀：“注意安全，我們會在這裡等你。”
尤莉卡對她們露出一絲微笑，那笑容在夜色中如同曇花一現，隨即她的身影便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般漸漸散開，最終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幕之中，朝著米拉格連諾的城牆方向潛行而去。那速度之快，動作之輕盈，即便是李易銘和娜莉斯卡也隻能勉強捕捉到一絲殘影。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李易銘和娜莉斯卡隱藏在樹林深處，警惕地注視著城牆方向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聲蟲鳴，每一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讓他們的神經繃得更緊。李易銘不斷在心中推演著各種可能性，但每一種推演都指向一個讓他不願接受的結果。他想起了蒙特茲·阿康西亞在他離開前那副忠心耿耿、信誓旦旦的模樣，想起了那些追隨他的士兵們充滿信任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不安在他心中湧動。
娜莉斯卡察覺到了李易銘的情緒波動，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帶著一絲因修煉死亡魔法而產生的涼意，卻意外地讓李易銘焦躁的心緒平複了些許。
“彆太擔心，尤莉卡很強。”娜莉斯卡低聲道，“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在李易銘的耐心快要耗儘，準備冒險靠近城牆探查的時候，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麵前。是尤莉卡回來了。
她的臉色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顯然剛才的潛入和偵查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更讓李易銘和娜莉斯卡心頭一緊的，是她眼神中那股難以掩飾的震驚、憤怒，以及一絲……悲傷。
“怎麼樣？”李易銘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尤莉卡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安全後，才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極度憤怒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米拉格連諾……陷落了。不，更準確地說，是被篡奪了！被一個我們萬萬沒有想到的人！”
“誰？！”娜莉斯卡失聲問道，她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尤莉卡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盧西尼公爵……蒙特茲·阿康西亞！”
“什麼？！”李易銘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蒙特茲·阿康西亞？那個在他麵前卑躬屈膝，發誓會誓死效忠，守護米拉格連諾的攝政公爵？
“是他！”尤莉卡肯定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那麵獅鷲旗，就是盧西尼公爵領的紋章，隻是他做了一些修改，讓它看起來更像是……王者的標誌！他在我們離開米拉格連諾後不久，就勾結了幾個同樣野心勃勃的提利爾公爵，發動了一場卑鄙的政變！他……他現在自稱‘提利爾國王’！”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李易銘和娜莉斯卡的頭頂。他們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隻有胸中翻騰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怎麼敢？！”娜莉斯卡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憤怒地低吼道，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那些忠於你的士兵呢？博洛尼奧將軍呢？還有城裡的民眾，他們難道就任由這個卑鄙小人得逞嗎？”
尤莉卡的眼神黯淡了下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沉痛：“我潛入了軍營和一些關鍵的市政廳，也從一些平民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了真相……太慘了。忠於你的軍隊，在政變發生時，遭到了蒙特茲精心策劃的突襲和清洗。皮耶羅將軍……據說他拒絕投降，當場就被蒙特茲的親信斬殺了。還有很多我們熟悉的軍官，比如勇敢的賈科莫，還有老兵文森佐……他們要麼戰死，要麼被公開處決，罪名是‘叛國’和‘圖謀顛覆’。”
尤莉卡頓了頓，似乎不忍再說下去：“我看到了一些貼在廣場上的佈告，上麵列著長長的‘叛逆者’名單，很多人名我們都認識。他們的家產被沒收，家人被流放或者……失蹤。蒙特茲用最殘酷的手段，清除了所有可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力量。”
李易銘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博洛尼奧將軍那張飽經風霜卻充滿忠誠的臉，浮現出馬可那年輕而充滿朝氣的笑容，浮現出費德羅那略帶狡黠卻無比可靠的眼神……這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將後背托付給他的戰友，竟然就這樣慘死在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和悲痛，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心底噴湧而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至於城裡的民眾……”尤莉卡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他們在蒙特茲的高壓統治下，敢怒不敢言。我看到街上到處都是那些穿著獅鷲製服的‘新軍’，他們對待平民非常粗暴，稍有不滿就會遭到毒打。城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恐懼和麻木。蒙特茲還聯合了瑞馬斯的‘血腥’巴托洛公爵，還有維斯奇奧的‘毒蛇’盧克雷齊婭女公爵，這兩個人都是提利爾出了名的殘暴和狡詐之徒。他們組建了一個所謂的‘提利爾聯合王國’，蒙特茲就是這個王國的‘國王’。”
“巴托洛……盧克雷齊婭……”李易銘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名字，這兩個人在他離開前就對他表現出若有若無的敵意，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敢和蒙特茲沆瀣一氣。
“蒙特茲還散佈謠言，說你勾結黑暗精靈，試圖將提利爾出賣給納迦羅斯，說他纔是提利爾真正的拯救者和守護者。”尤莉卡的聲音中充滿了諷刺，“他甚至在米拉格連諾的廣場上，豎起了一座他自己的雕像，取代了原本屬於你的那座！”
“無恥的叛徒！”娜莉斯卡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李易銘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恐怕已經拔劍衝向米拉格連諾了。
李易銘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他努力地深呼吸，試圖平息胸中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蒙特茲既然敢做出這種事情，必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們的親衛隊呢？還有那些我們從斯卡文魔都帶回來的戰士，他們怎麼樣了？”李易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尤莉卡搖了搖頭：“根據我打探到的訊息，你的親衛隊和那些經曆過斯卡文戰役的老兵，是蒙特茲最先下手的目標。據說……蒙特茲在一次慶功宴上，用下了毒的酒，毒倒了大部分軍官，然後調動他早已收買的盧西尼衛隊和一些城防軍中的叛徒，血洗了忠於你的部隊。手段極其卑劣，也極其……有效。”
一幕幕血腥的畫麵在李易銘腦海中閃過。他彷彿看到了那些信任他的士兵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曾經的“同僚”無情屠戮。那種背叛的痛苦，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故土的異樣，已經不僅僅是異樣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精心策劃的背叛！是一場針對他的、血腥的清洗！那個他曾經信任，並委以重任的攝政公爵，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篡奪他一切，並屠戮他忠誠部下的劊子手！
李易銘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的米拉格連諾城牆，以及城牆上那麵刺眼的獅鷲旗。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納迦羅斯最凜冽的寒風。
“蒙特茲·阿康西亞……”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一場突如其來的背叛，將他們所有的榮耀和努力都付諸東流，將他們推向了失去根基、被追殺的絕境。但對於哈爾·岡西之子和他的同伴們而言，這不僅僅是絕境的開始，更是複仇怒火被徹底點燃的引信。他們知道，一場更加殘酷、更加血腥的戰鬥，即將在他們深愛的這片土地上，以一種他們從未想過的方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