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窖裡的星光
地窖裡的寒氣被坩堝下跳動的火焰烘得暖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龍血與薄荷的清苦氣息,混著玖璃偷偷擱在窗台上的蜂蜜蛋糕甜香,織成一張細網,網住了斯內普僵立在陰影裡的身影。
他垂著眼,視線卻像淬了冷光的蛛絲,無聲地纏在玖璃忙碌的側影上。女孩正伏在長木桌前,指尖捏著一支細如髮絲的銀質刻筆,在那塊通透的綠寶石表麵遊走。她的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隨著刻筆的起落輕輕顫動,睫毛垂得很低,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寶石裡沉睡的魔力。坩堝裡的魔葯咕嘟著冒起細小的泡,她抽空抬眼瞥了下溫度計時,眸子裡映著的火光,比坩堝裡的焰色還要亮幾分。
從她入學的第一個學期開始,這間終年沉寂的地窖就像被投進了一顆火種。
玖璃幾乎每天都來,比他這個主人還要熟悉這裡的每一寸角落。她會在他批改論文時,默默把冷掉的黑咖啡換成溫熱的薄荷茶;會在他配製棘手魔葯時,遞上提前研磨好的月長石粉,劑量精準得分毫不差;甚至會趁他不注意,把那些積了灰的實驗記錄本按順序排好,在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標註好日期。
斯內普不是沒察覺,他隻是習慣了緘默,習慣了用冰冷的麵具掩住心底翻湧的波瀾。
他見過太多天才,卻沒見過這樣的。
明明已經足夠出色,魔藥學天賦高得讓他都暗自側目,卻偏要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小獸,拚了命地往前跑,嘴裡還唸叨著什麼“改變結局”“救人”。
救人?救誰?那些塵封在預言裡的命運,那些纏繞著鮮血與背叛的未來,豈是她一個人能撼動的?斯內普的喉結滾了滾,心底漫過一陣尖銳的刺痛。
危險。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匕首,在他胸腔裡反覆攪動。他太清楚對抗命運的代價了,那是用血肉、用靈魂、用所有珍視的一切去填的深淵。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是阿茲卡班的高牆,還是比死亡更冰冷的湮滅?
他看著她踮腳去夠書架頂層的典籍,看著她被書頁邊緣劃破手指,隻是皺了皺眉,隨手含住指尖吮掉血跡,又低頭繼續刻寶石;看著她偶爾偷懶,趴在桌上對著坩堝發獃,嘴角噙著一點傻乎乎的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著她發現他的夥食常年隻有黑麵包和淡湯,第二天就拎來一籃子熱氣騰騰的中式餡餅,硬是逼著他嘗了一口,說“教授你再這麼吃,地窖的老鼠都要比你健康了”。
她好像格外關注他的事。盧平前幾天私下找他,支支吾吾地說,玖璃堵在他辦公室門口,用一種算不上威脅、卻格外認真的語氣告訴他,“滿月的時候記得鎖好門窗,別再讓自己和他人受傷”。斯內普當時沒說話,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還有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改造”,把他硬邦邦的木椅換成了鋪著軟墊的藤椅,把他窗台上的枯花換成了生命力旺盛的貓眼草,甚至會在他冷著臉訓話時,突然插一句“教授,您今天的衣領歪了”。
這間地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隻有魔藥味和孤寂的囚籠,有了蛋糕的甜,薄荷茶的香,有了她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有了她偶爾哼起的不成調的歌。她像一束漏進暗室的星光,明明微弱,卻偏要固執地發亮,把那些積年的寒寂,都照得暖了幾分。
斯內普站了太久,久到陰影都快與他融為一體。他的目光太沉,太濃,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玖璃身上。
終於,女孩手裡的刻筆停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工具,捧著那塊綠寶石吹了吹浮塵,寶石表麵的符文在火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那是她耗費了整整一週心血刻下的高階護甲咒,能抵擋住一次致命的魔咒傷害。她滿意地勾了勾唇角,一轉頭,正撞進斯內普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怎麼了?”玖璃被他盯得一愣,手裡的綠寶石差點滑落在地。她下意識地攥緊,疑惑地歪了歪頭,“教授,您站在這裡多久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斯內普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快得像蝶翼掠過水麵。他喉間滾出的聲音,依舊是慣常的低沉沙啞,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像被溫水浸過。
“沒事。”
“???”玖璃更懵了。她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綠寶石,再抬頭看了看斯內普,男人已經轉過身,重新踱回了陰影裡,隻留給她一個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她摸不著頭腦地撇撇嘴,小心地把綠寶石收進貼身的絲絨袋子裡,又仔細地收拾好桌上的刻具和魔藥材料,確認坩堝裡的火已經熄滅,才對著斯內普的背影輕聲道,“教授,那我回去休息了,晚安。”
陰影裡的人沒應聲。
玖璃輕輕帶上門,地窖裡的光線暗了下去。斯內普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塊被咬了一口的蜂蜜蛋糕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釦上的蛇形紋路。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女孩身上淡淡的洋桔梗花香,像星光的餘溫,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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