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2章 死亡低語
與尤莉卡在陰影秘塔中接受涅瑞薩那精妙而嚴苛的教導幾乎同時,娜莉斯卡·萊薩則踏入了戈隆德另一處令人聞之色變的所在——被稱為“骸骨大廳”的死亡魔法學院。
如果說陰影秘塔是以其神秘幽邃令人敬畏,那麼骸骨大廳則以其直白而冷酷的氛圍,昭示著其所傳授技藝的本質。這座建築的主體由一種灰白色的奇特岩石構成,表麵布滿了天然形成的孔洞和紋路,遠遠看去,彷彿是用無數巨獸的骸骨堆砌而成。入口處沒有門,隻有一個巨大而深邃的洞口,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光線與聲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特殊氣味,既不腐臭,也不芳香,更像是一種極度乾燥的塵埃與某種古老礦石混合的味道,吸入肺中,會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和精神上的壓迫。
負責教導娜莉斯卡死亡魔法的,是一位名叫維萊娜的女性黑暗精靈術士。與涅瑞薩的冷峻優雅不同,維萊娜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狂野與不羈。她身著由皮革和金屬甲片拚接而成的緊身戰甲,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深色的、象征著力量與契約的符文刺青。她的頭發是火焰般的赤紅色,隨意地編成數條粗大的發辮,垂在肩後。麵容雖然也稱得上美麗,但線條更為硬朗,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如同實質般的靈魂火焰,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與掌控一切的自信。她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富有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娜莉斯卡·萊薩,前基斯裡夫黃金騎士。”維萊娜上下打量著娜莉斯卡,目光銳利得像要將她從裡到外剖析一遍,“你的履曆很有趣。一個曾經侍奉所謂‘光明’與‘秩序’的戰士,如今卻要來學習被你們視為禁忌的死亡魔法。告訴我,是什麼驅使你做出這樣的選擇?僅僅是為了那個哈爾·岡西的小子嗎?”
娜莉斯卡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懼地迎向維萊娜審視的目光。她那身來自基斯裡夫的重甲早已在漫長的冒險和戰鬥中被更為實用堅固的裝備所取代,此刻她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皮甲,更凸顯出她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士所特有的矯健與力量感。
“我為我的伴侶,為我的朋友,也為我自己。”娜莉斯卡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我見識過真正的恐怖,也明白純粹的物理力量在某些敵人麵前是多麼蒼白無力。我渴望力量,能夠保護我在乎的人,能夠摧毀我們的敵人。如果死亡魔法能夠賦予我這種力量,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學習它。”
維萊娜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野性的笑容:“說得好!‘代價’,我們杜魯齊最不缺的就是為力量付出代價的覺悟。但你必須明白,死亡魔法並非簡單的殺戮技巧。它是對生命本質最深刻的洞察,是對靈魂能量最精密的操控。它要求施法者擁有鋼鐵般的意誌,能夠直麵恐懼,駕馭絕望,並從凋零與終結中汲取力量。你那顆曾經充滿‘騎士精神’的心,準備好迎接這一切了嗎?”
娜莉斯卡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我的騎士生涯早已結束。我現在是一名戰士,一名杜魯齊的學徒。我的心,隻為變強而跳動。”
“很好。”維萊娜滿意地點點頭,“那麼,你的第一課,就是感受‘恐懼’。不是你對敵人的恐懼,而是你讓敵人感受到的恐懼。”
維萊娜的教學方式比涅瑞薩更為直接,也更為粗暴。她將娜莉斯卡帶到骸骨大廳深處的一間布滿了各種生物骨骼標本的密室。這些骨骼來自各種各樣的生物,從微小的昆蟲到龐大的猛獸,甚至還有一些明顯屬於智慧種族的骸骨,它們被以一種詭異而富有藝術感的方式排列著,構成了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圖景”。
“恐懼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之一,”維萊娜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它能瓦解敵人的鬥誌,動搖他們的信念,讓他們在你的力量麵前不戰自潰。你要做的,就是學會將你內心的殺意、你的憤怒、你的力量,凝聚成一種純粹的精神威壓,投射出去,讓這些冰冷的骨骸在你麵前‘顫抖’。”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娜莉斯卡身為經驗豐富的戰士,自然懂得如何在戰場上散發殺氣震懾敵人,但那更多的是一種氣勢和經驗的體現,而非純粹的精神攻擊。她嘗試著集中精神,回憶起自己經曆過的最慘烈的戰鬥,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那些麵對強大敵人時的憤怒與決絕。她將這些情緒彙聚起來,試圖將其轉化為一種有形的能量。
然而,那些骨骸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不夠!遠遠不夠!”維萊娜嗬斥道,“你的情緒太散亂,太膚淺!你隻是在回憶恐懼,而不是在創造恐懼!死亡魔法師不是恐懼的奴隸,而是恐懼的主人!你要將恐懼化為你的武器,你的仆從!”
接下來的數日,娜莉斯卡反複進行著這種看似枯燥的練習。她嘗試過各種方法,調動自己所有的負麵情緒,但效果始終不彰。她的內心充滿了焦躁與困惑。她開始懷疑,自己那顆曾經被“光明”與“正義”浸潤過的心,是否真的能夠駕馭這種與她過往信念截然相反的力量。
維萊娜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擾。在一個傍晚,當娜莉斯卡再一次因為無法引動絲毫恐懼之力而沮喪地坐在地上時,維萊娜走到她麵前,遞給她一杯深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和奇異的香氣。
“這是‘魂引藥劑’,”維萊娜說道,“能暫時增強你對靈魂能量的感知,讓你更容易觸碰到恐懼的本質。但記住,藥劑隻是輔助,真正的力量,源於你自身。”
娜莉斯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一飲而儘。一股冰冷而辛辣的洪流湧入她的喉嚨,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周圍空氣中那些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那些骨骸上殘留的微弱靈魂印記,都變得清晰可見。她彷彿能聽到無數細微的、來自往昔的低語,充滿了痛苦、不甘與絕望。
這些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試圖將她吞噬。娜莉斯卡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恐懼感。但就在她即將被這股洪流淹沒的刹那,她想起了李易銘,想起了尤莉卡,想起了他們共同經曆的那些生死考驗,想起了自己變強的決心。一股強大的意誌力從她心底湧起,對抗著那侵蝕而來的恐懼。
“不!”她怒吼一聲,精神力高度集中,不再試圖去回憶或模仿恐懼,而是將自己對生存的渴望,對同伴的守護之心,以及對一切威脅他們存在的敵人的憎恨,全部凝聚起來,化為一道純粹的、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意誌洪流,猛地向周圍的骨骸衝擊而去!
“嗡——”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些靜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骨骸,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呻吟。一些細小的骨片甚至從連線處剝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雖然幅度不大,但它們確實“動”了!
維萊娜的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就是這樣!娜莉斯卡!你終於觸碰到了‘恐懼’的門檻!記住這種感覺!這不是邪惡,這是力量!是生存的意誌,是守護的決心,是碾壓一切阻礙的憤怒!”
這次成功,極大地鼓舞了娜莉斯卡。她開始明白,死亡魔法並非單純地與“死”打交道,它更關乎“生”的意誌,關乎在絕望中尋找力量,在終結中看到新的可能。它不是要人變得麻木不仁,而是要人擁有更強大的內心去麵對和掌控那些常人無法承受的負麵能量。
在維萊娜的指導下,娜莉斯卡開始係統地學習死亡魔法的各個方麵。她學習如何感知和汲取彌散在天地間的靈魂能量——並非直接掠奪生者的靈魂,而是在戰鬥結束後,從那些無主的、即將消散的殘魂中提取純粹的能量,或是從某些蘊含著強烈情緒的古戰場、遺跡中引導負能量。她學習如何將這些能量轉化為各種法術:製造令人心膽俱裂的恐懼靈氣,吸取敵人的生命力來治療自己或同伴(黑暗精靈稱之為“生命精華轉移”),用靈魂能量強化自己的武器和鎧甲,甚至在導師的嚴格監控下,嘗試召喚一些低階的、由純粹負能量構成的亡靈仆從——它們更像是臨時的能量構裝體,而非傳統意義上褻瀆屍體的存在。
這個過程對娜莉斯卡而言,是一場巨大的考驗,也是一次深刻的蛻變。她那顆屬於黃金騎士的、曾經追求絕對正義與秩序的心,在接觸到死亡魔法那冷酷而真實的法則後,逐漸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務實。她不再執著於表麵的“善惡”,而是更關注力量的本質和使用的目的。她發現,死亡魔法雖然聽起來駭人,但其核心理念,與她在戰場上磨礪出的生存法則並無本質區彆——都是為了在殘酷的世界中活下去,並保護自己珍視的一切。
維萊娜對娜莉斯卡的進步感到非常滿意。這位來自基斯裡夫的前騎士,不僅擁有遠超常人的意誌力和戰鬥本能,更有一種對力量的純粹渴望和驚人的學習能力。她不像某些學徒那樣,在接觸到死亡魔法的黑暗麵後,會產生不必要的恐懼或倫理上的猶豫。娜莉斯卡一旦認定了目標,便會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去達成它。
“你的靈魂,比我想象的更適合死亡之道,娜莉斯卡。”在一次成功的引導了戰場殘魂能量,並將其凝聚成數個幽魂護衛後,維萊娜罕見地稱讚道,“你身上那股屬於戰士的剛毅與果決,正是死亡魔法師所需要的。記住,我們並非死亡的仆人,而是死亡的代言人。我們行走於生死之間,維持著宇宙能量的平衡。那些畏懼我們、詆毀我們的人,隻是因為他們沒有勇氣直麵生命的真相罷了。”
娜莉斯卡默默點頭。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與維萊娜的交流,她對黑暗精靈這個種族,以及他們所掌握的魔法,有了全新的認識。他們並非天生的惡魔,而是一個在極端環境中,為了生存和榮耀,發展出獨特文明和力量體係的民族。他們的魔法,直接、高效,不帶絲毫虛偽的矯飾,一切都以實用和威力為最終目的。這種務實的態度,反而讓曾經身為軍人的娜莉斯卡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維萊娜不僅在魔法上傾囊相授,偶爾也會和娜莉斯卡聊起一些戈隆德的風土人情,以及黑暗精靈社會的一些規則。她告訴娜莉斯卡,在納迦羅斯,力量代表一切,但這種力量必須置於巫王馬雷基斯和整個黑暗精靈民族的利益之下。任何試圖挑戰現有秩序,或將個人**淩駕於集體之上的行為,都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這裡的社會結構高度集權,但也因此保證了極高的效率和強大的凝聚力,使得黑暗精靈能夠在強敵環伺的惡劣環境中屹立不倒。
“我們杜魯齊,從不相信虛無縹緲的憐憫和仁慈。”維萊娜的眼神銳利如刀,“我們隻相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以及用鮮血和鋼鐵鑄就的盟約。李易銘選擇與我們結盟,學習我們的魔法,這是明智之舉。但他也必須明白,這份盟約,需要他用相應的忠誠和實力來維係。”
娜莉斯卡明白維萊娜話中的深意。她也知道,李易銘選擇這條路,必然早已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而她,作為他的伴侶和戰友,所要做的,就是儘快掌握足以與他並肩作戰的力量。
隨著學習的深入,娜莉斯卡與維萊娜之間,也逐漸超越了單純的師徒關係。維萊娜欣賞娜莉斯卡的堅韌與潛力,娜莉斯卡則敬佩維萊娜的強大與坦誠。她們都是那種不善言辭,但內心卻無比強大的女性。她們會在訓練間隙,分享一些戰鬥經驗;會在成功施展某個高難度法術後,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對力量的共同追求和惺惺相惜。
有一次,維萊娜甚至帶著娜莉斯卡參加了一次小規模的、針對周邊山區一些不服管教的野獸人部落的清剿行動。在戰場上,維萊娜向娜莉斯卡展示了死亡魔法在實戰中的可怕威力——她召喚出的恐懼幻象讓野獸人陷入混亂,她揮手間吸取的生命能量讓敵人迅速衰弱,她操縱的亡靈仆從則像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般撕裂著敵人的陣線。而娜莉斯卡,也第一次將自己所學的死亡魔法應用於實戰,她釋放的恐懼術成功地讓一小隊衝鋒的野獸人陷入了短暫的呆滯,為同行的黑暗精靈戰士創造了絕佳的攻擊機會。
戰鬥結束後,維萊娜拍了拍娜莉斯卡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你天生就屬於戰場,娜莉斯卡。死亡魔法在你手中,將會綻放出它應有的光輝。繼續努力吧,未來的你,一定會成為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娜莉斯卡感受著體內湧動的、那股冰冷而強大的死亡能量,感受著自己對這種力量日益增強的掌控力,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她知道,自己選擇的道路雖然充滿了未知與挑戰,但她絕不會後悔。戈隆德的骸骨大廳,不僅教會了她駕馭死亡的力量,更讓她那顆飽經滄桑的戰士之心,找到了新的方向與歸宿。她與維萊娜之間,那份在冰冷魔法與熾熱戰意中錘煉出的特殊情誼,也如同在白骨中盛開的黑色玫瑰,妖異而堅韌,預示著一位全新的死亡女爵即將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