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對角巷的晨光三天後,她站在破釜酒吧的壁爐前。
行李已經寄去了霍格沃茨,學校會在開學前統一收集學生的行李,用專門的通道送到宿舍。
她隻隨身帶了一個黑色的小挎包,裡麵裝著幾根備用的羽毛筆、一小包幹蕁麻、還有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聽聽蹲在她腳邊,九頭鳥縮成拳頭大小蹲在她肩上。
破釜酒吧的暑假早晨很安靜。
幾個老巫師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喝黃油啤酒,泡沫沾在鬍子上,沒人說話。
酒吧老闆湯姆用抹布擦著吧檯,抹布在木頭上蹭出吱吱的聲響。
酆霽從壁爐架上的罐子裡抓了一把飛路粉,粉末在指縫間漏下,細碎的銀光在晨光中閃了一下。然後走進壁爐,把飛路粉往腳下一扔。
“對角巷。”
綠色的火焰吞沒了她的視野。
幾秒後,她在對角巷的公共壁爐裡走出來。
聽聽跟在她腳後,抖了抖身上的爐灰。對角巷的石闆路上已經擠滿了人。
明天開學,今天滿街都是趕來買最後一批東西的學生和家長。
摩金夫人長袍店的櫥窗前擠了幾個新生,個子矮矮的,踮著腳看櫥窗裡展示的新款校袍。
弗洛林冷飲店門口排著隊,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在搶最後一杯薄荷味的彩虹冰淇淋。麗痕書店的櫥窗上的新書堆成金字塔形狀《標準咒語·四級》,旁邊擺著《神奇動物在哪裡》的新版,封麵上那頭角駝獸在用角頂金字塔的底座。
她要去買新學期的魔藥材料。
藥店在對角巷中段,門麵比麗痕書店小,招牌是一塊鐵製的研缽,常年被雨水淋出銹跡。
藥店門口堆著一桶乾燥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從桶沿溢位來,在風裡沙沙響。
她剛走到藥店門口,一個飄忽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你的鳥胖了。”
酆霽轉頭。
盧娜·洛夫古德站在藥店旁邊的櫥窗前麵,手裡拿著一本倒著拿的《唱唱反調》。
她的胡蘿蔔耳墜在對角巷的晨光裡晃了一下,淺金色的長發在肩膀上披散著,發梢還是有點分叉。
她的目光落在九頭鳥身上,沒有看酆霽。
“暑假是不是好好餵了?比上次圓了一圈。”
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從羽毛裡探出來,眯著眼睛看了盧娜一眼。
它確實胖了,冥界的夥食比霍格沃茨好,孟婆隔三差五塞東西給它吃,大帝有時候也會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弄來幾塊靈獸專用的能量石。
“它換了幾根羽毛。”酆霽說。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回答。
盧娜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她把《唱唱反調》夾在腋下,騰出手來指了指九頭鳥。
“新羽毛是紫色的。上次是黑的。紫色比黑色好看。”
九頭鳥最大的那個腦袋轉過來,用一隻眼睛看著盧娜。然後它轉回去了,把喙埋進翅膀下麵的絨羽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空氣裡沒有需要警惕的東西。
“快開學了。”盧娜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明天。”
“我知道。我父親帶我來買新書。四年級的教材比三年級多兩本。”
盧娜頓了頓,“你也是來買書的?”
“魔藥材料。”
“那一起走。”
她們沿著對角巷往北走。
聽聽跟在酆霽腳邊,尾巴搖了搖,它對盧娜的靈魂波動已經很熟了,不再豎起耳朵保持警惕。
街上比剛才更擠了,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抱著大摞的課本從麗痕書店出來,書堆得太高,最上麵一本搖搖欲墜。
一個穿著嶄新校袍的一年級新生站在摩金夫人長袍店門口,緊張地拽著母親的袖子,小聲問“分院帽真的會咬人嗎”。母親說不會,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太確定。
盧娜走在她旁邊,隔了一步的距離。和上次在走廊裡一樣,和上次在對角巷一樣。她翻著那本倒著拿的《唱唱反調》,封麵上的月癡獸還在打滾,圓滾滾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熒光。
“你之前說會帶植物。”盧娜說。
酆霽從挎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是灰色的,布料很薄但韌性很足,封口係著一根黑色的繩子。她遞給盧娜。
盧娜接過布袋,沒有立刻開啟。她把布袋舉到眼前,透過布料看裡麵的輪廓。
“它在發光。”
“不是發光。是呼吸。”酆霽說。
冥界的植物不需要陽光,它們靠灰光和黃泉水汽生存。在人間它們會進入休眠狀態,但不會死,隻是會在無光的環境下微微膨脹和收縮,像在呼吸。
盧娜把布袋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她沒有問怎麼養,沒有問要不要澆水,隻是拍了拍口袋,像是拍一隻睡著的小動物。
“它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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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在我家那邊,這種草到處都是。”
盧娜沒有追問“家”是哪裡。她往前走了一步,胡蘿蔔耳墜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我後來又夢到那個灰色的地方了。”
酆霽沒有停步,但她放慢了腳步。
“和上次一樣?”
“不太一樣。這次不止你的鳥。還有那些暗金色的東西,但它們不在邊緣了。它們進來了。”
酆霽轉頭看她。
“進到哪兒?”
“進到灰色裡麵。在你家院子裡。不多,隻有兩個。它們沒有靠近你的房子,隻是在門口。”盧娜頓了頓,“我覺得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你回去。”
九頭鳥最大的那個腦袋轉過來。它沒有傳遞畫麵,隻是看著盧娜,瞳孔從圓形慢慢收縮成細線。
聽聽的耳朵朝前翻了一下。
盧娜繼續說,語氣和說天氣一樣平靜:
“它們站在你家的門口,不動,也不喊。就站著。我覺得它們是來找你的,但不著急。像是在門口等著,想給你帶什麼東西。”
酆霽沒有說話。她想起大帝那天說的
“現在還不會進來。以後要看它找的是什麼。”
現在它們進來了。進了冥界。
“你在想什麼?”盧娜問。
“在想它們帶的東西。”
盧娜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把倒著拿的《唱唱反調》翻到下一頁,封麵上的月癡獸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她們走到麗痕書店門口。書店門外的遮陽棚下,兩個中年女巫在低聲說話,一個提著一籠子蟾蜍,一個穿著深綠色的旅行鬥篷。蟾蜍在籠子裡跳,撞在欄杆上,發出輕微的砰砰聲。
“……昨晚又出現了。在諾福克那邊。暗綠色的光,在北邊的天空上。我姐姐在傲羅辦公室,說已經報了第四次了。”
“還是查不出是什麼?”
“查不出。但有人說這次不是光,是形狀。從遠處看像一個人形,站在半空中。然後散了。”
酆霽停下腳步。
暗金色光點在冥界,暗綠色光在人界。
兩個顏色,兩個位置,同時出現。
盧娜從《唱唱反調》裡擡起頭,看了看那兩個女巫,又看了看酆霽。
“騷擾虻有時候也會站成人形,”
她說,“但它們不是人。隻是太想變成人了。”
她合上書,看著北邊的天空。對角巷的早晨天很藍,一朵雲都沒有。
“你明天在火車上嗎?”
“在。”酆霽說。
“那明天見。如果你在火車上看到我,我應該在最後一個包廂,前麵的包廂太吵了,騷擾虻會堵住耳朵。”
她說完轉身走了。
淺金色的發尾在晨光裡晃了兩下,在人群裡閃了一下,不見了。
酆霽站在原地。聽聽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她低頭。聽聽的第三隻眼已經睜開了。
眼珠朝北。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定住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它眨了眨眼,第三隻眼緩緩閉上。
九頭鳥最大的那個腦袋轉過來,通過意念傳遞了一個畫麵。
一個方向,北方偏東。
一個顏色,暗金色。
比上次更濃了,濃到邊緣開始泛紅。
然後它縮回羽毛裡,用喙理了理翅膀下麵的絨羽。
動作很慢,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酆霽把目光從盧娜消失的方向收回來。北邊的天空很藍,什麼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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