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進步
又一堂魔葯課在陰冷的地下教室拉開了帷幕。
斯內普教授像一片不祥的黑雲，悄無聲息地遊弋在教室中，黑袍翻滾。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再一次率先鎖定了那個戴著圓眼鏡的黑髮男孩。
但今天的哈利·波特，已經不是上週那個在連番詰問下一問三不知、隻能窘迫低頭的哈利。
為了格蘭芬多的學院分，也為了某種不願言明的自尊，過去的一週裡，他將那本墨綠色的舊筆記本來回翻看了不知多少遍，那些生動的塗鴉和清晰的要點幾乎刻進了腦子裡。
“波特先生，”斯內普的聲音絲滑地響起，帶著慣常的冰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獵人審視掉入陷阱的獵物般的興味，“用於治療疥瘡的魔葯……的核心原料是什麼？”
哈利抬起頭，綠眼睛裡沒有了上週的茫然和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註的鎮定。
“乾蕁麻，先生。” 他回答得清晰而快速。
斯內普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冰麵。他沒有對答案作出評價，而是立刻丟擲了下一個問題，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蕁麻葉上覆蓋著什麼，波特？”
“刺毛，先生。新鮮採摘時需佩戴龍皮手套，乾燥處理後刺毛會鈍化，但研磨時仍需小心吸入粉塵。”
哈利不僅回答了核心，還下意識地補充了筆記上用紅筆標註的注意事項。話音剛落，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空洞的黑眼睛盯著他，沉默了兩秒。那沉默讓地下教室的氣氛更加凝滯，其他學生連呼吸都放輕了。
然後，他才移開視線，彷彿那短暫的停頓隻是理所當然的思考間隙，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問：“雨天是否能採摘槲寄生漿果，波特？”
“不能，先生。” 這次哈利回答得更謹慎，但依舊肯定，“雨水會影響漿果內有效成分的濃度和純凈度。”
“普通解毒劑的核心原料是什麼，波特？”
“糞石，先生。”
“它的作用？”
“利用其強力吸附性，中和並固定大部分常見毒素，先生。” 哈利用上了筆記裡那個形象的比喻——“像一塊超級海綿吸走墨水”。
“那麼還需要什麼？” 斯內普的問題一環扣一環，幾乎不給喘息之機。
“獨角獸角，先生。”
“它的作用？”
“凈化。中和毒素後殘留的汙穢魔法氣息，並促進被毒素損害的肌體組織再生，先生。”
一連串問答如同精準的擊劍，快速、冷靜、對答如流。
格蘭芬多這邊，羅恩的嘴巴微微張著，赫敏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驕傲又混雜著“這些我也會”的表情。
斯萊特林那邊，墨墨托著下巴看著教授，若有所思；德拉科抱著胳膊，臉色不太好看，灰眼睛緊緊盯著哈利，嘖，那本筆記本真是讓這傢夥出夠了風頭；潘西和達芙妮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斯內普終於停止了提問。
他緩緩走到哈利麵前的桌前，俯視著這個站得筆直、胸口微微起伏的男孩。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眼睛裡，沒有任何讚許，隻有更深的審視和一種冰冷的、評估般的考量。
“看來，”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更低，隻讓講台附近的幾個學生聽清，那絲滑的語調裡浸透了諷刺，“波特先生終於……屈尊降貴，肯在他的魔葯課本之外，費心翻閱一些……額外的資料了。” 他刻意強調了“額外”這個詞，目光如有實質般掃過哈利裝著書包的位置。
“繼續保持，波特。” 他最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坩堝該清洗了”，然後轉身，黑袍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別讓我發現這短暫的清醒，隻是曇花一現。”
他走向講台，魔杖隨意一揮。“普通解毒劑。”黑板上立刻清晰地浮現出熬製所需的材料清單和詳細步驟，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步驟、注意事項都在這裡。怎麼——”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教室，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是在等我親自為你們每個人的坩堝點火嗎？”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陣慌亂的窸窣聲，學生們趕緊去取所需要的材料，動手準備起來。剛才因為哈利出色回答而略有鬆動的緊張氣氛，再次被教授的威嚴牢牢鎖緊。
然而，對哈利而言，這節魔葯課的“考驗”遠未結束。理論知識對答如流是一回事，真正動手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而斯內普教授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每一步的笨拙與不足，並將之轉化為冰冷而犀利的嘲諷。
當哈利研磨糞石時，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了他的操作檯。
“停下。”
斯內普的聲音不高，卻讓哈利手一抖，研杵差點脫手。教授用兩根手指撚起哈利研缽中所謂的“粉末”，舉到眼前審視。那些顆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粗糙不均。
“你讓我對‘粉末’這個詞，有了全新的、令人遺憾的認知，波特先生。”斯內普放下那些顆粒，用一塊黑布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彷彿沾上了什麼不堪的東西，“請問，你是在害怕讓你的研缽受傷，還是打算用這些……‘小石子’，去給中毒者的消化道帶去額外的折磨？”
不遠處，德拉科發出了一聲沒能完全憋住的嗤笑。
哈利臉頰發燙，低頭不敢言語，隻能更用力地重新研磨，直到手臂發酸。
好不容易處理完材料，開始正式熬製。哈利小心翼翼地將獨角獸角加入正在微沸的溶液中。斯內普不知何時又踱了回來，目光落在他的坩堝裡。
“真替這隻獻出獸角的獨角獸感到慶幸，”他的聲音如同嘆息，卻字字帶刺，“它至少不必親眼目睹自己的獸角被如此……漫不經心地糟蹋。它的犧牲若然有知，恐怕寧願將角贈予地精做裝飾。”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睛看向哈利，“而我就不幸多了，必須在此見證這份……‘創造性’的毀滅。”
哈利感到脖子後麵都冒出了汗珠，隻能緊緊盯著自己的坩堝，祈禱接下來的步驟不要再出錯。
然而——
“波特。”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失望，“霍格沃茨的時鐘指標走向，看來對你而言是個未解之謎。分不清逆時針和順時針麼？”
斯內普用魔杖尖輕輕敲了敲哈利正順著錯誤方向攪拌的玻璃棒，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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