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事務?
多麼蒼白可笑的藉口。
他的妻子在為自己孕育子嗣,在生死邊緣掙紮,而他卻要響應那個人的召喚,去執行一些肮臟、危險、見不得光的“任務”。
可能是威脅某個泥巴種家庭,可能是策劃一次襲擊,也可能是更糟的是……納西莎會理解嗎?
她一直在試圖理解,用她布萊克家族出身的堅韌和作為馬爾福夫人的覺悟,默默承擔著這一切。
但理解,不代表不痛苦,不代表不孤獨。
而他自己呢?
他曾經將標記視為力量與地位的象征,視為在即將到來的“新秩序”中確保家族屹立不倒的保障。
但現在,越來越頻繁的瘋狂,越來越無視傷亡的指令,讓他內心深處那點殘存的、屬於一個人而非純粹食死徒的部分,突然開始感到了冰冷的恐懼和……厭倦。
尤其是現在,當他即將成為父親的時候。
他要去的,是他的孩子即將降生的世界。
而他效忠的主人,正在親手將這個世界拖向血腥與混亂的深淵。
他的孩子,他的雙生子,會降生在一個怎樣的世界裡?
一時間,這個念頭就像一道冰錐,瞬間刺穿了他的所有思緒。
冇有時間猶豫了。
標記的灼痛在加劇,這是警告,也是命令。
違背的代價,他清楚,整個馬爾福莊園都清楚。
盧修斯最後看了一眼書房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厚重的橡木,看到走廊儘頭那間此刻必定忙亂卻充滿生命期盼的臥室。
而他灰色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愧疚、有憤怒,以及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無能為力。
但最終,所有這些都被一種堅硬的、屬於馬爾福家主的冰冷外殼覆蓋。
下一秒,隻見他猛地轉身,鉑金色的長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就大步走向了書房的壁爐。
深吸一口氣,盧修斯才抓起一把飛路粉,用清晰卻毫無溫度的聲音吐出目的地:“諾特莊園。”
接著,綠色的火焰騰起,瞬間吞冇了他的身影。
華麗的書房頓時空無一人,隻剩下窗外玫瑰叢的香氣依舊浮動,以及書桌上那份預言家日報頭版標題的無聲嘲諷。
壁爐裡的火焰恢複了正常的橘紅色,劈啪作響,彷彿剛纔那個內心經曆了一場海嘯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而他前往的,是更深的黑暗。
——
進入諾特莊園,集會地正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恐懼混合的氣息。
盧修斯到達時,幾個熟悉的麵孔已經在了。
諾特、克拉布、高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麵具般的恭敬,眼底卻藏著不同程度的緊張。
空氣裡殘留著某種黑魔法實驗特有的、甜膩而腐朽的氣味。
黑魔王,那個如今連名字都令人恐懼的存在,此刻就高踞在主位之上。
他的麵孔籠罩在陰影中,隻有那雙猩紅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炭塊,在黑暗中發出不祥的光芒。
他的聲音嘶啞,冰冷,就像是蛇類滑過枯葉,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鑽心蝕骨般的惡意。
任務細節並不複雜,卻足夠肮臟和危險。
針對一個據信藏匿了鳳凰社成員的混血巫師聚居區,進行一場“威懾性”的襲擊。
要求是造成足夠的恐慌,留下黑魔標記,如有抵抗,格殺勿論。
盧修斯聽著,麵上保持著絕對的恭敬與專注,心臟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聚居區,那裡意味著有更多的家庭,更多的孩子……像他即將出生的孩子一樣的孩子。
他麻木地分配著任務,計算著撤退路線,用完美的純血統理論包裝著這次暴行,大腦卻在分神。
西茜怎麼樣了?
疼得厲害嗎?
治療師能應付雙胞胎生產可能出現的所有狀況嗎?
雙胞胎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
又或者兩個都是?
自己不在妻子的身邊,它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時間,他隻覺自己彷彿被人殘忍地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必須全神貫注、不能出絲毫差錯的食死徒盧修斯·馬爾福。
另一半是那個靈魂已經飛回馬爾福莊園,守在產房外焦急踱步的丈夫和父親。
行動在夜幕完全降臨時展開。
過程混亂、暴力,充斥著刺眼的綠光、驚恐的尖叫、建築倒塌的轟鳴。
盧修斯精準地發射著魔咒,擊暈那些試圖反抗的成年巫師,指揮著同伴,完美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他甚至用冷酷的聲音下令燒燬了邊緣的幾棟房屋,以確保“資訊”傳遞得足夠清晰。
但他的眼睛,卻下意識地迴避著那些從窗戶後一閃而過的、小小的驚恐麵容。
在一次掩護性爆炸產生的煙霧和混亂中,他袖口的黑魔標記再次傳來一陣尖銳的悸動,並非召喚,而是一種……扭曲的愉悅感。
通過標記傳來的,是黑魔王正在遠處某個製高點,欣賞著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恐懼與毀滅時,所產生的快意。
那一瞬間,盧修斯隻覺胃裡一陣翻攪。
不是為了眼前這片狼藉,畢竟馬爾福本身也並非心慈手軟之輩,而是為了這種將暴力和恐懼當作藝術欣賞的品味,以及自己不得不成為這“藝術”一部分的處境。
他曾經或許也曾沉醉於純血統理念帶來的優越感和力量感,但此刻,在即將迎來新生命的時刻。
這種**裸的、毫無意義的殘忍,隻讓他感到無比的……肮臟和疲憊。
行動“成功”結束。
帶著硝煙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盧修斯回到了諾特莊園進行彙報。
黑魔王簡短地表示了“滿意”,那猩紅的目光在盧修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穿透他那完美無缺的冰冷麪具。
對此,盧修斯依舊隻是垂著眼,恭敬地行禮,後背卻繃緊如弓弦。
終於,他被允許離開時,已是後半夜。
幾乎冇有絲毫的停留,他甚至顧不上整理一下身上沾染了煙塵的袍角,便再次使用了飛路網。
當他的靴子踏回馬爾福莊園書房冰冷的大理石地麵時,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焦慮瞬間淹冇了他。
壁爐的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衝向主臥室,但腳步卻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