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9章 遠航納迦羅斯
當米拉格連諾的輪廓在海平麵上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墨點時，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莫名的悵然。這座城市，承載了她們太多的記憶——浴血奮戰的慘烈，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與李易銘之間那份在生死考驗中愈發深厚的情感。如今，她們卻要暫時告彆這片剛剛獲得安寧的土地，駛向一個充滿未知與險惡的黑暗彼岸。
李易銘站在船首，海風吹拂著他黑色的短發，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凝望著西北方向那片被陰雲籠罩的未知海域。他選擇的船隻，是一艘經過特彆改裝的提利爾快速帆船，船體堅固，線條流暢，船帆也換成了更耐用的深色材質，以便在必要時更好地融入夜色。船上除了他們三人，隻有十餘名精挑細選、絕對忠誠的親信。其中包括幾名經驗豐富的老水手，他們熟悉遠洋航行的艱辛；幾名身手矯健、沉默寡言的傭兵，他們將負責船上的日常警戒；以及兩名對草藥和醫術略有涉獵的年輕人，以備不時之需。
這次遠航的目的地——納迦羅斯，黑暗精靈的領地，對於舊世界的絕大多數居民而言，幾乎等同於傳說中的地獄。那裡代表著無儘的苦痛、殘忍的奴役和扭曲的信仰。即使是最勇敢的航海家，也對那片海域敬而遠之。關於納迦羅斯的航海圖，大多語焉不詳，充滿了臆測和危險的標記。李易銘手中的那份，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為詳儘的一份了，但上麵依然有大片的空白區域，以及用血紅色標注的“未知怪物出沒”、“永恒風暴區”等令人心悸的字樣。
航行的初期還算順利。在經驗豐富的老水手的操控下，帆船乘風破浪，沿著提利爾海岸線向北航行了一段距離後，便毅然決然地調轉船頭，向著茫茫的西北大洋深處駛去。天空湛藍，海風和煦，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彷彿預示著一段輕鬆愜意的旅程。然而，李易銘三人心中都清楚，這隻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隨著航行的深入，天空的顏色漸漸變得陰沉，海水的溫度也明顯下降。溫暖的南風被刺骨的北風所取代，海麵上開始出現巨大的浮冰，如同潛伏在水下的白色幽靈。船員們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潛藏的危險。
數日後，他們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一場突如其來的海上風暴。
沒有任何預兆，天空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從陰沉的灰色變成瞭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狂風卷集著巨浪，如同憤怒的巨獸般咆哮著，狠狠地拍打在船體上。帆船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劇烈地顛簸搖晃，彷彿一片隨時可能被吞噬的樹葉。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冰雹，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讓人睜不開眼睛。
“穩住帆！所有人抓緊了！”李易銘嘶聲力竭地呼喊著，他的聲音幾乎被狂暴的風浪聲所淹沒。他緊緊抓住船舷，身體隨著船隻的劇烈晃動而起伏，雙眼卻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被閃電照亮的、如同煉獄般的恐怖景象。
老水手們在船長的指揮下，冒著被巨浪捲走的危險，奮力地與狂風搏鬥，試圖降下主帆，以減少船隻受到的衝擊。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也緊緊地靠在一起，臉色蒼白，但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退縮。她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
一道道慘白色的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將海麵照得如同白晝。在閃電的光芒中，他們能看到如同山峰般高聳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們的小船砸來。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左滿舵！避開那個浪頭！”經驗豐富的老船長在舵盤前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他的頭發和鬍子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如同小山般的巨浪從船隻的側舷猛撲過來。帆船被高高地拋起，然後又重重地砸落在浪穀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哢嚓！”一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傳來。主桅杆在巨浪的無情拍擊下，終於不堪重負，從中斷裂開來！斷裂的桅杆帶著破碎的帆布，如同垂死的巨獸般向甲板上倒塌下來。
“小心！”娜莉斯卡驚呼一聲，她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身邊一名險些被倒塌桅杆砸中的年輕水手。而她自己，卻因為失去了平衡，險些被甩出船外。
李易銘瞳孔一縮，他毫不猶豫地鬆開緊抓的船舷，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在千鈞一發之際，牢牢地抓住了娜莉斯卡的手臂，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冰冷的海水已經淹沒了娜莉斯卡的半個身子。
“抓緊我！”李易銘低吼道，他的手臂如同鐵鉗般有力。
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夜。當黎明的曙光終於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向那片狼藉的海麵時，帆船雖然遍體鱗傷，主桅杆斷裂，船帆也破損不堪，但它奇跡般地挺了過來。船上的人們雖然個個筋疲力儘，渾身濕透，但所幸沒有出現重大傷亡。
風暴過後，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修複工作。在李易銘的指揮下，船員們利用備用的木料和帆布，艱難地修複著受損的船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劫後餘生的堅韌。
然而，大海的惡意似乎並未就此罷休。就在他們剛剛完成初步修複，準備繼續航行的時候，一個更加恐怖的威脅，悄然降臨。
那是一個異常平靜的午後，海麵上沒有一絲風浪，平靜得像一麵巨大的鏡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感。突然，一名負責瞭望的水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海……海怪！是海怪！”
所有人聞聲望去，隻見在船隻前方不遠處，平靜的海麵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一個巨大無比的、布滿了粘稠觸手的陰影，正從深海中緩緩升起。那是一頭傳說中的海怪——克拉肯！它那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身軀，覆蓋著墨綠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厚皮，無數條如同巨蟒般粗壯的觸手在海麵上瘋狂地舞動著，每一條觸手的頂端都布滿了鋒利的吸盤和倒鉤。它那雙如同燈籠般大小的、閃爍著猩紅色凶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這艘渺小如玩具般的帆船。
“準備戰鬥！”李易銘當機立斷，拔出了腰間的雙持手弩。他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麵對這種傳說中的深海巨獸，任何個人的勇武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吼！”克拉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彷彿能撕裂人的耳膜。它的一條觸手如同閃電般向帆船襲來，目標正是船隻那脆弱的船舵！
“散開！”李易銘大吼一聲，同時手中的手弩連續激發，數支閃爍著寒光的弩箭精準地射向那條襲來的觸手。然而，弩箭射在克拉肯那堅韌的麵板上，僅僅濺起幾點火星，便被輕易地彈開了。
“它的皮太厚了！”娜莉斯卡驚呼道，她揮舞著手中的戰錘，試圖格擋另一條橫掃過來的觸手，但巨大的力量將她震得連連後退。
尤莉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晃動的甲板上閃爍，她手中的匕首不斷地劃向那些試圖纏繞船舷的細小觸手，但這些觸手彷彿無窮無儘，斬斷一批，又湧上來更多。
就在這危急關頭，李易銘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記得在一些古老的航海日誌中看到過，這種深海巨獸雖然體型龐大，力量無窮，但它們的眼睛，卻是相對脆弱的弱點。
“攻擊它的眼睛！”李易銘朝著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大聲喊道，同時他自己也瞄準了克拉肯那雙巨大的、閃爍著凶光的眼睛。
然而，克拉肯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隻露出了少部分頭部在水麵上，同時用數條粗壯的觸手護住了自己的眼睛。更多的觸手則如同狂蟒出洞般，瘋狂地抽打、纏繞著帆船，試圖將這艘膽敢挑釁它威嚴的小船徹底撕碎。
船體在克拉肯的攻擊下發出刺耳的斷裂聲，海水開始從船體的裂縫中湧入。情況萬分危急！
尤莉卡深吸一口氣，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她知道，尋常的攻擊對這頭巨獸幾乎無效。她必須做些什麼，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李易銘之前描述過的陰影魔法的某些特性——欺詐，迷惑。雖然她還沒有真正開始學習，但或許……
就在一條粗壯的觸手即將砸爛船尾的瞬間，尤莉卡猛地睜開眼睛，她的口中吐出幾個不成調的、古怪的音節。幾乎是本能地，她調動起體內某種潛藏的力量，指向那條觸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條即將落下的觸手，彷彿突然失去了目標一般，在空中微微一滯，然後竟然稍稍偏離了方向，重重地砸在了空無一物的海麵上，激起衝天的水花！
“成功了？”尤莉卡自己都感到有些難以置信。她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她似乎製造出了一種……虛假的影像，短暫地迷惑了那頭海怪的感知。雖然效果微乎其微，而且讓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確實起作用了！
李易銘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異常。他沒有時間去深究原因，立刻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手中的雙弩再次爆發出致命的寒光。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克拉肯那被嚴密保護的眼睛，而是它那些用來攻擊和纏繞船隻的、相對靈活的觸手關節！
“噗！噗！噗！”數支特製的破甲弩箭，精準地射入了觸手的薄弱連線處。雖然無法對克拉肯造成致命傷害，但劇烈的疼痛卻讓它發出憤怒的咆哮，攻擊的節奏也為之一亂。
娜莉斯卡也抓住機會，她怒吼一聲，全身的力量爆發開來，手中的長劍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砍在了一條試圖將她拖入海中的觸手之上。骨骼碎裂的悶響聲傳來，那條觸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戰鬥陷入了白熱化。帆船在克拉肯的瘋狂攻擊下搖搖欲墜，船員們憑借著頑強的意誌和李易銘精準的指揮，苦苦支撐著。尤莉卡也開始有意識地嘗試運用那種剛剛覺醒的、模糊的幻象能力，雖然時靈時不靈，但也為眾人爭取到了一些寶貴的喘息之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個人的體力都在急劇消耗。李易銘知道，他們不可能真正殺死這頭深海巨獸，唯一的希望，就是儘可能地拖延時間，或者……激怒它，讓它失去耐心，自行退去。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異變陡生！
遠方的海平麵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那號角聲充滿了肅殺和威嚴的氣息，彷彿來自遠古的戰場。
克拉肯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雙猩紅色的巨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恐懼？它停止了對帆船的攻擊，不安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警惕地望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緊接著，在遙遠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排排如同黑色幽靈般的巨大艦影！那些艦船的造型猙獰而恐怖，船首大多雕刻著扭曲的怪獸頭像，船帆漆黑如墨，上麵繪製著各種令人不安的血腥符號。
“是……是黑暗精靈的艦隊！”一名曾經到過世界邊緣的老水手，用顫抖的聲音驚呼道。
克拉肯似乎也認出了那些不祥的艦影。它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龐大的身軀迅速向深海中沉去，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隻留下那艘千瘡百孔、險些沉沒的帆船，以及一群驚魂未定的人們。
李易銘的目光複雜地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暗精靈艦隊。他們剛剛逃離了海怪的魔爪，卻又即將落入另一群更加危險的“獵人”手中。
“收起武器，不要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態。”李易銘沉聲命令道，“我們的旅程……或許要以一種我們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提前抵達終點了。”
海風吹拂著破損的船帆，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前方的黑暗艦隊，如同張開巨口的深淵，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靠近。納迦羅斯的海岸線，雖然還未真正映入眼簾，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卻已經通過這支不期而遇的龐大艦隊，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他們的遠航，充滿了艱辛與磨難，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