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公共休息室裡沒什麼人——這個時間大多數學生要麼在上課,要麼在外麵。
德拉科已經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了。坩堝架在桌上,藥材擺得整整齊齊,幹蕁麻按長短分類排好,蛇牙粉末倒在小碟子裡,豪豬刺放在最右邊。魔杖擱在右手邊,杖尖朝外。他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
酆霽從女生宿捨出來,九頭鳥蹲在肩上,聽聽跟在腳邊,手裡拿著自己的魔杖。她走到德拉科對麵坐下。
“開始吧。”她說。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開始切藥材。他的動作標準,看得出來的確練過——幹蕁麻切得均勻,蛇牙粉末用量精準,豪豬刺去掉了兩端。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熟練,是真的在下麵練過了。酆霽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他點燃火焰。橙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和上次一樣。但他的手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緊張。火焰跟著他的手跳了一下,溫度剛起來就晃了一瞬。
“你緊張什麼?”酆霽說。
“沒有。”德拉科的下巴擡了一下。火焰又跳了一下。
他加入月光石粉末後,火焰的跳動變得更明顯了。火苗忽大忽小,他趕緊用魔杖調低,但已經偏了。藥水的顏色從淡銀色變成了灰白,不是毒藥,但也不是合格的安眠劑。是那種“勉強能交差但斯內普教授會皺眉”的顏色。
“你的火候不穩。”酆霽說,“不是技術問題,是你心裡急。”
德拉科皺眉。“我不急。”
“你的手在告訴我在急。”酆霽看著他的魔杖,“每次加藥材之前,你的火焰都會跳一下。不是火焰的問題,是你自己先緊張了。火焰隻是跟著你的手在跳。”
德拉科盯著自己的坩堝,沒有反駁。
“那你呢?”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的火怎麼做到的?不是魔杖點的,不是咒語唸的。它怎麼就能那麼穩?”
酆霽伸出右手。指尖彈出一縷青黑色的火焰,懸在指尖,無聲燃燒。大小不變,亮度不變。像一顆被釘在空中的星星,不搖不晃,不跳不熄。
德拉科盯著那縷火焰,沒有眨眼。壁爐裡沒有火,公共休息室裡隻有這一點火光。青黑色的,在湖底的綠光中顯得很不真實。火苗的邊緣是淡紫色的,像一層薄霧裹在外麵。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顏色的火。
“這就是你的火?”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不是害怕,是專註。
“嗯。”
“它不熱。”
“不會傷你。”
酆霽把火焰移到德拉科的坩堝下麵。灰白色的藥水開始冒泡,顏色從灰白慢慢變回淡銀色。不是德拉科做錯了,是她的火焰比他的穩。同樣的溫度,同樣的時間,同樣的配方——她的火不出錯。
“看清楚了?”她問。
德拉科點頭。
酆霽把火焰收回去。指尖的青黑色滅了,公共休息室裡又隻剩下湖底的綠光。
“用你的魔杖。再試一次。”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重新點燃火焰。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加入藥材的動作連貫了,火焰跳動的次數少了一半。不是完全沒有,但比第一次好多了——火苗竄起來的時候他咬了一下牙,火焰晃了不到半秒就穩住了。藥水的顏色不是完美的銀灰,但比第一次好多了——灰白偏淡銀,差一步到標準,但進步已經很明顯了。
“有進步。”酆霽說。
德拉科的下巴又擡起來了。“我本來就不差。”
酆霽沒有戳穿他。“多練。”
德拉科把藥水裝進瓶子。蓋子擰緊的時候,他的手指沒有抖。
“下週三還來?”
“可以。”
德拉科站起來,整了整袍子。“那就說定了。”
他走了。步子比平時輕。
酆霽坐在沙發上,九頭鳥落在桌上啄了啄空藥材袋,聽聽從桌底叼出個濕了一角的小紙團。她把紙團拿掉扔進壁爐,紙團落進餘燼裡,邊緣捲曲,變成黑色,然後滅了。
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魔杖。
她想起德拉科剛纔看她的火焰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嫉妒,是在認真地看。
她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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