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異火第四重·獄火這是回到酆都的第七天。
酆霽每天清晨都會來演武場,對著大帝的陰氣釋放異火。
第三重煉火她已經用到了極緻——火焰更亮、更穩、燒得更快,但始終沒有觸碰到第四重的門檻。
她能感覺到那層東西就在那裡,像隔著一層紙,紙就在手邊,手指伸過去了,但穿不透。
大帝站在演武場中央,玄色的眼睛看著她。
“不夠。你的火還在第三重。獄火不是靠練出來的。”
他頓了頓
“我說過,需要憤怒,或者守護。你有嗎?”
酆霽沒有回答。
她的掌心托著一縷青黑色的火焰,很穩,沒有波動,但隻有那個顏色。
大帝擡起右手。
陰氣從他掌心湧出,不再是單純的壓迫——它們凝成形狀:一隻、兩隻、三隻。
黑色的妖獸,沒有具體麵目,但獠牙、利爪、低吼,全都有。
它們的身體是由陰氣凝聚而成的,邊緣模糊,像剛從地底爬出來的影子。它們從四麵八方向酆霽撲來。
“不是要你打死它們。是要你在被打死之前,燒出一條路。”
大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楚。
酆霽的火焰掃過最近的妖獸。妖獸被灼燒,發出尖嘯,身體在青黑色的火焰中扭曲,像紙被點燃,邊緣捲曲、發黑,然後化作黑煙。
但新的妖獸從黑煙中再生,不是從別處來的,就是那團黑煙重新凝聚
同樣的獠牙,同樣的利爪,同樣的低吼。數量越來越多,從三隻變成五隻,從五隻變成七隻。
她的火焰在消耗,它們在重生。她隻能防守,無法反擊。
一隻妖獸的爪子擦過她的左臂,袍子被撕開一道口子,但沒有流血——陰氣的攻擊不傷肉體,它直接作用在靈魂上。
左臂的靈魂波動晃了一下,像被人猛推了一把。她沒有退,火焰迎上那隻妖獸,將它燒成黑煙,但下一秒,黑煙重新凝聚。
“太收著了。”
大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在心疼你的火?怕它滅了就沒有了?”
他不知道。她的火不是魔杖點的、可以用咒語重新點燃。
她怕火滅了之後,要等很久才能再燒起來,怕在那幾秒的空隙裡,妖獸會撲上來。
她不是在控製火力,是在控製恐懼。
九頭鳥從石柱上飛起來,落在酆霽麵前。
不是貓頭鷹大小,它讓身體變大到翼展一丈,展開翅膀擋住一波陰氣。
九個腦袋同時嘶鳴,火焰從它的翅膀上燃起——冥炎,不是異火,是它自己的火,黑紫色的,和煉火不同,更沉、更悶,像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岩漿。
妖獸撞在它的翅膀上,發出嘶嘶的灼燒聲,但更多妖獸從兩側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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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沒有收手。
又一波陰氣凝聚成一隻更大的妖獸,繞過酆霽,直接撞在九頭鳥的翅膀上。
不是輕撞,是帶著全部力量的撞擊。九頭鳥被撞飛,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演武場的邊緣,石闆被砸出裂紋。
羽毛散了一片,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不是平時的“咕”,是那種壓著喉嚨、不想發出來但沒忍住的聲音。
酆霽的血湧上頭頂。
不是憤怒,是她沒見過的自己,掌心那縷青黑色的火焰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從焰心開始翻湧,像有另一層火在下麵燒,要把外麵的殼頂破。
顏色從青黑變成暗紅,不是亮紅,是那種在黑暗中燒了很久、不需要氧氣也能繼續燒下去的顏色,像凝固的血在燃燒。
它不是在聽話,是在爆發。
暗紅色的火焰從她掌心竄出。獄火。不是煉火的精準、穩定,是暴烈的、不講道理的。
一隻妖獸撲過來,暗紅色的火焰迎上去,觸及的瞬間,妖獸不是被灼燒,是被烙印。
暗紅色的紋路在它身上蔓延,像燒紅的鐵按在木闆上留下的焦痕,從傷口擴散到全身。
它不再重生,而是從內部開始崩塌,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樓,從中心往下陷,邊緣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撒在地上,再也聚不起來。
酆霽沒有多想。
她擡起手,暗紅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動。不像之前的青黑色那樣聽話,它有自己的意誌,像剛醒來的野獸,不知道誰是主人,隻知道要燒。
她看向大帝。大帝沒有退。
大帝的陰氣再次壓過來。
這一次更重,更密,陰氣凝聚成的妖獸體型比之前大一倍,獠牙幾乎觸到她的臉。酆霽沒有躲。
她的火焰迎上去,暗紅色的焰舌舔舐著灰霧,所過之處,陰氣不是消散,是被烙印,暗紅色的紋路留在空氣裡,像一道道被燒焦的裂縫。
裂縫不癒合,不收縮,就那樣掛在空中,像在空白的畫布上畫下了一道永遠不會被擦掉的線。
大帝收回陰氣。他看著那些紋路,沉默了片刻。
“獄火。烙印之力。”
酆霽轉身。
九頭鳥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翅膀。
羽毛還散著幾根,但翅膀能張能合,骨節也對得上。它最大的那個腦袋看著她,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不是哀鳴,是說“沒事”。
聽聽從牆角跑過來,圍著九頭鳥轉了兩圈,確認它沒受傷,然後跑到酆霽腳邊,仰頭看她,尾巴搖得很快。
九頭鳥的翅膀收攏了,最小的那個腦袋縮回羽毛裡,另外八個半睜半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帝已經走到演武場邊緣,沒有回頭。“明天繼續。”
走了幾步,又停了一下。“火別收回去。讓它燒著。”
酆霽站在演武場中央。
掌心攤開,暗紅色的火焰懸在指尖,不聽話,但也不走。
她試圖把它壓回煉火的溫度,它彈了一下,像是抗議,然後慢慢縮小,縮小,縮成一小簇暗紅色的火苗,穩穩地燒著。
九頭鳥飛回她肩上,最小的那個腦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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