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布斯巴頓與德姆斯特朗十月底的傍晚,大禮堂。
蠟燭在頭頂飄著,南瓜汁的甜味混著烤肉和黃油啤酒的香氣在四張長桌上瀰漫。
德拉科正在叉一塊牛排。叉子剛戳進肉裡,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各位,請允許我打斷你們的晚餐。我很高興地宣佈,布斯巴頓魔法學院和德姆斯特朗魔法學院的代表團將在今晚抵達霍格沃茨。”
整個禮堂炸了鍋。
德拉科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今晚?”
他轉頭看向酆霽,眼睛比頭頂的蠟燭還亮,“他說今晚?不是明天,是今晚!”
佈雷斯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把自己那杯南瓜汁端起來,遠離德拉科揮舞的手臂範圍。
“你的牛排要掉了。哦不對,已經掉了。”
德拉科把叉子放下,沒吃。
他往酆霽的方向探過身,開始說德姆斯特朗的船。
酆霽沒說話。九頭鳥蹲在她肩頭,最小的腦袋從羽毛裡探出來,看了一眼亂鬨哄的禮堂,格蘭芬多那邊有人在疊餐巾紙做旗子,赫奇帕奇那邊有人已經開始爭論三強爭霸賽到底有幾種可能的比賽專案。
它眯起眼睛,把腦袋縮回去了。聽聽趴在她腳邊,耳朵轉了轉。靈魂波動在升溫,黃色的興奮在禮堂裡蔓延,像有人在所有的靈魂上同時點了一根蠟燭。沒有威脅,但很吵。
半小時後,鄧布利多再次站起來,宣佈全體學生到門廳外列隊歡迎。
椅子腿刮石闆地的聲音從四張長桌同時響起,幾百個人同時站起來往門口湧。
城堡前草坪上,夜風很大,火把在兩側石柱上被吹得歪歪斜斜。火光在草坪上投下跳動的影子,把所有人的袍角都染成了橙色。
十月底的蘇格蘭高地已經很冷了。有人在小聲抱怨,有人踮著腳往天上看。
德拉科站在酆霽右邊,踮腳看了三次,嘴裡嘟囔“怎麼還沒到”。
佈雷斯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袍子口袋裡,領口的圍巾係得比平時更緊。
“你是來接代表團的,還是來接克魯姆的?”
“這是同一個問題。”德拉科沒看他,繼續往天上看。
“不是。代表團有兩個學校。”
德拉科假裝沒聽見。
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從一個黑點變成一團黑影,然後從一團黑影變成一輛巨大的粉藍色馬車,由十二匹銀鬃飛馬拉著。
馬車比霍格沃茨的門廳還大,車門上繪著布斯巴頓的校徽。輪子在草坪上砸出一個很深的凹痕,草皮被壓得翻起來,露出下麵黑色的泥土。
馬車門開啟,一隻巨大的腳先踩出來。然後是腿,然後是整個人。
馬克西姆夫人站在馬車前,頭頂幾乎和馬車門框齊平。
鄧布利多迎上前去,執起她的手,在她指節上輕輕吻了一下。馬克西姆夫人彎下腰,和他行了貼麵禮,臉頰幾乎貼到了鄧布利多的肩膀。
緊接著是布斯巴頓的學生們。
十二個,穿著淺藍色的絲綢長袍,麵料比霍格沃茨的羊毛校袍薄得多。
他們從馬車上走下來時冷得在發抖,有人用魔杖在袍子內側悄悄施保暖咒,杖尖閃過極淡的橙色光芒,但還是在發抖。
領頭的是個女生,銀金色的長發垂到腰際,在火光下像一匹被碾碎的白銀。
她的下巴微微擡起,掃了一眼城堡外牆,用手把頭髮攏到耳後,然後跟著馬克西姆夫人朝門口走去。
芙蓉·德拉庫爾。
格蘭芬多那邊的動靜忽然變得很微妙。
羅恩站在哈利旁邊,嘴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耳朵從耳垂紅到耳尖。赫敏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哼得很用力。
酆霽的目光落在鄧布利多身上,他站在馬克西姆夫人旁邊,還在和她低聲交談,手勢比平時更舒展。接待布斯巴頓時,他像個歡迎老朋友的主人,臉上的笑容是真的。
黑湖的方向傳來水聲。
不是波浪拍岸的聲音,是更深的,從湖底傳上來的悶響。
湖麵中央炸開,水花在火光下變成無數顆橙色的珠子。一道水柱噴向空中,然後散成細密的水霧灑在岸邊石頭上。
水霧散開後,一艘大船出現在湖麵上。
船身是深黑色的木頭,每一塊船闆都像是被浸過墨汁的老橡木,紋理很深,摸上去大概會有凹凸不平的觸感。
甲闆上的帆沒有升起來,像一隻收起翅膀的蝙蝠。
船槳自動劃著水,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根槳都按照自己的節奏推進,槳葉入水時幾乎沒有聲響,出水時也沒有水花。
船頭劈開湖麵朝岸邊駛來,兩側的水流被船身壓成兩道白色的浪花。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從船上走下來。統一穿著深紅色鬥篷,領口是厚實的棕色皮草,比布斯巴頓的絲綢長袍實用得多。
他們的臉被皮草領口遮住一半,隻能看到緊抿的嘴唇和直視前方的眼睛。
他們的隊伍很整齊,不需要任何人指揮,自動排成兩列。
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麵。
他穿著銀白色的皮草長袍,比學生的更厚更亮,領口的皮草是淺灰色的,像是某種北方雪原上的動物的皮毛。
他的山羊鬍修剪得比盧修斯的袖釦還精緻,鬍鬚末端被修成了一個尖角。他看到鄧布利多時張開雙臂,笑容像是在鏡子前練習過。
“鄧布利多,我的老朋友!”
鄧布利多伸出手。沒有吻手禮,沒有貼麵,甚至沒有用另一隻手拍拍對方的手背。
隻是一握,像兩位許久未見的舊識,客氣但不親密。“伊戈爾,”他說,“歡迎回到霍格沃茨。”
酆霽注意到了溫差。不是一點點,是明火和冰水的差距。
她開啟幽冥靈視。
卡卡洛夫的靈魂是深灰色的,和盧修斯有些相似,但邊緣更模糊,像被橡皮擦擦過。
不是靈魂本身的輪廓不清晰,是有什麼東西在邊緣遊移不定,像是靈魂的主人自己也沒想清楚自己到底站在哪條線上。
深灰色外層之下,還有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和她在世界盃森林邊緣看到的鎖鏈同色,但更暗,幾乎被灰色覆蓋。
是一個舊印記。邊緣不平整,和周圍的靈魂組織之間有細小的裂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掉了一層然後留下了這個疤。
她收回靈視。卡卡洛夫在怕什麼。
克魯姆走在隊伍最後。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沒有左看右看,走得比前麵的人都慢。他的深紅色鬥篷比別人的更舊一些,領口的皮草有幾撮被磨禿了。
走廊兩邊塞滿了人,有人從後麵往前擠,有人踮著腳舉著拳頭。
有格蘭芬多的女生小聲尖叫了一聲,被旁邊的赫敏瞪了一眼。德拉科站在斯萊特林區域的過道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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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姆從斯萊特林長桌旁邊經過,距離德拉科不到一臂。他的深紅色鬥篷擦過斯萊特林長桌的邊緣,皮草領口蹭到一把叉子,叉子在桌布上轉了一圈然後停了。
德拉科的手指在袍子口袋裡動了一下。然後他擡頭看克魯姆,說了一句。
“朗斯基假動作,你俯衝的時候已經看到飛賊了,在左場角。對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走廊的嘈雜中很清楚。
克魯姆停下腳步。他的深色眼睛轉過來看著德拉科,沉默了一秒。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酆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鬥篷袖口裡動了一下,像是遇到一個讓他認真思考的問題時下意識的肌肉記憶。
“你看了世界盃。”
“頂層包廂。”德拉科說。
克魯姆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預料到是這個回答。
一個霍格沃茨的學生站在他麵前,不是問他要簽名,不是尖叫,不是盯著他臉上的擦傷看。
是說出了他在世界盃決賽中使用的戰術,而且說對了飛賊的位置。還有頂層包廂。
“愛爾蘭找球手沒看到。”克魯姆說。
然後他繼續走了,深紅色鬥篷在人群中晃了兩下,融入了德姆斯特朗學生隊伍末尾。一個德姆斯特朗的男生回頭看了德拉科一眼,又轉回去了。
德拉科轉向酆霽。他的整張臉亮得像剛被施了熒光閃爍,灰色眼睛裡的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放大,嘴角翹起來的高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被拆穿後硬撐的笑容都高。
他沒說話。
但他的表情把什麼都說了。
酆霽看了他一眼。
“他記得那場比賽。”
“他說‘愛爾蘭找球手沒看到’。”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一種極輕的驕傲,不是對他自己的驕傲,是對克魯姆的驕傲,他認對了一個值得崇拜的人。
他轉過身,朝大禮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克魯姆消失的方向。
歡迎晚宴。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選擇了斯萊特林長桌。兩個學校的學生坐在一起,深紅色鬥篷和黑色校袍交替排列,像一排棋子。
克魯姆直接坐在了德拉科對麵。不是因為認識德拉科,是因為那個位置離門最近。他把鬥篷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麵黑色的高領毛衣。
布斯巴頓的學生坐在拉文克勞長桌上,芙蓉坐在最中間,銀金色長發在燭光下亮得刺眼。
拉文克勞的幾個男生在努力表現得不盯著她看,但他們的目光每隔三秒就往她的方向飄一次。
火焰杯被推出來時,整個禮堂安靜了整整十秒。
費爾奇推著一輛裝了輪子的橡木檯子從側門進來,檯子被擦得反光,上麵放著一個巨大的木製高腳杯。
火焰杯本身是用一整塊粗糙的石頭雕成的,杯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每一道刻痕都在微光中泛著淡藍色的熒光。
杯口跳動著藍色的火焰,火焰沒有煙,沒有聲音,隻有光。
火焰在杯口搖曳,但沒有一絲火星濺出來,每一簇火焰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了杯子裡。
鄧布利多站起來。
“三強爭霸賽的規則很簡單。火焰杯將在每個學校一位選出三位勇士。勇士一旦被選中,必須完成全部三項任務。在杯子裡投入寫有自己名字的羊皮紙即可報名。”
“年齡限製十七歲。我會親自繪製年齡線,在火焰杯周圍形成一個年齡結界。任何未滿十七歲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越過這條線。”
他頓了頓,藍眼睛掃過禮堂,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停了不到一秒。
“請記住,一旦被選中,沒有退出的可能。”
德拉科看著火焰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佈雷斯把他麵前那杯還沒喝完的南瓜汁端走了。
“你上次說‘我有辦法’的時候,增齡劑的配方你都背不出來。”
“那是七年級的魔葯。不代表我以後不會。”
“所以你承認你現在不會。”
“我說的是‘以後’。”
“你說的是‘我有辦法’。現在時。火焰杯明天晚上截止。”
德拉科沒回答。他看著對麵的克魯姆。
酆霽注意到他的靈魂顏色是深藍色的,邊緣分明,沒有雜質,和他在球場上俯衝時的軌跡一樣乾淨。
但他手指敲指甲的動作表明他在緊張,不是害怕比賽,是害怕被選中。
或者害怕被選中後會發生什麼。
晚宴結束時,火焰杯被留在門廳中央。藍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照亮周圍一圈石闆地。
德拉科從火焰杯旁經過時盯著它看了很久。藍色火焰在他灰色眼睛裡跳動,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極淡的青白色。然後他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了。
地窖入口。佈雷斯打著哈欠先進去了。
潘西從他身邊經過,銀色耳釘在綠光下閃了一下,沒有看任何人,手裡還拿著那本深棕色封麵的精裝書,書脊上的帕金森族徽在綠光中反了一下光。
她在石門前停了一秒,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火焰杯方向,然後進去了。
德拉科在石門前站了一會兒。
“克魯姆記得那場比賽,”他說,聲音在空曠的地窖走廊裡顯得比平時更輕,“他說‘愛爾蘭找球手沒看到’。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然後他看了酆霽一眼,嘴角往上翹了一下。轉身走進石門,綠光一閃,石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深夜。斯萊特林女生宿舍。
綠色壁燈被調暗了。窗外是黑湖深處,一條魚從玻璃旁遊過,尾鰭帶起的水泡貼在玻璃上,停一會兒,然後彈開。
今晚的黑湖比平時熱鬧,德姆斯特朗的船就停在不遠處的湖底,船身上有微弱的光從舷窗裡透出來,把周圍的水草映成暗綠色的剪影。
酆霽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羽毛筆蘸了墨水,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卡卡洛夫:靈魂深灰色,邊緣模糊。有一層被壓得很深的舊印記,和黑魔標記的鎖鏈同色。他在害怕什麼,和今晚有關,也和世界盃那晚有關。”
“克魯姆:深藍色靈魂,邊緣分明,沒有雜質。”
“鄧布利多對馬克西姆夫人行貼麵禮,對卡卡洛夫隻握了手。稱呼是‘伊戈爾’。他的熱情和冷淡都是真的。”
她看著最後一行,停了半秒。然後翻過一頁,合上筆記本。
聽聽趴在她腳邊,耳朵轉了轉,朝門廳的方向停了半秒。然後它的耳朵又往北偏了一下,停了更久的一瞬。
那個方向的暗金色光點還在移動,不急不慢。然後它收回耳朵,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吊墜貼著她胸口。恆定的溫熱。她躺下,閉上眼睛。黑湖的水壓在玻璃上嗡嗡響,遠處德姆斯特朗船的燈光在湖底一閃一閃。
門廳裡,藍色火焰在黑暗中無聲地跳動,等著明天晚上最後一輪報名截止。
鄧布利多說的那個年齡結界在黑暗中畫了一圈極淡的銀光,把火焰杯圈在裡麵,像一根被拉直的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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