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活點地圖的傳說幾天後的深夜,酆霽又出來夜遊。
聽聽跟在她腳邊,九頭鳥蹲在她肩上。
走廊裡很安靜,火把燃得很低,光暈縮在燈架周圍,把走廊分成明暗交錯的段落。
牆上的畫像在打鼾,有人在夢裡磨牙,有人說夢話。聽聽的耳朵一直轉著,不是警覺,是習慣。
走到三樓時,聽聽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不是轉向某個方向,而是整隻耳朵朝前,像是在捕捉什麼細微的聲響。
它的第三隻眼沒有睜開,但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咕”,它的尾巴沒有翹也沒有夾,隻是直直地垂著,身體微微前傾,但沒有向前邁步。
它在判斷,不是在報警。
酆霽順著它麵對的方向看去。
走廊盡頭有一間空教室,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燭光,是魔杖尖端的光。
藍白色的,很淡,在黑暗中像一小片快要熄滅的磷火。光在輕輕晃動,說明裡麵的人在移動,不是在翻書,是在指著什麼東西。
她沒有推門,隻是放輕腳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教室不大,桌椅被推到牆邊,中間空出一塊地方。哈利、羅恩、赫敏圍在一張羊皮紙前。
紙很大,攤在一張被挪到中央的桌子上,邊緣磨損,顏色發黃,像被無數人摸過。
四個角都捲起來了,壓著幾本厚書,才勉強鋪平。赫敏用手指點著紙上的某處,嘴唇在動,聲音太低聽不清。
羅恩在笑,嘴角咧開的幅度比他的魔杖還大,但沒有發出笑聲。哈利的表情專註,眼睛盯著紙麵上某個移動的點,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跟蹤什麼。
他們在研究那張紙已經有一陣子了。
桌上的燭台倒了,蠟燭滾到一邊,沒人管。三人的袍子上沾著灰塵,是搬桌子時蹭到的。
赫敏的手邊放著一本開啟的書,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翻到了城堡結構的那一章,書頁上壓著一支羽毛筆,墨水已經幹了。
酆霽的瞳孔深處銀灰色一閃。那張紙上的魔法波動極其複雜,不是普通的羊皮紙,是灌注了大量魔力的地圖。
線條在紙上移動,不是畫上去的,是活的。
墨水自己會走,走到紙的邊緣就折返,像有生命的東西在紙麵上爬行。
那些線條不是均勻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
密的地方是城堡的主樓和塔樓,疏的地方是地窖和偏僻走廊。
畫地圖的人對這些地方很熟,但不是每個角落都去過,禁林邊緣的線條比城堡內部模糊,像是憑記憶補上去的。
她用幽冥靈視仔細看。地圖上的魔法結構分好幾層。
底層是城堡的建築結構,每一條走廊、每一間教室都被精確地畫出來,連樓梯轉動的方向都標了。
樓梯用雙線表示,轉動方向用箭頭標註。
她看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位置,她知道,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它的地圖表現形式。
公共休息室的入口標了“口令變更中”,不是具體口令,是提示,說明畫圖的人知道口令會變。
她看到了校長辦公室的位置,八樓,石像鬼後麵,地圖上沒有標入口,隻畫了一個空房間,說明畫圖的人進不去,或者不想標。
她看到了有求必應屋的位置,地圖上標了,但名字是“來的時候需要”,不是“有求必應屋”。
畫圖的人知道它的存在,但不知道它的常規稱呼。
中層是追蹤魔法。
一個個墨點在紙麵上移動,每個墨點旁邊有極小的名字,字跡在墨點旁邊輕輕顫動,像是在呼吸。
名字的顏色不一樣,大多數是黑色,少數是紅色。紅色是教授。黑色是學生。
她看到斯內普的墨點在地下教室附近移動,鄧布利多的在校長辦公室一動不動。
高層是保密咒,防止被外人看到內容。這層魔法裹在最外麵,像一層透明的膜。
如果有人不知道開啟咒語,這張紙就是一張普通的空白羊皮紙,上麵的字跡全部消失,墨水線條全部沉到紙麵底下。膜很薄,但很韌,不是暴力能破解的。
她在冥界見過類似的保密咒,孟婆廚房的配方就是寫在被施了保密咒的羊皮紙上的,開啟方式是用手指蘸了湯在紙麵上畫圈。
但不是同一種咒語,原理相似,手法不同。
三層魔法環環相扣,每一層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轉,互不幹擾,像一個精密的鐘錶。
底層的建築結構是最先畫上去的,線條最粗,墨色最深。
中層的追蹤魔法是在底層之上疊加的,墨色較淡,但更靈動。
高層的保密咒裹在最外麵,墨色幾乎看不見,隻在被觸發時才會顯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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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之間沒有粘連,不會互相幹擾,也不會因為某一層失效就崩塌。
如果保密咒被破解,建築結構和追蹤魔法還在,隻是外人能看到而已。如果追蹤魔法失效,建築結構和保密咒還在,地圖就退化成一張普通的地圖,不能顯示人的位置。
不是黑魔法。黑魔法不會這樣精雕細琢,不會給追蹤的墨點留出名字的位置。
黑魔法的魔法波動是黏膩的,像凝固的血,會粘在施術者的靈魂上洗不掉。
這張地圖的波動是清爽的,像冬天早上的空氣,冷,但不刺骨。
她用排除法判斷,這不是黑魔法,是極高明的空間魔法。這種複雜程度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拆解。至少是四個人分工合作。
有人畫地圖,手法精準,線條幹凈,對城堡的結構瞭如指掌,每一層的樓梯轉了幾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有人寫追蹤咒,墨點移動的軌跡帶著一種靈動的韻律,不是僵硬地平移,是像活物一樣在紙麵上遊走,遇到人就減速,遇到牆就繞開。
有人加保密咒,手法老練,膜的厚度均勻,沒有一點褶皺,是反覆練習過的。
有人做最後的拚接,把三層魔法整合到一起,調整它們之間的介麵,讓底層和中層的線條能夠對齊,讓高層的膜能夠完全覆蓋。
四個人的魔法痕跡不一樣。
畫地圖的那人手穩,魔力輸出均勻,每一筆的寬度都一樣。
寫追蹤咒的那人手法靈活,魔力的頻率在變化,有時快有時慢,但從不失控,像在演奏一首節奏多變的曲子。
加保密咒的那人手法老練,魔力的輸出不大,但穿透力強,膜的邊緣封得很嚴,沒有一絲縫隙。
做拚接的那人手法細膩,把三層魔法的介麵處理得很平滑,沒有重疊也沒有縫隙,像拚圖一樣嚴絲合縫。
四雙手。四個不同的人。酆霽在心裡做了一個分類:一個工程師,一個追蹤者,一個保密專家,一個拚圖師。
她不認識他們,但能從墨跡裡看出他們的習慣,畫地圖的人不會把樓梯畫歪,寫追蹤咒的人不會讓墨點撞牆,加保密咒的人不會讓膜的邊緣翹起來,做拚接的人不會讓三層魔法互相打架。
每個人的魔法痕跡和指紋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四個人的手筆在同一張紙上融為一體,像四條不同的河流匯成一片湖。
她用了一個比喻,是她在冥界藏書閣裡讀到過的:
“四河交匯處,水不分彼此”。現在這張紙就是那四河交匯處。
她看到那些名字。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尖頭叉子。
不是真名,是代號。
名字排在紙的右下角,不是用墨水寫的,是用魔法刻上去的,像墓碑上的銘文。字跡的魔法波動和地圖其他部分一緻,說明這四個代號不是後來加上去的,是原初就有的。
畫地圖的人可能叫月亮臉,寫追蹤咒的人可能叫蟲尾巴,加保密咒的人可能叫大腳闆,做拚接的人可能叫尖頭叉子。也可能是其他分工。
她不知道。她也沒有去猜。
她沒有推門進去。那是他們的事情,和她無關。
她站在門邊,收回了目光,把手插進口袋。聽聽的耳朵放平了,尾巴翹著。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從羽毛裡探出來,看了一眼門縫,又縮回去了。
她轉身往回走。走廊裡的火把燒得很低,影子被拉得很長。聽聽跟在她腳後,小爪子在石闆地上嗒嗒嗒地響。
九頭鳥蹲在她肩上,最小的那個腦袋縮在羽毛裡,另外八個半睜半閉。
深夜,酆霽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
夜色濃重,窗簾縫裡透不進一絲光,屋裡隻有聽聽的呼嚕聲一起一伏。
聽聽趴在她腳邊,尾巴捲成一個圈,肚皮貼著被子。九頭鳥蹲在床柱上,最大的那個腦袋轉過來,看了她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她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有一張古老的地圖,能顯示霍格沃茨城堡裡每個人的位置。魔法結構極複雜,分三層:底層建築結構,中層追蹤,高層保密。”
“不是黑魔法,是極高明的空間魔法。創造者不止一人。署名: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尖頭叉子。”
她看著這幾行字。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她又加了一行:
“魔法痕跡分四種,至少四個人。不是朋友,像是戰友。”
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枕頭下麵。
她想起那些名字: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尖頭叉子。她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
聽聽翻了個身,發出細微的呼嚕聲,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從羽毛裡探出來,又縮回去了。
她沒有再看窗外。
窗外的禁林在黑暗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樹冠連成一片黑色的波浪線,和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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