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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6章 公爵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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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格連諾的公爵宮,與其說是一座堅固的堡壘,不如說是一座用奢華材料堆砌起來的巨大鳥籠。在斯卡文鼠人圍城期間,它或許依靠著高牆和一些忠誠的衛兵勉強維持了表麵的尊嚴,但此刻,當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隨著巴托洛那令人作嘔的奉承聲踏入其中時,一種腐朽與虛弱的氣息撲麵而來。

宮殿的外牆雖然經過了倉促的修葺,試圖掩蓋戰爭留下的傷痕,但那些新舊不一的石塊和明顯趕工的痕跡,在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反而顯得更加刺眼。進入內部,長長的走廊兩側,掛毯依舊華麗,金銀器皿依舊閃耀,但細看之下,許多角落積著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香薰、黴味和淡淡藥草的古怪氣味。偶爾能看到的侍從和衛兵,也大多麵帶倦容,眼神空洞,與巴托洛及其“儀仗隊”那種刻意營造的“精神煥發”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易銘的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但保養不善的裝飾品,心中冷笑。這座宮殿,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外強中乾,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在鼠人兵臨城下,民眾嗷嗷待哺之際,這位公爵殿下,恐怕依舊沉浸在他那狹小而安全的奢華世界裡,對外界的苦難充耳不聞。

巴托洛將他們引至一間寬敞的會客廳。大廳的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圖案繁複的東方地毯,四周擺放著幾張包著天鵝絨的扶手椅。大廳儘頭的平台上,設有一個比普通座椅高出幾階的華麗禦座,禦座上鋪著紫色的絲絨,扶手上鑲嵌著黃金和寶石。

列奧納多·卡特拉紮公爵,米拉格連諾名義上的統治者,此刻正有些侷促地坐在那禦座之上。他看起來比李易銘上次在酒吧見到他時更加蒼老和憔悴,儘管他努力用華貴的衣袍和頭頂那頂略顯歪斜的小王冠來掩飾。他的臉色蒼白,眼袋浮腫,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和……期待?

看到李易銘三人進來,列奧納多公爵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威嚴而和藹的笑容,從禦座上欠了欠身,算是打了個招呼。

“啊,李易銘指揮官,還有兩位英勇的女伴,”公爵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刻意的熱情,“你們的到來,就像是陽光碟機散了籠罩米拉格連諾的烏雲!我代表全體市民,感謝你們的英勇奮戰,感謝你們……呃……保衛了我們的家園!”

他的措辭有些混亂,顯然是臨時拚湊起來的,聽起來空洞而缺乏誠意。

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隻是微微躬身行禮,並未多言。他們身後的士兵們,則被留在了會客廳之外,隻有幾名親衛隊長,得以隨同進入,站在他們身後,神情肅穆,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殿下過譽了。”李易銘平靜地說道,“保衛米拉格連諾,是我們應儘的職責。隻是,這場勝利來之不易,無數將士為此付出了鮮血和生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蕩在略顯空曠的會客廳中。

列奧納多公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易銘會如此直接地提及傷亡。他乾咳了兩聲,掩飾道:“是的,是的,戰爭總是殘酷的。那些犧牲的勇士,都是米拉格連諾的英雄,他們的功績,將被永遠銘記!我會……我會下令為他們修建紀念碑,並給予他們的家人……呃……豐厚的撫恤。”

“撫恤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讓那些活下來的人,以及整個米拉格連諾的民眾,能夠真正地擺脫恐懼,重建家園。”娜莉斯卡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她看著公爵,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審視。她無法容忍這位公爵在享受著他們浴血奮戰換來的安寧時,還如此輕描淡寫地對待那些犧牲和苦難。

公爵被娜莉斯卡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轉向尤莉卡,試圖從這位看起來“更柔和”的女性身上尋找突破口。他並不知道,尤莉卡那嫵媚的笑容之下,隱藏著比娜莉斯卡的冰霜更加致命的毒藥。

“這位……這位美麗的女士所言極是。”公爵努力維持著笑容,“重建家園,恢複秩序,正是我日夜操心的事情。如今,有了你們這些英雄的回歸,我相信,米拉格連諾的明天一定會更加美好!”

尤莉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的聲音如同絲綢般柔滑,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公爵殿下日夜操勞,真是辛苦了。隻是不知,在我們遠征斯卡文魔都,為米拉格連諾鏟除心腹大患的這些日子裡,殿下除了‘操心’之外,還為城內的民眾做了些什麼實際的安排呢?據我們沿途所見,城內的景象,可不像是‘固若金湯’、‘安然無恙’啊。”

她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公爵那虛偽的麵具。

巴托洛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上前打圓場:“尤莉卡大人有所不知,公爵殿下為了穩定城內局勢,耗費了多少心血!調集物資,安撫民心,組織防禦……若非殿下運籌帷幄,恐怕……”

“恐怕巴托洛大人現在也沒有機會站在這裡,用這些華麗的辭藻來歌功頌德了吧?”尤莉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巴托洛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反駁。他知道,眼前這三位,可不是他平日裡能夠隨意糊弄的那些宮廷貴族。他們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

列奧納多公爵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他原本以為,這些“粗鄙”的軍人,在獲得了勝利之後,會對他感恩戴德,對他那些空洞的讚美和微不足道的賞賜感激涕零。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句句都像是在打他的臉。

但他畢竟是公爵,多年的養尊處優讓他學會瞭如何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快,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諸位剛剛經曆大戰,心情激蕩,朕可以理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未來。為了表彰你們的卓越功勳,朕已經準備了一些……嗯……微薄的賞賜。”

說著,他向巴托洛使了個眼色。

巴托洛如蒙大赦,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詠歎調開始宣讀:

“奉米拉格連諾公爵,列奧納多·卡特拉紮殿下之命:鑒於指揮官李易銘,率領米拉格連諾勇士及盟軍,不畏艱險,深入敵後,成功攻陷斯卡文魔都,剿滅鼠人主力,為米拉格連諾帶來和平與安寧,功勳卓著,特此……”

巴托洛故意拖長了聲音,營造出一種莊嚴的氛圍。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都麵無表情地聽著,他們倒想看看,這位公爵究竟能拿出什麼樣的“賞賜”。

“……特此,賜予李易銘指揮官‘提洛爾伯爵’(提洛爾是斯卡文魔都原址伯爵領)爵位、‘米拉格連諾守護者’榮譽稱號!賞黃金五百克朗!上等絲綢十匹!宮廷禦用葡萄酒二十桶!”

巴托洛唸到這裡,得意地看了一眼李易銘,彷彿在說:“看,公爵殿下多麼慷慨!”

李易銘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提洛爾伯爵”“米拉格連諾守護者”?兩個虛無縹緲的稱號。黃金五百克朗?對於一場拯救了整個城邦的戰役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甚至不夠他麾下那些陣亡將士撫卹金的零頭。至於絲綢和葡萄酒,更是可笑。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糧食、藥品、武器和能夠讓城市重新運轉起來的資源,而不是這些供貴族享樂的奢侈品。

巴托洛沒有注意到李易銘微妙的表情變化,繼續念道:“賜予尤莉卡·瑪格多娃女士、娜莉斯卡·萊薩女士‘米拉格連諾英雌’榮譽稱號!各賞黃金兩百克朗!上等絲綢五匹!宮廷珠寶首飾一套!”

尤莉卡用她那塗著蔻丹的指尖,輕輕撫弄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銀發,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娜莉斯卡的眉頭則皺得更緊了,她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李易銘用眼神製止了。

巴托洛宣讀完畢,將羊皮紙捲起,躬身呈給李易銘,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李易銘大人,請接受公爵殿下的恩典吧!這是您應得的榮耀!”

李易銘沒有伸手去接那捲羊皮紙。他看著列奧納多公爵,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殿下,”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您的慷慨,我們心領了。隻是,這些賞賜,恐怕難以告慰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英靈,也難以撫平米拉格連諾民眾所遭受的創傷。”

列奧納多公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已經“屈尊降貴”地給予瞭如此“豐厚”的賞賜,對方竟然還不知足!難道他們還想染指米拉格連諾的權力不成?

“李易銘指揮官,”公爵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你的意思是……嫌朕的賞賜太少了?”

“殿下誤會了。”李易銘搖了搖頭,“我們並非貪圖金錢或榮譽。我們更關心的是,如何才能讓米拉格連諾儘快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來。我們需要的是實際的行動,而不是空洞的稱號和無關痛癢的賞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據我所知,城中糧倉早已空虛,藥品奇缺,許多民眾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鼠疫的威脅雖然暫時解除,但若不及時采取措施,恐怕還會滋生新的災禍。這些,纔是我們眼下最應該解決的問題。”

“這些……這些朕自然會處理!”公爵有些色厲內荏地說道,“朕已經下令,從……從王室的儲備中,撥出一部分物資,救濟災民。至於其他的……總會有辦法的。”

他的話語含糊其辭,顯然沒有任何具體的計劃。

“‘一部分’是多少?‘總會有辦法’又是什麼辦法?”娜莉斯卡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殿下,米拉格連諾的存亡,不是可以依靠‘一部分’和‘總有辦法’來維係的。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計劃,一個強有力的領導,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放肆!”列奧納多公爵猛地從禦座上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利,“朕纔是米拉格連諾的公爵!如何治理國家,還輪不到你們這些……這些外人來指手畫腳!”

他似乎忘記了,正是這些“外人”,剛剛拯救了他的國家和他的性命。

會客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易銘帶來的親衛隊長,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警惕地盯著公爵身邊的幾名衛兵。那些衛兵雖然人數不多,但此刻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戟,隻是他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恐懼而非戰意。

李易銘緩緩抬起手,示意自己的部下稍安勿躁。他看著暴怒的公爵,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絲憐憫。

“殿下,”他平靜地說道,“我們無意冒犯您的權威。我們隻是希望,米拉格連諾能夠儘快恢複往日的繁榮。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們效勞的地方,我們定當萬死不辭。”

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退讓,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列奧納多公爵感到一陣心悸。他從李易銘那平靜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繼續這樣無能和虛偽下去,恐怕真的會失去一切。

但長久以來的懦弱和自私,讓他無法真正地振作起來,承擔起一個公爵應有的責任。他更害怕的是,李易銘這些手握重兵、功高蓋主的將領,會趁機奪取他的權力。

“哼,”公爵重重地哼了一聲,重新坐回禦座,語氣生硬地說道,“朕知道了。你們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關於城市的重建……朕自有安排。”

這顯然是逐客令了。

李易銘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微微躬身,道:“既然如此,我等告退。”

說完,他便轉身,帶著尤莉卡、娜莉斯卡以及身後的親衛們,向會客廳外走去。

巴托洛連忙跟了上來,臉上依舊堆著虛偽的笑容,試圖緩和這尷尬的氣氛:“李易銘大人,殿下也是為了米拉格連諾操勞過度,才會……嗬嗬,請大人海涵。我這就為諸位安排住處和……呃……慶功宴。”

李易銘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出了會客廳。

尤莉卡在經過巴托洛身邊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道:“巴托洛大人,你這身華麗的袍子,倒是很適合在公爵殿下的靈柩前跳舞呢。”

巴托洛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當李易銘等人離開後,會客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列奧納多公爵頹然地癱坐在禦座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已經徹底激怒了這些剛剛拯救了王國的英雄。而那些所謂的“賞賜”,在他們眼中,恐怕更像是一種侮辱。

“殿……殿下……”巴托洛小心翼翼地挪到禦座前,聲音有些顫抖,“李易銘他們……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怎麼樣?”公爵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凶狠,但很快又被恐懼所取代,“他們敢!朕纔是公爵!米拉格連諾是朕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些話。

他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說道:“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巴托洛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告退。

空曠的會客廳內,隻剩下公爵一個人。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彷彿能看到李易銘那雙銳利而平靜的眼睛。

他知道,米拉格連諾的天,恐怕要變了。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自己的無能、虛偽和……愚蠢的“賞賜”。

與此同時,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在一名戰戰兢兢的宮廷侍從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位於宮殿偏僻角落的庭院。這裡的房間雖然也算寬敞,但陳設簡陋,顯然不是用來招待貴客的地方。

“大人,這裡就是公爵殿下為你們安排的住處。”侍從躬著身,不敢抬頭看他們。

李易銘打量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有勞了。”

侍從如釋重負,慌忙告退。

“哼,公爵的‘賞賜’,還真是彆出心裁啊。”尤莉卡環顧著這間幾乎稱得上簡陋的客房,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看來,我們這些‘米拉格連諾守護者’和‘英雌’,在他眼中,連住在主殿的資格都沒有。”

“他這是在自取滅亡。”娜莉斯卡的聲音冰冷,“一個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要如此怠慢和羞辱的公爵,如何能指望他去體恤那些在戰爭中受儘苦難的民眾?”

李易銘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些疏於打理、顯得有些荒蕪的花草。

他知道,列奧納多公爵的這種行為,不僅僅是愚蠢,更是一種絕望的表現。他害怕他們,害怕他們手中的軍隊,害怕他們身上那股浴血奮戰後凝聚起來的威望。所以,他才會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來試圖打壓他們,宣示他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權威。

“卡斯帕,”李易銘頭也不回地說道。

“屬下在!”卡斯帕上前一步。

“派人去城中打探一下情況,特彆是民眾的反應,以及……那些曾經支援過我們,或者對公爵不滿的貴族和將領的動向。”李易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另外,通知各部隊指揮官,約束好手下的士兵,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更不許與公爵的衛隊發生衝突。但也要做好……一切準備。”

“是!大人!”卡斯帕領命而去。

“李易銘,你打算怎麼做?”尤莉卡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也帶著一絲……興奮。她能感覺到,一場新的風暴,即將在米拉格連諾醞釀。

“我們是軍人,不是政客。”李易銘緩緩說道,“我無意推翻誰,也無意奪取什麼。但如果有人試圖將米拉格連諾再次拖入深淵,或者威脅到那些信任我們、追隨我們的人的安危,那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易銘從不畏懼戰鬥。”娜莉斯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知道,列奧納多公爵今日的所作所為,以及那些可笑的“賞賜”,已經將他自己推到了懸崖邊緣。而米拉格連諾的民眾,在經曆了斯卡文鼠人的蹂躪和公爵的無能之後,他們心中的怒火,恐怕也早已積壓到了極限。

隻需要一顆火星,就足以引爆整個火藥桶。

而公爵殿下的“賞賜”,或許就是那顆致命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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