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霍格沃茨的講台二月初,霍格沃茨的風雪還沒有徹底停盡,城堡迴廊的窗沿積著薄雪,風穿過石縫,帶著禁林深處濕冷的寒氣。
德拉科收到了霍格沃茨寄來的正式聘用信件。
貓頭鷹落在地窖窗檯,抖落一身雪沫,安靜等著他拆信。
信紙是霍格沃茨專屬的米黃色羊皮紙,字跡利落乾脆,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通篇隻有短短幾行文字。
紙張邊緣帶著常年存放的粗糙質感,一如麥格教授向來嚴謹直白的風格。
馬爾福先生:
你的聖芒戈實習評價優異,校方觀察到你具備極強的實戰魔葯教學能力。
當下霍格沃茨急需一名能教授學生黑魔法創傷急救魔葯的任課教師。試用期三個月。
德拉科低頭把信紙慢慢對摺,貼身放進教師袍內袋,指尖下意識輕輕敲了兩下口袋邊緣。
這個敲擊節奏很固定,和從前他躲在休息室,獨自推演火龍作戰情報時一模一樣。
沒有慌亂,沒有忐忑,也沒有年少得到榮譽時的張揚雀躍。
隻是一種很輕、很踏實的確認。
確認那些藏在儲物間裡、無人知曉的黑暗日夜,那些拿自己身體試藥的傷口與疼痛,那些在聖芒戈直麵偏見、耐心治癒病人的時刻,全都沒有白費。
過往所有不堪的黑暗經歷,終於有了安穩落腳的地方。
傍晚城堡安靜下來,學生們都前往禮堂用餐,地窖空無一人,隻有綠色燭火靜靜燃燒。
德拉科坐在空講台前,鋪開信紙給酆霽寫信。
麥格教授的信很短,短到隻有寥寥數語。
校方錄用我,從來不是因為我從前光鮮的成績單,而是她悄悄看見了我在聖芒戈病房裡,耐心帶實習治療師拆解藥劑、講解傷口的模樣。
我現在徹底明白,她到底看見了什麼。
她看見的不是一個改過自新的馬爾福,是一個從黑暗裡走出來,懂得如何共情傷痛、如何真正救人的人。
他的第一節魔葯課,定在週三上午。
依舊是霍格沃茨地下地窖教室。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牆角長著細碎的藍色黴斑,一排排燭台懸掛在半空,這裡封存著太多回憶。
從前的恐懼、禁閉、刻薄的訓斥,全都留在這間地窖裡。
桌麵上沒有積灰,是校方提前打掃乾淨的。
上麵簡簡單單擺著德拉科的教具,乾淨的坩堝、成套玻璃藥瓶、一盒白色粉筆,再無其他多餘物件。
唯獨從前斯內普常年佇立的專屬講台,如今空了出來,擺上了屬於德拉科的教具。
他推門走進教室的那一刻,原本細碎嘈雜的竊竊私語淡了一瞬,又很快壓著聲音繼續。
台下坐著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學生,每個人看向講台的目光都各不相同,好奇、遲疑、拘謹,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戒備。
兩大學院天生的隔閡還在,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每個人看向講台的目光都各不相同,好奇、遲疑、拘謹,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戒備與距離感。
有人在校園走廊偶遇過褪去傲慢的他,有人在決戰正門防線親眼見過他轉身對抗食死徒的瞬間,還有人親眼見過戰後他拿起魔杖,把惡意滿滿的食死徒,一筆一劃改成了斯萊特林。
從前高高在上、張揚刻薄的馬爾福少爺,如今穿著規整合身的深綠色教師長袍,領口端正別著一枚銀綠色學院胸針,安安靜靜站在了他們的魔葯課講台上。
他太清楚偏見無法靠語言消除,隻能靠行動慢慢化解。
德拉科沒有刻意維持威嚴,也沒有急於打破學生對他固有的偏見。
他低頭將坩堝平穩放在操作檯中央,拿起白色粉筆,低頭在黑闆上工整寫下一整套魔葯配方。
這不是課本上照搬的標準白鮮香精配方,是他結合無數黑魔法傷口案例,親手改良的版本,專門針對戰後反覆發炎的黑魔法灼傷。
黑闆上字跡排布緊密,每一行間距都分毫不差,工整又剋製。
寫完最後一行配方,他放下粉筆,指尖蹭過黑闆殘留的白色粉筆灰,緩緩轉過身,麵向全班學生。
他的語調很穩,比往日在走廊裡直麵非議、冷靜攔下質問他的學生時,還要平和從容,沒有鋒芒,沒有疏離。
“黑闆上這套配方,教科書裡沒有。”
他停頓片刻,目光平靜掃過台下每一張青澀的臉龐,坦然開口,沒有遮掩自己不堪的過往。
“這套方子,是我躲在一間密閉儲物間裡,拿我自己的手臂反覆試藥,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最終除錯成功的。”
“我比在座所有人,都更長久地待在黑暗裡。”
“我分得清每一種黑魔法傷口的區別,鑽心咒留下的深層灼傷,和索命咒輕微擦過麵板留下的創麵完全不同。”
“你們考試背誦的標準魔葯配方,很多時候麵對黑魔法殘留會直接失效。”
“不是你們熬藥手法出錯,不是你們原料把控不當,是原版配方,本身就沒有考慮過戰爭留下的黑暗魔力殘留。”
他將粉筆輕輕擱回講台凹槽,目光坦然篤定。
“我站在這裡,不是教你們如何死記硬背通過N.E.W.T.s魔葯考試。”
“我隻想教你們一件事,當危難來臨的時候,你們能配出一劑真正能救人的魔葯。”
整間地窖教室鴉雀無聲,隻有燭火輕輕跳動的細微聲響。
沒有學生小聲插話,沒有課桌挪動的雜音,火苗忽明忽暗,將綠色光影映在所有人安靜的臉上。
所有人都放下了心底的偏見,認真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片刻後,一名格蘭芬多學生猶豫著舉起手,指尖微微攥緊魔杖。
小聲發問,想知道改良配方和課本標準配方最核心的差別。
德拉科耐心作答,語速平緩,普通白鮮香精隻能癒合表層皮肉灼傷,可黑魔法會在傷口底層留下肉眼看不見的暗紫色魔力殘留,也就是反覆發炎的根源。
想要徹底根治,需要低溫葯浴浸泡,同時小幅提升白鮮香精原液濃度,才能徹底肅清底層黑暗殘留。
話音落下,他指尖無意識輕輕敲了一下講台邊緣。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收拾教具離開教室,喧鬧聲順著走廊散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巫師袍的低年級斯萊特林學生,遲遲沒有走,獨自停在講台下方,擡頭望著德拉科。
男孩年紀很小,不過二年級,身形偏瘦,身上的巫師袍明顯不合身。。
他的袖口縫著粗糙的手工補丁,身上魔杖是戰後重新購置的平價款式,沒有精緻配件,處處透著窘迫。
他攥緊手裡的魔杖,鼓起勇氣輕聲提問。
“馬爾福老師,您當初是怎麼熬過那段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日子的?”
德拉科沒有立刻回答。
他彎腰,將散落講台邊角的粉筆一根根撿起,整齊碼進粉筆盒裡,動作緩慢又平靜,給少年留出平復情緒的時間。
“我從前獨自在黑暗裡掙紮的時候,一直以為沒人看得見我的狼狽和掙紮。”
“我偽裝忠心,被迫做違心的事,每天活在恐懼與愧疚裡,我以為所有人都隻會看見馬爾福這個姓氏,看見黑魔標記,沒人會看見我本身的煎熬。”
“但是有那樣一群人,哪怕我滿身汙點、最不想被人看穿脆弱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移開注視我的目光。”
男孩低下頭,盯著自己袖口難看的補丁,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化不開的自卑與迷茫。
他的父親戰時犯下過錯,如今關押在阿茲卡班,他一直努力端正品行、好好讀書,卻始終不知道遠方的父親,能不能看見他想要變好的心意。
德拉科垂眸看著低落的少年,語氣很輕,卻足夠堅定,“會看見的。或許不是現在,或許還要等很久,但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看見。”
少年安靜站了幾秒,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安靜走出地窖教室。
少年剛離開,納威就站在了教室門口。
他原本是來地窖附近領取溫室新到貨的龍糞肥料,無意間聽完了後半段對話。
他懷裡抱著一大袋沉重的龍糞肥料,無意間站在門外,聽完了後半段對話。
走廊的自然光從窗縫落進來,沖淡了地窖的陰冷,放下懷裡的肥料袋,主動開口閑聊。
方纔他在溫室授課,有赫奇帕奇學生好奇提問,問他年少時是不是真的魔葯極差,頻頻炸坩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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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威坦然承認,笑著說起過往,從前魔葯課永遠狀況百出,無數次被斯內普教授留校禁閉,也無數次被德拉科當眾嘲諷。
他直白告訴自己的學生,如今站在魔葯課講台上教書育人、溫柔待人的這位老師,就是當年那個最愛取笑他的人。
那個赫奇帕奇學生聽完,安靜了很久,最後慢慢說了一句。
那那是不是說明,任何人都有機會徹底改變自己,過去的錯,過去的不堪,都不能定義往後的一生。
“這就是我想教給溫室孩子們的道理。”
“人是可以往前走的。”
納威看向德拉科,語氣平和,“不是所有改變都是壞事,也不是所有傷疤,都會一輩子反覆疼痛。”
德拉科彎腰,將講台上最後一隻坩堝擦拭乾凈,放回原位,隨口問道,“溫室裡移栽的曼德拉草長勢如何?”
“還需要整整一年才能完全成熟。”
“明年我帶四年級全班去溫室實操。”
德拉科開口安排,“我的改良白鮮香精,需要成熟度剛好的曼德拉草根入葯,藥效才能達到頂峰。”
納威立刻應下,說會專門預留一批長勢均勻的曼德拉草,和一批正在緩慢自愈的植株放在同一排花架上,方便學生直觀觀察創傷癒合的全過程。
兩人簡單敲定後續教學安排,沒有多餘寒暄,沒有刻意提起年少的爭執與戰場的對立。
過往所有的隔閡與矛盾,早已在戰後漫長的治癒時光裡,徹底消散。
傍晚暮色籠罩整座霍格沃茨,地窖內綠色燭火愈發幽暗。
天空變成灰濛濛的藏藍色,其他教師都已經離開地窖,整片樓層隻剩下德拉科一個人。
他留在教室,安靜批改完所有學生當堂上交的課堂論文,筆尖劃過紙麵,耐心標註每一處錯誤。
等放下羽毛筆,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晚風拂過湖麵,泛起細碎漣漪。
德拉科留在教室批改完所有學生的課堂論文,擡頭望向窗外。
黑湖湖麵鋪滿一層薄薄暮色,泛著清冷的暗銀色水光,遠處湖邊石碑輪廓灰濛濛倒映在湖麵之上,安靜又空曠。
他逐一洗凈所有坩堝,歸類放進牆邊儲物櫃。
這些儲物櫃曾經全都屬於斯內普教授。
它常年上鎖,裡麵存放著各類冷門魔藥材料、劇毒藥劑與私藏配方,陰冷又壓抑。
如今櫃子全部敞開,再也沒有危險又陰暗的私藏藥劑。
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沒有腳步聲,安靜得近乎詭異。
一瞬間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壓抑沉悶的學生時代。
斯內普靜靜站在門框邊,一身黑色長袍筆直垂落,在地窖綠色燭光裡一動不動,身姿、站位,都和從前每一次課後留他單獨禁閉時分毫不差。
“我路過走廊,聽見了你整堂課的內容。”
“也聽見了你回答學生關於傷痛與救贖的提問。”
斯內普率先開口,聲音還是一貫低沉冷淡的調子,聽不出情緒。
“聽見了你講解藥劑濃度調整,聽見了你直麵自己過往黑暗。”
德拉科轉過身,神色平靜,“這些配方,我當年在儲物間反覆調配了上千次。如今不過是把我親身試過的一切,原樣講給他們聽而已。”
空氣陷入安靜,燭火輕輕搖晃。
兩道人影映在石牆上,一高一矮,是兩代站在同一個地窖講台前的魔葯課老師。
趁著這段無聲的間隙,德拉科問出了埋藏心底很多年、從前不敢開口、也覺得沒必要追問的問題。
“教授,你這麼多年,一直堅持留在地窖教魔藥學,到底是為什麼?”
斯內普擡眼看向他,綠色燭火倒映在他漆黑瞳孔裡,縮成兩粒微小的光點。
他沉默了很久,比此前每一次沉默都更漫長。
半晌,他壓低聲音。
褪去了平日裡所有的刻薄、冷漠與偽裝,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歷經生死後的疲憊。
“隻會做這個,和想做這個。戰後變成了一件事。”
說完,他轉身朝著走廊深處走去,黑袍下擺隨風輕輕拂過地麵。
走出去兩步,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影依舊冷淡。
“你的第一堂課,比我當年講得更好。”
“我站上講台第一節課,台下沒有一個學生,敢問我任何問題。”
話音落下,他徑直離開,消失在走廊盡頭陰影裡。
德拉科站在原地,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淡粉,在幽暗綠光裡格外明顯。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心緒翻湧,卻始終無言。
深夜,城堡風雪徹底停歇,吹過天文塔光禿禿的石欄。
遠處禁林漆黑一片,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德拉科獨自登上天文塔,暮色從禁林上空緩緩蔓延開來,整片黑湖都沉在朦朧夜色之中,水光清冷。
石欄上照舊放著兩杯熱南瓜汁,一杯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杯穩穩放在側邊固定的位置。
杯子上的保溫咒一直穩穩生效,熱度分毫未散。
這個咒語他練了無數個夜晚。
要麼溫度過高,滾燙的杯壁直接燙傷手心,留下細碎的紅痕。
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貼合手心,不燙人,也不會快速變冷。
直到那個夜晚,銀色魔法光芒平穩裹住杯壁,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
那時候他守著一杯恆溫的南瓜汁,滿心篤定,知道禁閉結束後的酆霽會沿著走廊走來,會接過杯子,會輕聲說一句溫度剛好。
從前,保溫咒是他困在黑暗裡,唯一能安穩遞給她的一點暖意。
如今他走出黑暗,站在光明之下,這份暖意依舊還在。
他靠著石欄,借著夜色寫下給酆霽的回信,一字一句,全是平淡細碎的日常。
我的第一節魔葯課順利結束。
我沒有照著課本照本宣科,把我在黑暗裡反覆試藥得出的救人配方,全部教給了學生。
有一個自卑的斯萊特林少年問我如何熬過黑暗,我告訴他,始終有人在暗處看著我,不曾遠離。
納威和我閑聊,他告訴學生,曾經嘲諷別人的人,也可以徹底蛻變。
那個赫奇帕奇學生說,人人都有改變的機會。
我鼓起勇氣,問了斯內普教授埋藏多年的問題。
他告訴我,歷經生死之後,被迫擅長的事,終於變成了心甘情願想做的事。
他還說,我的第一堂課,比他當年更好。
寫完信件,他擡手輕輕敲了敲信紙,一如往日的小動作,隨後將信件摺好,交給等候在塔頂的九頭鳥。
鳥兒振翅起飛,穿過兩界霧氣,直奔冥界奈何橋。
彼時冥界奈何橋頭,沒有風雪,隻有常年不散的淡淡灰霧,晚風裹挾著橋下忘川的水汽,微涼濕潤。
一盞盞核對燈火亮度,燈火穩定長明,照亮整條幽冥長橋。
九頭鳥落在她身側,遞上信件。
酆霽接過信紙,指尖輕輕撫平信紙摺痕,提筆回信,字跡清淡溫柔,和往常一樣簡短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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