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火車上的告別列車緩緩駛出站台。城堡的塔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丘後麵。
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綠色的山丘在陽光下像被熨平的毯子。
酆霽坐在靠窗的隔間裡。聽聽趴在她腳邊,把臉埋進尾巴裡。
九頭鳥蹲在行李架上,縮成拳頭大小。她把頭靠在窗戶上,看著外麵。不是在看什麼,隻是不想看書。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借過”。隔間門的磨砂玻璃上閃過一個個模糊的影子。
然後,一個鉑金色的影子從外麵走過,腳步不快不慢。
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後麵,像兩堵移動的牆,影子在玻璃上拉得很長。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玻璃上的人影頓了一瞬,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敲門。他沒有推門,隻是站在那裡。
“下學期見。”他說。
聲音不大,但隔間裡聽得很清楚。
酆霽沒有開門,也沒有叫他。她看著門上的磨砂玻璃。
“嗯。”
走廊裡的腳步聲繼續往前,遠了。他沒有說“暑假別曬黑”,沒有說“寫信”,沒有說“隨便問問”。
隻是“下學期見”。
然後他走了。聽聽從座位下麵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門的方向,耳朵轉了轉,又趴回去了。
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從羽毛裡探出來,歪著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列車在傍晚抵達國王十字車站。
酆霽推著行李車穿過9¾站台,走進麻瓜世界。倫敦的天還是灰的。
她剛走出站台,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從對麵屋頂飛下來,落在她行李車的把手上。
它的腳上綁著一個深綠色的信封,蠟封上壓著馬爾福家族的“M”。酆霽取下信封,貓頭鷹啄了一下她的手指,飛走了。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深綠色的蠟封上的“M”已經說明瞭一切。
她拆開信。
羊皮紙折了三折,字跡比上學期工整了一些,但能看出來寫的時候很用力,筆尖壓出了凹痕。信上隻有幾行字:
“這個暑假,馬爾福莊園會招待客人。我父親提到可以邀請你來。如果你沒別的事。”
最後一行“如果你沒別的事”被劃掉了,改成“不是我邀請你的”。
墨水顏色不一樣,像是後來又加上去的。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P.S. 不是我寫的。”
酆霽看著這行字。
“不是我寫的”
他連否認都否認了兩次。
嘴硬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她看完,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她想起德拉科在走廊外說的“下學期見”,不是邀請,隻是告別。
這封信纔是邀請,嘴硬的那種。
她不會去。不是不想。是她不能。
暑假必須回冥界,父親會檢查異火,孟婆會唸叨她。
而且..她對他的感情還沒到“去他家”的程度。
他在門外停一下說“下學期見”剛好,寫信說“不是我寫的”也剛好。
但她還沒準備好走進他的生活。以後會不會變?她不知道。
她拿起筆,在信的背麵寫了兩個字:“不去。”然後把信折回去,放在行李車上,沒有叫貓頭鷹送。
信就放在那裡,也許會有人收走,也許不會。她沒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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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霽走到公寓附近的巷子深處,摸出令牌。陰氣從腳下升起,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涼。然後房間消失了。
腳踩到實地。酆霽睜開眼睛,她在自己的寢殿裡。冥界的灰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青石地麵上。
聽聽從她腳邊衝出去,在青石地麵上打了個滾,從門口滾到床腳,背上的毛蹭了一層灰。它站起來甩了甩身體,灰散開一團。
九頭鳥從她肩上飛起來,身體在半空中膨脹,從拳頭大小變得像一隻貓頭鷹,翼展比她的臂展還長一截。
九個腦袋全部伸出來,最小的那個朝下,最大的朝前。它沒有叫,隻是在大殿的橫樑上落下來,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
遠處的酆都城在灰光中沉默著。城牆上暗紅色的燈籠標記著方向。
沒有風,沒有聲音,隻有一種亙古的寂靜。
酆霽走進大殿。酆都大帝坐在黑色的案幾後麵,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他穿的是玄黑色的常服,沒有戴冠冕。聽聽縮到酆霽腳後。他沒有擡頭,但翻竹簡的手停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大帝把竹簡放下,看著酆霽,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又瘦了?你是不是在英國絕食了!?”
“沒有。”
“沒有?”
“上次你回來瘦了一圈,說‘學校的飯不合胃口’。”
“這次又瘦了一圈,你是不是把‘不合胃口’當減肥餐了?”
酆霽沉默了兩秒。
“……不是減肥餐。”
“那你吃什麼?”
“…麵包。”
“麵包。”大帝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在英國待了一年,就吃麵包?”
“還有南瓜汁。”
大帝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追問,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回來了就好。”
九頭鳥從酆霽肩上飛起來,落在大帝的案幾上,用最大的那個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大帝的手指動了一下,摸了摸它的頭。
酆霽回到寢殿,把行李箱開啟。校袍疊好放進櫃子,筆記本放在枕頭邊。
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記錄了第三學年的一切。
盧平的狼人身份、尖叫棚屋的混戰、那隻逃跑的老鼠、巴克比克被救走、赫敏的時間轉換器。她翻了翻,合上了。
她伸出右手,指尖彈出一縷暗紅色的火焰。獄火,第四重。
比去年大了,也比去年穩。火焰懸在指尖,無聲燃燒。她看著它,沒有笑。凈火的條件是凈化詛咒,她還沒用過。
夜晚,酆霽站在寢殿窗前。冥界的夜空沒有星星,隻有一層灰濛濛的光。
聽聽趴在她腳邊,尾巴捲成一個圈。九頭鳥蹲在窗台上,最小的那個腦袋縮在羽毛裡。
她想起德拉科的信。信末那行小字:“P.S. 不是我寫的。”
他寫了兩遍“不是我”。
一遍劃掉,一遍寫在P.S.裡。
嘴硬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本事。
她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轉身走向床邊。九頭鳥飛回床柱。聽聽跳上床,在枕頭邊踩了幾圈,趴下。
窗外,灰光沉默著。她躺下,閉上眼睛。冥界的夜不需要燈,也不需要月亮。
它隻是灰著。她在這裡,不在霍格沃茨,不在馬爾福莊園。她在這裡。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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